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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个梦。
梦里，母亲低着头写最后一张便条。
父亲坐在沙发上，沉默得像尊雕像。
然后母亲走了。
“……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吗？”
这句话萦绕在他的耳边，无法散去。
他以为自己在寻求答案，却不知道这句话像最后一片雪花，压垮了父亲心中某根早已绷紧的弦。
父亲站起身，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他至今无法忘却。
——然后父亲也走了。
从那以后，一个念头在石原心里扎了根——
如果当时能看懂他们的情绪，是不是就不会说错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还有……
妹妹是不是就不用跟着自己受罪了？
这份纠葛与日俱增。
直到某天清晨，他一觉醒来，世界就被那些跳动的标签填满了。
他得到了答案。
命运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回应了他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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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原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睡衣。
梦中父亲脸上那清晰的表情历历在目。
它与那句“是因为我吗”的童音回响交织，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紧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仅仅是梦。
——但梦中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与醒来后的现实一般无二。
这么多年过去，那份“如果当时能看懂、能不说错话”的悔恨，依然是一根尖刺，深深扎在胸口。
关于异能力的来源，那个不敢深究的猜测，此刻无比清晰——
它正是对他过去的讽刺与补偿。
他因读不懂至亲之人的情绪，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
其结果，则是内心滋生“想要真正看懂”的执念。
于是世界便回应了他这份“礼物”——一份无法关闭、永不休止的嘈杂答案。
但他却再也换不回他想读懂的那两个人。
答案得到了。
但他却失去了提问的资格，也失去了安静的世界。
这份“天赋”带来的，只有永无宁日的嘈杂与日复一日的自我折磨。
窗外传来早班电车的鸣笛，以及学生们隐约的谈笑声。
仅仅是预感到那些即将涌入视野的、五颜六色的情绪标签，他的太阳穴就开始突突作痛。
石原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他试图拒绝那即将被他人情绪填满的世界。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与嘈杂中。
——忽然，一个场景浮上脑海。
是昨天在树林里看到的，绪山那带着狡黠与戏谑，却毫无阴霾的笑脸。
还有她那些莫名其妙地驱散了周遭嘈杂的言行。
“学长，明天我还会来的！”
想到这个，心头的窒息感莫名地松动了一些。一种微弱的安心感悄然漫过心底。
如同破开厚重云层的一线天光，虽然短暂，却切实地驱散了些许盘踞在心头的阴冷。
石原维持着将脸埋进枕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混乱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窗外的喧嚣，也仿佛退到了远方。
在这片疲惫与片刻安宁的交织中，他的意识，再次沉入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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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八日·星期三·早晨】
再次被光线唤醒时，已是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石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昨晚噩梦带来的沉重感稍有缓解。
但精神的疲惫依然如影随形。
“哥哥！太阳晒屁股咯！”
那熟悉的、充满活力的声音由远及近。
房门被轻轻拉开，杏探进头来。
她今天穿着整齐的校服，头发也仔细扎好，看上去是打算去上学。
看到哥哥已经醒来，她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跪坐在床边，仔细打量着他的脸。
“做噩梦啦？”
本想否认。
但圆框眼镜后的大眼睛里，已经闪着泪光。
她的情绪标签清晰显示着【担忧70，了然30】——噩梦后的状态，她反而更清楚。
“嗯。”
石原简短地承认，撑着坐起身。
“我就知道。”
杏轻轻地叹了口气，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快去洗漱。早饭做好了。今天有哥哥喜欢的玉子烧哦！”
【石原杏情绪：担心50，鼓励40，其它10】
大概是努力想让语气听起来轻松点吧。
但那份担忧还是掩饰不住。
看着杏的脸，石原又想起梦中那个自责的念头——
“妹妹是不是就不用跟着自己受罪”。
可眼前的杏，已经不再是需要他单方面保护的小小的存在了——她会担心他，会为他做早餐，会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支撑着他。
这份认知，让他心里沉甸甸的同时，又生出了一丝暖意。
“知道了。”
他低声应道，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真是的，讨厌啦！又得重新梳头。”
“一会儿哥哥帮我梳。”
“好好好。”
---
石原沉默地吃着早餐。
玉子烧很美味，味噌汤温度刚好。
一切都是杏早起准备的。
但他咀嚼的动作有点慢。
目光落在桌角某一点，像是在想别的事。
电视里播着晨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填充着安静的客厅。
杏坐在对面。
她虽然拿着筷子，但没有在吃，时不时抬眼看他。
【石原杏情绪：担心42，观察35，犹豫23】
“哥哥。”
“……嗯？”
他回过神，看向她。
“没什么。”
杏垂下眼睛，将视线移向饭碗。
“就是叫你一声。”
“大清早的……发什么呆。”
“才没发呆，是哥哥在发呆才对。”
石原没反驳。
他又夹了一块玉子烧。
但他脑子里还在重复梦里的画面。
“哥哥。”
“嗯？”
“昨天商量的事，决定了吗？今天……要去学生会吗？”
石原的动作顿了一下。
学生会。
那个有绪山的地方。
“……去吧。”
杏瞥了他一眼，只是“哦”了一声。
电视里，新闻切换到下一条。
“下面播报一则紧急新闻。昨日深夜至今日凌晨，以泉方区为中心，关东大部分地区观测到异常天文现象……”
石原没抬头。
杏倒是看了一眼屏幕，嘀咕了一句“好奇怪”，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早餐转眼间就完成了。
石原站起身，把碗筷收进洗手池。
“我出门了。”
“嗯，路上小心。”
他在玄关穿鞋，动作停了一下。
——103室。
那个门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但心思却不由自主地往楼下去了。
他重新打起精神，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身后，杏站在玄关，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就那么呆呆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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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原走出公寓楼，阳光扑面而来。
他回头往103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开着，熟悉的身影正弯腰系鞋带。
绪山站起来，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早上好，学长！”
“……早。”
两人并肩走向电车站。
晨风很轻，路上人还不多。
身旁，绪山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
石原一边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一边不时简短地回应几句。
“学长今天心情不错？”
“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眉头没皱着呀！”
石原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眉心。
绪山捂着嘴笑出声。
“……无聊。”
他加快脚步。
但她小跑着又跟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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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车站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他们挥手。
“哟——石原！绪山！”
春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爽朗地拍了拍石原的肩膀——算是打招呼了。
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比平时更随意。
“会长？你怎么在这儿？”
绪山佯装惊讶。
“专程来逮人的。听说某人对学生会感兴趣？”
春野笑着看向石原。
石原瞥了绪山一眼。
她正低头盯着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还没决定。”
“那正好，路上聊聊。”
电车进站，春野侧身让两人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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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并不拥挤。
三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春野坐对面，绪山挨着石原。
电车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
春野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要认真。
“学生会的普通工作，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那么，我直接说你可能感兴趣的部分吧——关于我们学生会的‘特色活动’，你知道多少？”
“不清楚。”
石原如实回答。
“简单说，是受理校园‘异常事件’的窗口。”
春野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
提到“异常事件”，石原果然来了兴趣。
“如果学生或老师遇到常理难以解释的事，就会匿名向学生会报告，由我们负责核实”
春野耸耸肩，笑了笑。
“——绝大部分是恶作剧、误会，或者单纯的心理作用。”
说到这里，他语调重了些。
“但……”
“大概有百分之五到十的报告，存在‘无法彻底否定’的疑点。”
他停顿了一下。
听到这里，石原咽了咽口水。
“比如说，连续三次‘恰好’梦到第二天小测验范围的同一道题。”
“体育仓库里的旧垫子，像长腿了一样移动到了别的位置。监控只拍到它消失和出现，中间一片空白。”
石原默默地听着。
身旁的绪山小声地插话——
“我们推测，那些无法解释的报告里，也许藏着和学长一样的人。”
“所以——”
春野身体微微前倾。
“一位真正的‘知情者’加入，能帮助我们理解这种状况。”
“反过来，对你来说，也能提供一个更清晰的视角，来重新审视自己的‘特殊’。”
石原沉默了几秒。
和更多人接触的恐惧——以及想要知道自身秘密的答案的渴望，在心里反复拉扯。
“顺带一提……”
绪山凑到石原耳边，手掌半掩着。
“学生会里现在就有一位‘异能萝莉’哦。
怎么样学长，是不是更有动力了？”
“……这个称呼本身就很有问题。”
“萝莉啊……”
春野摸着下巴，故作深沉。
“确实是个引人遐想的要素。”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风纪委员。”
石原无情地批判着现任学生会长。
绪山笑得肩膀直抖。
电车晃了晃，快到站了。
石原看向窗外。
站台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站着，等着下一班车。
很普通的日常光景。
但如果春野说的是真的——那些报告里，藏着和他一样的人。
那么这个世界，可能比看起来复杂得多。
“我考虑一下。”
“好嘞！”
春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今天放学后，直接来学生会室，不用考虑太久。”
“不，我没说今天……”
“就当是来参观！”
绪山也站起来，眼睛亮亮的。
“我们会为你准备一个‘难忘’的欢迎仪式~””
石原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电车到站，门打开。
三人随着人流下了车。
站台上，阳光很好。
春野大步走在前面，绪山跟在石原旁边，还在兴致勃勃地讲着什么“欢迎仪式”的细节。
石原听着，忽然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难决定。
---
【五月八日·星期三·上午】
课上，石原定定地看着课桌上的申请表。
那份申请表，还是一片空白。
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虽然一时冲动答应说要“去”，但现实的顾虑姗姗来迟了。
——回家晚了，陪杏的时间会变少，固定的生活节奏将被打破。
更重要的是，从今往后，他将主动踏入一个需要持续社交、暴露在无数目光与情绪中的地方。
光是想象，那种熟悉的窒息感便隐隐袭来。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他无声地叹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
但另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带着一丝异样的吸引力。
（‘异能萝莉’……）
绪山是特别的，她的能力很强，而且总有种神秘感。
那么，另一位异能者，又会是什么样？拥有怎样的能力呢？
（如果能多了解一些……或许也能掌握我的能力的线索？）
这个念头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动力。
然而，紧随其后的便是更深的自我怀疑。
以他过去的污名和蹩脚的社交能力，真的不会拖累学生会，不会让绪山和春野难堪吗？
会不会因为他，让这个看似温暖的角落也染上非议？
（不行……不能总这么想。）
他用力揉了揉脸，试图驱散这些消极的杂音。
（既然答应了，先把申请表写了交了吧。）
下课铃响起。
石原像是给自己下达指令般，迅速填好表格，起身准备前往办公室。
就在这时——
“石原。”
讲台上传来了老师不悦的声音。
“上课心不在焉的，来我办公室谈谈。”
周围投来了零星的视线。
石原身体一僵，脑海中“避免麻烦”的警报尖锐作响。
他条件反射般地，用一种生硬的口吻脱口而出——
“抱歉老师，我现在有急事要处理，之后再去可以吗？”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妥。
老师皱起了眉头。
石原内心哀叹一声。
短暂的“清静”彻底结束了。
（反正目的地都是办公室……乖乖听话好了。）
---
石原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
三分钟后，他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差。
刚才那句话——“抱歉老师，我现在有急事”——完全说错了。
老师皱起的眉头，还残留在脑海里。
周围同学投来的视线，也挥之不去。
那些【好奇】【惊讶】【幸灾乐祸】的标签，现在还盘踞在脑子里。
（……又搞砸了。）
他靠着走廊的墙，闭了一会儿眼。
“学长？”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睁开眼。
绪山正站在不远处，笑盈盈地看着他。
【绪山朋奈情绪：愉悦39@#&」】
“看来学长经历了一场‘硬仗’呢。”
“……算是为自己的心不在焉付出代价了。”
“不过申请表总算交上去了吧？”
石原轻轻点头。
“那就好！走吧，带你去我们的据点。”
她转过身，轻快地迈着步子。
黑色的半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石原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连廊上，正值午休开始，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嬉笑、交谈、脚步声，以及那些刺眼的情绪标签，像潮水一般涌过来。
石原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痛。
他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想稍微拉开点距离。
但绪山像察觉到什么，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
“学长。”
她忽然停下，直直地看着他。
“怎么了？”
石原很疑惑。
她没回答。
只是上前一步，非常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石原整个人僵住了。
周围的目光“唰”地聚过来。
他能感觉到那些标签在剧烈波动——
【惊讶】【好奇】【八卦】
——比刚才更多、更密。
但奇怪的是，那些目光落在身上，好像没那么刺了。
只有胳膊上传来的温度，异常真实。
“你、你这是——？”
“你看。”
绪山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
“现在大家的想法，多半是‘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了吧？”
“……”
“模糊的恐惧，变成一个具体的、甚至有点俗套的东西，是不是反而没那么可怕了？”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至少，‘恋妹学长’这个标签，暂时被覆盖掉了哦。”
石原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又停住了。
（确实……有点道理？）
周围的视线还在。
但确实不再像刚才那样，是“审视一个怪人”的眼神了。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依然笑眯眯地望向前方，侧脸在午间的光线下很柔和。
发梢间，又飘来淡淡的气味。
（……又是那个味道。）
“你……”
“嗯？”
“……没什么。”
石原移开视线，没再说话。
胳膊上的温度依然还在。
周围那些刺眼的标签，也不像刚才那样嘈杂。
不知不觉间，肩膀多余的力气消散了。
而且，走到活动室门口时，他才发觉，刚才一直紧握的拳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
---
站在挂着“学生会”门牌的活动室前，石原深吸了一口气。
木质门扉后面，就是他将要踏足的新领域。
在前方，还有那个神秘的“同类”。
“那个……”
他有些迟疑地叫住正准备开门的绪山。
“我需要做点什么心理准备吗？
比如待会见到那位……萝莉，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
“预习？哦哦，学长果然很认真呢。”
绪山回过头，摆了摆手。
“和小美里相处，最好的准备就是‘自然’哦。太刻意反而会让她……”
她的话没说完。
活动室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没有人——？
石原一愣，下意识地低头。
视线恰好对上一双异色的瞳眸。
左金右蓝，璀璨得令人屏息。
还没来得及为这奇特的美丽发出感叹——
少女的表情僵住了。
“学、长。”
她一字一顿，像是用力咬着。
声音清脆却带着刺。
“你刚才，是没看到我对吧？把我当成空气了对吧？”
石原被她眼中的指控弄得有些茫然，连忙解释。
“不，不是的！”
他搜寻着话语。
“我只是……被你的眼睛吸引住了，真的很特别，很好看。”
这是真心话。
但少女的表情更僵了。
【？？情绪：羞涩35#@##￥】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石原意识到可能又说错话了。
“我是说，你的眼睛很特别，所以我才——”
“才没看到我整个人？因为我太矮了对吧！”
她眼眶有点红。
石原哑口无言。
“我、我……”
他急着想解释，但越急越乱。
眼前是一个强忍着泪水、瞪着自己的娇小女孩。
总之得说点什么，得挽回一下。
明明不该说的，他却开了口。
“你别哭啊……那个，个子矮也没什么不好的，你很可爱，身材比例也很好，完全不用在意——”
说到这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快要哭出来的少女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在·意·身·高？！”
声音陡然拔高。
【？？情绪：愤怒85#&「<>】
“差劲！笨蛋！木头！‘恋妹学长’！”
简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用力推开石原，头也不回地冲向走廊。
那身鲜艳的衣裙在走廊的光线下本该很醒目，但她融入人群的速度快得惊人——
几个转角后，就看不到了。
石原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哦呀，开场就是高难度呢，石原书记。”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春野倚在门框上，显然观看了全程。
“……我是不是搞砸了？”
“精准踩雷。”
春野竖起了大拇指。
“而且是一次踩两个，很有天赋”
石原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叫立花美里，一年级A班，小杏的同班同学。”
绪山走过来，带着无奈的笑意。
“是个非常努力的孩子呢。”
“她好像很讨厌我。”
最后被扔过来的那句话还留在脑海里。
——恋妹学长
“我觉得讨厌倒不至于哦。”
绪山耸了耸肩。
“只是学长你精准地触发了她的‘关键词’”
“‘没看到我’和‘在意身高’吧。”
春野笑着补充。
“……我没说‘在意身高’。”
“你说了。”
绪山毫不客气地反驳。
“……”
石原决定不再争辩。
“那个，是不是去追她比较好？”
他看向立花跑开的方向。
“她相当生气啊。”
“这个嘛——按照惯例——”
春野刚开口，走廊尽头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立花又跑回来了，站在门口。
因为跑的有点急，脸颊有些泛红。
“太、太过分了！学长居然真的不追上来！”
她大声控诉。
但混杂在声音里的——比起愤怒，更像是赌气。
“看吧。”
春野对石原耸耸肩，然后转向立花。
“石原刚才正打算去找你呢，好像很担心你。”
立花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
她抿了抿嘴，走到石原面前，手指不安地绞着裙边。
“……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学长，不该那样叫你的。”
“不，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石原慌忙摇头。
看着她努力道歉的样子，他心里那点无措也消散了。
“那个……立花同学，你不讨厌我吗？你看……那些传闻什么的。”
他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立花抬起头，眼神清澈。
“讨厌？为什么会讨厌？
她稍微歪了歪头。
“学长看起来……”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不像坏人。而且，朋奈学姐和会长认可的人……一定不坏。”
【立花美里情绪：歉意35#@￥%】
石原心中一动。
又出现了，那种不稳定的标签显示——
与绪山那时一样，仿佛信号不良。
“听到了吗，学长？”
绪山轻轻用手肘碰了碰他，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是所有人，都会带着过去的滤镜看你的。
给小美里一点时间，她只是有时候不太清楚该怎么表达自己。”
“呜……都怪我……”
立花似乎又要消沉下去。
“真的没关系。”
石原放缓语气，试图让她安心。
立花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表情一变。
她伸手摸向了胸前的丝带。
“做错了事，就应该好好补偿！”
她抬起头，干脆地宣布。
石原有种不妙的预感。
立花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抓住胸前的丝带。
“等等！立花同学——”
……她没听。
第一颗扣子。
第二颗。
第三颗——
石原慌忙移开视线。
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春野和绪山。
但那两人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然后，立花抓住胸口，用力向两侧一扯——
“唰”的一声轻响。
粉白色的连衣裙，像幻影般从她身上“褪去”。
下一秒，她穿着清爽的青白色短袖衬衫和藏青色百褶短裤，站在那里。
服装款式依稀有着校服的影子，但剪裁更修身，细节处点缀着小巧的刺绣。
“锵锵！这就是我的‘校服定制版’！”
她张开手臂，轻快地转了个圈，洋洋得意。
“怎么样，很厉害吧！”
【立花美里情绪：#@^*$】
“这、这是……”
石原一时语塞。
“就是字面意思的‘换装’。”
春野在一旁解释。
——他看出了石原的心思，坏笑着看着他。
“立花的能力，可以在瞬间换上衣服。
只要她能清晰构想出来。”
“原来如此……”
石原松了口气。
“和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啊……我还以为……那个，不，没什么。”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但立花的表情变了。
“学长刚才在想什么？”
立花满脸疑惑。
“没、没什么。”
“绝对在想很失礼的事情吧！”
绪山在一旁偷笑，揭穿了石原的小心思。
“都、都说了不是——”
“没有错！学长脸红了！”
立花猛然察觉。
她凑近一步，眼睛瞪得圆圆的。
石原往后躲，但她追着不放。
“学长刚才一定以为我要脱衣服吧！一定在想很糟糕的画面对不对！”
“我没有——”
“骗子！笨蛋学长！下流学长！”
她又炸毛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跑开。
她就地抱起胳膊，仰着脸瞪他，小脸涨得通红。
石原忽然意识到。
——她在等待。
“那个……很厉害。”
立花愣住了。
“你的能力。很厉害。”
她眨了眨眼，然后便一言不发。
没有动作，只是看着他。
像是在确认——
这是真的吗？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不久，她移开了视线。
“……哼。”
声音很小。比起生气，更像是带着几分羞涩，还有一点闹别扭的语气。
春野在旁边故意咳了一声。
“那个，立花，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石原刚才夸你‘很厉害’。”
春野耸耸肩。
“正常来说，应该说‘谢谢’吧？”
立花的脸又红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
“……谢谢学长。”
声音像蚊子叫一样细小。
石原点点头。
“不客气。”
立花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迅速移开了视线。
【立花美里情绪：#@$%&】
标签又乱了。
---
春野带着石原，简单参观了一下学生会室内部。
文件柜的位置、打印机的使用方法，以及书记的工作。
主要职责要是整理会议记录和协助活动筹备。
“大概就是这样。”
春野轻轻拍了拍手。
“不算复杂，习惯了上手很快。”
石原点了一下头，目光扫过房间。
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旧课桌，铺上桌布，就成了会议用的长桌。
墙边是文件柜和书架，角落里甚至有一台小型咖啡机。
窗台上摆着几盆植物，射入的阳光柔和地照亮着房间。
虽然不算整整齐齐，但有种温暖的、有人气儿的凌乱感。
“挺不错的。”
石原轻声嘟囔。
“是吧？”
春野骄傲地笑了。
“我们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会长。”
绪山在旁边打断他。
“你是不是忘了介绍谁？”
“啊，对。”
春野一拍脑袋。
“差点忘了。会计是三年B班的花野真汐，你应该听说过，那个校园偶像。”
他说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像是骄傲，又像是……敬畏？
“她今天有排练来不了，说是下周有演出。”
“顺便一提，她可是从入学考试起就稳居年级第一的天才。上周的校内人气投票，她一个人拿了百分之六十三。”
石原微微睁大了眼。
“……这么高？”
“嗯。”
春野耸了耸肩。
“学生会的事务对她来说，大概就像解一道附加题那么‘简单’吧。”
“……听起来你很怕她。”
石原说完。春野沉默了一秒。
“……我什么都没说。”
旁边的立花“噗”地笑出声来。
“真汐酱可厉害了！”
她从自己的椅子上探出头。
“上次会长忘写报告，被她盯着看了三秒，会长就自己乖乖去写了八百字检讨！”
“喂——”
“是真的！我看的清清楚楚！”
石原看向春野。
春野移开视线，假装在研究咖啡机。
石原稍微有点在意了——
那个让立花这么兴奋，而春野却有点“怕”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真汐酱啊……”
绪山在旁边托着腮，语气里带着微妙的笑意。
“台上是闪闪发光的偶像，台下是面无表情的工作狂。每次看她演出完回到后台，表情切换得比小美里换装还快。”
说着，她看向石原。
“学长见到她就知道了——很有趣的人。”
“有趣”吗……
“有趣”这个词，和“面无表情的工作狂”放在一起，石原有点想象不出来。
（算了，反正总会见到的。）
春野去泡咖啡了。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咖啡机运作的细微声响。
绪山在窗边看手机。
立花趴回自己的椅子上，翻着一本时尚杂志。
石原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茫然地眺望着这幅光景。
这时，他忽然意识到——
视野里那些情绪标签还在跳动、闪烁。
但不知为什么，没有了往常的烦扰。
它们只是……在那里。
像背景里安静的光。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是渐渐习惯了？
还是，因为这里的氛围？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说起来啊，石原。”
春野端着咖啡走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能力，是有代价的？”
“代价？”
这没头没尾的问题让石原愣住了。
“嗯。异能力这东西啊，既然要使用，我想大概无论哪种都会有某种代价。”
春野的语气很随意。
“只是，有注意到和还没注意到的区别而已。
比如说石原——每天被那么多情绪包围着，挺难受的吧？”
石原沉默了一会儿。
“……是挺累的。”
“那就是代价。
只不过你的代价是持续的，不是一次性的。
其他人嘛……”
春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端着咖啡杯走回自己的位子，开始整理下午要用的文件。
学生会室安静下来。
只有翻书的窸窣声，偶尔翻页的轻响，以及从窗外远处传来的、回荡在校舍里的学生们的笑声。
石原坐在座位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桌面上。
“——学长？”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石原猛地回过神。
立花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面前。
那双异色瞳近在咫尺，亮得像两颗星星，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又在发呆！”
她像抓到什么把柄似的，语气里带着得意的笑。
石原往后躲了躲。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看学长发呆的样子很好玩。”
她笑嘻嘻地评价完，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继续翻那本时尚杂志。
石原看了看她。
目光移向窗边安静看着手机的绪山，又看向整理资料的春野。
然后垂下视线。
嘴角，微微放松了一点。
很轻，没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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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平时总觉得漫长的下午，转眼间就过去了。
夕阳西斜时，学生会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石原下意识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无声无息走进来的身影。
是一位黑色长直发及腰的少女。
制服一丝不乱，连每一处褶皱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
她面容精致，却没有任何表情。
一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无波。
她进门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扫过房间。
扫过春野。扫过绪山。扫过立花。
最后落在石原身上，停了一秒。
仅仅是那一秒，石原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看穿了。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
“真汐酱！”
立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像被按下开关一样，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脊背站得笔直。
石原愣了一下。
刚才那个趴着翻杂志、笑嘻嘻凑过来“抓住你发呆了”的立花，此刻乖得像小学生见了班主任。
花野朝她微微颔首，然后转向春野。
“报告放你桌上了。”
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事实，不需要回应。
春野点点头。
“辛苦了。排练还顺利？”
“嗯。”
简单回答后，目光又落回石原身上。
“新来的？”
“啊，对。石原久希，二年A班，今天刚加入，担任书记。”
花野又看了石原一秒。
“花野真汐。三年B班。会计。”
“……啊，你好。”
她点头回应石原，走向自己的座位。
路过立花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
很自然地落在了立花头顶。
立花的肩膀猛地一抖。
石原的眉头皱了起来。
花野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掌覆在立花的头顶，然后开始——抚摸。
那动作很缓慢，而且异常地有规律。
以一定的节奏，反复同样地抚摸着。
一下又一下，像在调试某种精密的仪器。
而立花……没有躲开。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
从她的肩膀，慢慢卸去了所有力气。
几秒后，她的脑袋甚至不自觉地朝那只手的方向偏了偏。
【立花美里情绪：享受28‘#’ -$】
标签在闪烁。
石原看着那行字。
……“享受”？
被这样对待，会觉得“享受”？
有什么东西，猛烈地敲击着胸口深处。
“——等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强硬。
花野的动作没有停，甚至没有抬眼看他。
那只手，依然以不变的节奏抚摸着立花的头顶。
石原站起来，冲上去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说——”
“新来的书记。”
花野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像在念报告。
视线依旧落在立花头顶。
“在你的认知里，我现在在做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石原语塞了。
“在欺负立花同学”
——差点说出口，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在你下定论之前……”
说着，花野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托住立花美里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石原。
“至少先看看‘当事人’的表情。”
映入石原眼帘的，是一张白皙肌肤微微泛红、半眯着眼睛、嘴角无意识放松、甚至漏出些许甜美哼叫、怎么看都像贴上了“享受”二字的陶然欲醉的脸。
立花身上看不到一丝痛苦或屈辱。
岂止如此，简直就像被梳理毛发的猫一样，全身放松，仿佛随时都会就那么把脸颊蹭向花野的手心。
【立花美里情绪：享受85@#-$|】
“她……”
石原的声音卡住了。
这时，花野才第一次抬起视线看向石原。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
她轻轻甩开了石原的手。
“立花的后颈至头顶区域，是她的‘镇静开关’。”
她说着，手下动作依旧精准而稳定。
“适度抚摸的话，情绪会立刻平复下来。
根据情况，有时还会进入接近催眠的顺从状态。
这是她自己公开的生理特性，允许触碰的只有她信任的人。”
“就是说，小美里被摸头的话，会变得超——级乖哦！”
身旁的绪山，用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补充道。
“刚才学长冲过去抓真汐酱的手，其实是打断了小美里的‘享受时间’呢。”
石原的脸烧了起来。
刚才，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对、对不起……花野同学，我……”
花野没有回应。
她只是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手上的“工作”。
但石原注意到，她似乎笑了一下。
“那个……”
石原压抑住尴尬，开了口。
“……还要，摸多久？”
“根据过去的数据，达到最佳镇静效果所需的平均时间是三分四十五秒。”
花野不假思索地回答。
“目前，还剩大约一分钟。”
“……连那种数据都记录吗？”
“记录。因为立花是珍贵的观测对象。”
这时，立花在她手下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哼声。
“已、已经……差不多了……真汐酱……我、我……要坏掉了……”
花野干脆地收回手，还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像完成了一项精密操作。
立花晃了晃脑袋，脸上的红晕还没消。
她瞥了石原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学长是笨蛋。”
她小声嘟囔。
石原无言以对。
花野已经坐回自己的位子，翻开一本书。
不久，她抬眼看向石原。
目光在他仍然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种不过脑子的冲动，最好收敛。”
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
“不是每次误会，都有机会澄清。”
石原只能老实听着。
说到这里，花野忽然将视线转向学生会室内。
“究其根源，是会长的策划失误。”
春野浑身一抖。
“呃……失误？”
“嗯。欢迎仪式的剧本是你写的。”
“不，那个……”
“来自权力方的压力、周围的默许、刺激新人保护欲的流程——设定本身并不坏。”
花野的语气依旧毫无起伏。
“但实操中出了三点偏差。”
春野的表情，渐渐僵硬了。
“第一，我的角色定位太单薄，没能体现出层次感。第二，对石原的反应烈度预估不足。第三——”
她抬眼看了春野一眼。
“一个消耗了我宝贵的放学时间，且成功率不明。主要利益只有‘可以合法地长时间抚摸立花美里’的计划。
从性价比方面来看，也需要重新评估。”
春野张了张嘴。
“综上所述，本次欢迎企划，判定为失败。
八百字复盘，明天放学前。”
“……八百字？！”
花野没再说话。
春野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慢慢转为绝望。
“花野，那个，八百字是不是有点……”
春野像是求助般开了口，但花野专注于手边的“工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春野发出一声哀叹，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桌面上。
石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副光景。
趴在桌上的会长。
还似乎有些依依不舍的立花。
在一旁拼命忍着笑的绪山。
……自己，是不是进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啊。
绪山轻轻拉了拉还残留着尴尬的石原的袖子，把他带到座位旁。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旁，摆出一副“我们开始工作”的表情摊开文件。
但是，视线却总是不约而同地飘向门口。
忽然，花野转向石原，用她那毫无波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话虽如此，石原。”
她忽然开口。
“刚才你冲过来抓住我手腕的时候，抛开误判的前提不谈，那股气势和行动力，确实有几分‘传闻’中那种不顾一切的味道。”
石原瞬间哑口无言。
——“传闻”。
那个词没有给他留下过好印象。
恋妹、怪人、孤僻……
记忆中，这个词没被用过什么好意思。
花野似乎仅凭这个反应就察觉到了，淡淡地补充道。
“我指的是，更早一些的、关于你为了保护妹妹而与人冲突的那个版本。
虽然经过多次扭曲传播，但核心的行动力要素，今天看到了。”
“所以，我相信那个。”
石原意外地眨了眨眼。
“不用道谢。”
在石原反应过来之前，花野就那么继续说道。
“今后请多指教。”
那语气极其事务性，仿佛完成了某项交接手续似的。
【花野真汐情绪：满意24，欣慰76】
尽管她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清晰无比的情绪标签，让石原真切地感受到，这句“请多指教”并非客套。
在这个学生会里，每个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接纳与好感。
春野邀请的方式与那份宽容。
绪山的积极与温暖。
立花那直白又可爱的靠近方式。
然后——花野的方式，则是用观察和数据包裹的、某种笨拙而又直率的“认可”。
“嗯，请多指教。”
他郑重地回应。
当这句话回响开来时，学生会室的空气微微松弛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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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风波过后，春野重新振作——虽然头顶还笼罩着八百字复盘的阴云。
他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是几杯刚泡好的咖啡，香气四溢。
“来，慰劳品。”
杯子轻碰桌面的声音像某种信号。
立花从杂志后面探出头，绪山放下手机，连花野都抬眼看了一眼。
“哇！会长特调！”
立花眼睛亮起来。
“为可爱的小淑女服务，是我的荣幸。”
春野故作绅士地欠身。
“唔！又说人家是小孩子！”
立花鼓起脸颊，却还是接过了咖啡。
她的杯子是小号的，印着卡通兔子，和她今天精致的打扮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
花野也接过一杯，抿了一小口，沉默两秒。
“尚可。”
“……我就当是最高赞誉了。”
春野苦笑。
他绕过立花，把另一杯放在石原面前。
然后是绪山——但春野的手顿了一下。
绪山面前已经摆好了自己的保温杯，麦茶的香气正袅袅升起。
“啊，我就不用了。”
她笑着晃了晃杯子。
“晚上会睡不着啦。”
石原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
“学长？”
绪山歪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发什么呆？”
“……没什么。”
石原移开视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有点苦，但可以接受。
学生会室稍微安静下来。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混着窗外透进来的夕阳，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色。
立花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石原。
石原察觉到那道视线抬起头时，立花就慌忙把脸埋进杯子。
过了几秒，又瞟过来。
石原再次抬头。
她又埋下去。
第三次的时候，石原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脸上有什么吗？”
“咳、咳咳咳——”
立花被呛到了。
她捂着嘴咳嗽，脸涨得通红。
“没、没有！谁、谁看学长了——！”
【立花美里情绪：慌乱72#@￥%】
石原愣了一下。
——说了什么不妥的话吗？
“小美里这是——”
绪山在旁边拖长声音。
“想和学长多说话又不好意思呢~”
“才、才没有！”
立花没有反驳更多，只是把脸埋回杯子里，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
石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根据统计。”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花野头也不抬地翻着书。
“被咖啡呛到的概率，与说话频率呈正相关。立花，你今天的话量比平时多了27%。”
“真汐酱不要什么都记啊！”
“作为样本，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数据。”
立花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写满——
“我竟然无法反驳”。
春野在旁边笑出声。
石原看着这一幕，尴尬地笑了笑。
他下意识去看大家的情绪标签——
【愉悦71】【放松64】【平静82】【好#@￥%】……
那些数字温和地跳动着，不再像刺一样，反而更像规律的呼吸。
石原垂下视线，又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的醇香混合着夕阳的暖意，缓缓充满整个学生会室。
少年少女们或坐或站。
喝着咖啡，聊着漫无边际的话题。
偶尔，爆发出轻松的笑声。
石原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眼前的光景。
胸口深处，缓缓充满了温暖的东西。
那比咖啡的苦味，带着更为清晰的现实感。
——原来，人与人……是可以这样相处的。
这个认知，伴随着咖啡的暖意和室内的笑语，沉甸甸地落入心底，驱散了长久以来盘踞的寒意与怀疑。
石原忽然抬起头，视线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
最后视线停驻的地方——是绪山。
此刻，她正小口啜饮着麦茶。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她微微歪了歪头，漾开微笑。
笑容里有一种纯粹的欣慰。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她眼中映出细碎温暖的光。
“看来，学长比想象中更适应这里呢。”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谈笑。
那句话，听起来像是一种温柔的确认。
仿佛在告诉他——
“你今天的这些变化，我都好好看着呢。”
——你看。试着向外迈出一步，也没那么糟糕吧？
石原胸口深处，紧紧地收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但最终说出口的，只是一句笨拙却又带着几分认真的话。
“……嗯。谢谢。”
谢谢你的邀请，谢谢你的坚持，也谢谢这个……让我觉得可以稍微安心停留的地方。
这些话，则只是留在了心里。
绪山加深了笑意，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捧起了茶杯。
但那无声的默契和肯定，已经悄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为这忙碌而混乱、却无比充实的第一天，画上了一个安宁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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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放学后的校园渐渐安静。
花野直接去练习了，剩下的学生会成员们一起走出了校门。
“诶？只有我走这边吗？！”
在岔路口前，立花发出了可怜巴巴的声音。
“路上小心哦，小美里。”
绪山笑着挥手。
“拜拜。”
“明天见。”
石原和春野也同她道别。
“知道啦！”
立花虽然嘟着嘴，但还是活力十足地跑远了，裙摆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度。
剩下的三人并肩走向电车站。
上车过了一会儿，春野向身旁的石原搭话。
“第一天正式‘上岗’，感觉如何？没被我们这群怪人吓跑吧？”
春野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还好。”
石原久希顿了顿，继续补充。
“比想象中……好很多。”
“只是‘好很多’？”
绪山立刻从旁边探过头来。
故意耷拉着肩膀，做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我们可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和诚意，全力向学长传达了‘这里的大家超级开心超级温暖，请一定要加入~’这样的氛围啊……”
“结果只换来一个‘好很多’吗？呜呜，会长，我们失败了啊……”
“喂喂，别把我拉下水。”
春野笑着撇清关系，但眼睛饶有兴趣地眯了起来。
两人一唱一和。
石原终于忍不住，像是放弃抵抗。
“……太棒了。简直像做梦一样。不，是比梦里想象的还要好的地方。棒得过头了。”
像要吐出来一般，一口气说完了。
说出口的瞬间，连自己也觉得非常难为情。
石原别过了脸。
短暂的沉默后，春野和绪山同时笑了出来。
“哎呀，能听到石原你这么坦率的评价，今天就算值了。”
春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长果然很可爱呢。”
绪山眯着眼，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软。
说笑间，电车到站了。
春野先一步下车。
“那就明天见了，两位。”
他挥挥手，转身汇入人流。
电车上，忽然只剩下了石原和绪山。
不久，到达了往常的最近车站。
下车后，傍晚的凉风拂过脸颊，刚才还充满车厢的喧嚣，也仿佛退到了远方。
“学长。”
绪山静静地呼唤。
“嗯？”
回过头，绪山正柔和地笑着，直直地看着他。
“欢迎来到学生会。”
石原能感觉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他看着这个笑容，不需要任何“情绪标签”的辅助，也能清晰地读懂这一刻她心中满溢的喜悦。
那喜悦如此真实，如此具有感染力。
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谢谢。”
最终从嘴里说出的，只有那句话。
虽然听起来有点干巴巴的，但其中的含义，自己很清楚。
不经意间对视，两人自然地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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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分，石原有些心不在焉。
筷子虽然在动，但意识仿佛在别处。
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反复重播。
学生会室里咖啡的香气。
春野无奈的笑容。
立花气鼓鼓又瞬间消气的脸。
花野那看似冷漠实则精准的“助攻”。
还有……绪山的笑容。
“哥哥~哥哥！”
杏的呼唤由远及近，终于将他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啊？怎么了，小杏？”
“叫你好几声了！”
杏鼓起脸颊，拿着筷子，气鼓鼓地发着脾气。
“从回家开始就魂不守舍的，吃饭也发呆……”
杏定定地看着石原。
“今天在学生会，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还是老样子，在奇怪的地方很敏锐。
石原轻咳一声。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熟悉工作。”
“是吗——”
杏拖长了音调，眼睛滴溜溜地转。
“可我听说，哥哥是和朋奈姐一起去的哦？而且一整天都在一起？”
消息传得真快。
石原知道瞒不过去，只好坦白。
“嗯，是她邀请我加入的。今天也是她带我熟悉环境。”
“哦——”
杏意味深长地点头，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重大秘密。
“那，哥哥要不要……朋奈姐的LINE账号？”
石原脱口而出——
“要。”
说出口的瞬间，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果然！”和“抓到你了！”同时迸发的、满脸的笑容。
“果然！”
杏“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当然，她精准地避开了盘子和碗。
“哥哥今天这么奇怪，就是因为这个！
什么熟悉工作，明明就是在想朋奈姐的事情！脸都红了！”
“小杏！”
石原感到耳根发热，试图辩解。
“我只是……需要……联系同事！”
“同事~”
杏模仿着石原的语气笑了起来，调皮地眯起眼睛。
“想着哪里的同事，会连妹妹叫你都听不见啊？而且啊，真汐酱和美里也是‘伙伴’吧？”
“为什么那些人的LINE，你就不主动要呢？
……逻辑严密，无法反驳。
石原耷拉下肩膀放下筷子，看着眼前这个小恶魔般狡猾的妹妹。
“哼！”
杏见他无言以对，忽然抱起手边的靠枕，站起身，故意用很大的声音说。
“我身为图书委员，也邀请过哥哥你好多次了！你一次都没来过！”
杏鼓起了脸颊。
“结果朋奈姐一邀请你马上就去了！没爱了！哥哥你个大笨蛋！”
说完，她抱着靠枕，像只气呼呼又委屈的小动物，哒哒哒地跑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但没锁。
石原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忍不住扶额笑了。他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
“喂，小杏。”
里面传来闷闷的、故意装出来的生气声音。
“干嘛！笨蛋哥哥不要跟我说话！”
“好啦，别闹了。”
石原靠着门板，语气温和下来。
“是有理由的。学生会那边……有点特别。”
门内安静了几秒。
然后，声音变小了，那股装出来的怒气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别别扭扭的关心。
“……朋奈姐人很好，我知道的。如果哥哥觉得她可以信任……我也没意见啦。”
她说得很快，很轻，很不好意思。
“而且……哥哥的世界，能变得更大一点，认识更多的人……当然是好事。”
石原心头一暖，正要开口——
门缝底下，“嗖”地滑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他捡起来，轻轻展开。
上面用清晰的字迹，列着几个名字和对应的LINE ID。
最上面是“绪山朋奈”，紧接着是“立花美里”和“花野真汐”。
然后最下面是——
一行用可爱圆体写的小字，旁边画了个生气的简笔表情。
「P.S. 哥哥是大——笨——蛋！ (｀へ?)ノ」
石原忍不住笑起来。
几乎能想象出妹妹在房间里，一边嘟囔着“哥哥是笨蛋”，一边认真抄写联络方式，最后还忍不住加上一句吐槽的可爱模样。
温暖的情绪涨满了胸腔。
“谢了，小杏。”
他对着门轻声说。
房间里传来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哼！”。
然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隐约的、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石原握着那张还带着杏房间里淡淡香气的纸条，走回客厅。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但屋内的灯光温暖明亮。
他拿起手机，盯着纸条上的第一个ID——
绪山的名字和那串号码。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搜索和添加好友的按钮。
（新的生活……真的开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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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杏站在走廊里，望着石原的房门。
就那么站了好一会儿。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台灯亮起。
她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叠文件——抬头印着“寻人启事”“失踪人口调查进度”之类的字样。
最上面放着的，是一张父母的旧照片。
杏盯着那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人笑着。她没笑。
不久，她合上文件夹，放回抽屉。
台灯熄灭，房间沉入黑暗。
黑暗中，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