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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八日·星期三·晚上】
杏悄咪咪地摸黑走到哥哥房门前，将耳朵紧紧贴了上去。
房间那头，传来哥哥带着笑意的声音。
“……绪山同学你这话说的。”
紧接着是一个清脆的女声
“什么嘛，学长不也是……”
听着两人电话里的聊天，杏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笨蛋哥哥，进展还挺快嘛……”
然而，这份为哥哥感到的高兴只持续了一瞬。笑容渐渐隐去，被一种复杂的忧虑取代。
她慢慢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台灯亮起。
书桌上，那个牛皮纸文件夹还摊开着。
父母的旧照片、福利院的回访记录、她自己在网上查的“失踪人口寻人指南”打印页——
全都摊在那里，像一堆还没收拾的旧物。
她坐下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父母笑着。
杏和哥哥站在中间，还很小。
她想起几个月前，哥哥每天回来都沉默不语、把自己关在房间的样子。
最近稍微有点不一样了。
哥哥回家时眉头没那么皱了，甚至会在吃饭时主动聊几句学生会的事。
还有刚才，她贴在门上听到的那阵阵笑声。
很轻。但她听到了。
（他好不容易……才开始像以前那样笑。）
杏拿出手机，翻出和“福利院·田中姐姐”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排列着的几乎全是她一个人在问——
“姐姐，上次说的新线索，能再详细告诉我吗？”
“那个地址查到了吗？”
“能不能再帮我问问……”
对方的回复总是很客气。
但没什么实质进展。
她已经问了很多次了。
只想起上一次提这件事时，哥哥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别查了。”
语气很轻。
但她听出了里面的疲惫。还有……失望？
她不怕哥哥生气。
她怕的是被哥哥说“别查了”。
（我要怎么开口……）
杏合上文件夹，关掉台灯。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隔壁隐约传来哥哥还在打电话的声音——
虽然压低了，但偶尔夹杂的笑声，还是清楚地传进耳朵里。
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光很安静。
她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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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九日·星期四·早上】
或许是昨天学生会的气氛让人安心，石原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今天妹妹没有来叫他。
（已经这个点了……绪山同学，是不是让她等太久了？）
石原顺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正好躺着绪山稍早发来的信息。
“学生会有急事，我先走一步啦！学长不要迟到哦！”
换作以前，他应该会对这样一个人迎来的早晨感到松一口气。
可是现在——一丝淡淡的落寞掠过胸口。
……不。
那份感情很快就被强烈的羞耻感冲走了。
（我、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石原使劲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陌生的情绪甩出去。
洗漱完毕，他走出房间。
家里安静得异常。
“小杏？”
无人应答。
正歪头疑惑时，玄关的门开了。
回头一看，杏慌慌张张地跑进家门。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哥哥你醒了！快、快吃早餐！”
她语气有些慌乱，眼神躲闪。
【石原杏情绪：慌张51，掩饰29，疲惫20】
石原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
“你这么早出去，就是拿这个？”
妹妹下意识地把文件袋往身后藏了藏，声音低了下去：
“……嗯。”
“是什么东西呢？”
杏低下了头，欲言又止。
【妹妹情绪：犹豫47，害怕53】
石原注意到了妹妹不太对劲。
他微微弯下腰，轻轻把手放在杏头上。
一边轻抚，一边温和地笑着说。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小杏？”
杏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小声回答。
“福利院的姐姐……来做月度回访。”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石原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
“……结果呢？”
杏没再说话，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
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扑进哥哥怀里，小小的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轻轻颤抖。
石原紧紧地抱住妹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
牛皮纸信封里装的，永远都是同样的话。
——失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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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福利院定期的联络，以及千篇一律的“无法联系”的报告，早已将石原的希望消磨殆尽。
在石原心里，关于父亲已经得出了结论。
——抛弃家人逃跑的懦夫。
所以继续找下去，只会伤害自己。
石原一直是这么想的。
但是，妹妹杏却不一样。
无论多么微小的希望，杏都还无法舍弃。
想要找到父亲。
梦想着这个破碎的家庭，有朝一日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这份根本性的分歧，成了横亘在兄妹之间一道无形的墙。
石原看着杏放在餐桌上的文件袋，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母亲离开那天，冰箱上贴满的便条。
父亲最后看他那一眼——
疲惫的、像被抽走所有的眼神。
福利院每个月准时打来的电话，永远是同样的两个字——“失联”。
以及，挂断电话后……
杏总是红着眼眶，却还是笑着说。
“没关系的，哥哥～”
这些画面叠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呼吸发紧。
“小杏，怎么……又在查这些了？”
他本打算尽量压抑住情绪说的。
可是，声音里还是透出了烦躁。
“……只是整理一下以前的线索。”
杏垂着眼，声音微弱。
“你昨晚又熬夜了？”
杏的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黑眼圈。
看到那一眼的瞬间，石原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涌了上来。
无奈，和无可救药的无力感。
心疼与挫败感交织在一起，让他脱口而出——
“别再为那种人糟蹋自己了，行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杏猛地抬起头。
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石原的心咯噔了一下。
在她眼睛深处，有什么——无声地碎裂了。
“那种人？”
她的声音在抖。
“哥哥，你以为我是喜欢才做这些事的吗！”
“一次又一次地被告诉‘无法联系’……你觉得我好受吗！”
杏站了起来，攥紧拳头。
“可是……可是如果连我也不找了……”
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杏的眼眶已经通红。
“那就真的没人找了！”
石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是——说不出话来。全都卡在喉咙里。
“我就知道……”
杏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所以姐姐打电话来，我才不敢告诉哥哥……”
“小杏，我——”
“——我就是害怕听到哥哥说这种让人心疼的话啊！”
杏用力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冲回房间。
砰——！
门关上了。
接着，响起了锁门的声音。
石原僵在原地。
仿佛被那道门声狠狠扇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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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原站在门外，隔着门喊了好多次。
“小杏，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想找爸爸，我只是……”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再受伤……”
越是想解释，话就越说不清楚。
连他自己都觉得，听起来像是在找借口。
回应他的，只有房间里偶尔传出的、压抑的抽泣声。
石原把额头抵在门板上。
“……对不起。”
这一次，他没有解释。
只是道歉。
沉默了很久。
门内传来很轻的一声——
“……我想一个人待着。”
石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回到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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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原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他想起妹妹刚才喊的那句话——
“如果连我也不找了，那就真的没人找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
妹妹不是在逞强，而是在害怕。
害怕那个人的存在，真的就这样被这个世界遗忘。
害怕剩下的，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堆文件。
石原也有过同样害怕的时候。
怕妈妈真的不回来。
怕爸爸真的不要他们。
他一直都很害怕。
但不知何时起，他学会了“放弃”。
杏还没有放弃。
石原不知道哪个更勇敢。
窗外，早班电车的鸣笛声远远传来。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杏的头像。
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最后只是打了一行字。
“饭在桌上。我出门了。”
发完，他放下手机，站起身。
走出房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杏房间的门。
门还紧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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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学校的。
换鞋、走路、穿过检票口。
电车来了就上，到站了就下。
这些动作像程序一样自动执行。
和谁不小心撞了下肩膀。
“对不起。”
他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啊，没事”。
好像这样回答了。
回过神来，他已经在校门口。
石原在那里愣了一下。
不记得刚才那段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他低着头，走向教学楼。
走廊里充满了早晨的喧闹，人流不断。
学生从身边跑过。
到处都能听到有说有笑的声音。
那些情绪标签在视野边缘跳动，像一群嗡嗡叫的飞虫。
但是今天，连觉得它们烦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走。
走到班级门口，推开门。
坐到座位上，趴下。
把脸埋进臂弯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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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野在走廊另一端就看见了石原。
低着头，走得比平时慢。
整个人像蒙着一层灰。
他本来要去办公室，却停下了脚步。
犹豫了一瞬间，他转过身，朝石原的教室走去。
来到教室前时，石原已经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春野正要进去，余光瞥见走廊转角，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石原杏。
她站在那里，小心翼翼地往班里探头。
手里攥着一盒饮料。
……是早上没能给他的那个吗？
杏往里看，目光扫过一个个座位，最后停在那个趴着的身影上。
就这么呆立了几秒。
但她没有进去。
她垂下视线，把饮料塞回口袋，转身要走。
“小杏？”
春野叫住她。
她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
手里的便当盒差点掉在地上——原来她还拿着便当。
“会、会长……”
她声音发紧。
“来找你哥哥？”
杏摇了摇头。
春野瞥了一眼教室里趴在桌上的石原，然后压低声音说。
“今天，他状态好像不太好。”
杏没说话。
只是，眼眶微微泛红了。
她把便当盒递给春野。
“这个……给哥哥。”
“我……我先走了。”
转身就跑。
春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
他想起早上收到的消息——
石原发的那句「今天中午我请假。」
当时没多想。
现在好像明白了什么。
春野静静走进教室，把便当放在石原桌上。
石原依然沉默地趴在桌上。
春野轻轻吐了口气，然后什么也没说，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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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石原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午休铃声早已响过。
周围的嘈杂声模糊不清，像是隔着水传来的。
他闭着眼，但那些情绪标签依然在视野边缘跳动——【兴奋】【疲惫】【烦躁】……
每一枚都像细小的针，扎在太阳穴上。
脑子里反复盘旋的，是早上杏的那句话——
“我就是害怕听到哥哥说这种话啊。”
她说这话时眼眶红着，声音在抖。
被用力推开时，她手上的温度，似乎还留在胸口。
（我到底……说了什么啊。）
石原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她只是不想放弃。只是……比我勇敢。）
他想道歉。
想好好传达些什么。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重又闷。
（绪山同学……今天没来啊。）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
石原被这个想法弄得微微一愣。
然后才终于意识到。
——自己似乎在期待着见到绪山。
在那个学生会室里，她像往常一样笑眯眯地凑过来。
说一些没头没脑的话，然后用那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方式，把他从那些糟糕的情绪里拽出来。
但她今天没来。
昨天，不经意间露出的那张苍白的脸。
以及，格外明亮的笑容。
（她……没事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断了。
（连妹妹的事都没能好好面对，有什么资格去担心别人。）
他扯了扯嘴角，把脸埋得更低。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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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学生会室】
学生会室内，春野正站在白板前，意气风发地讲解体育祭的筹备方案。
立花听得两眼放光，时不时举手提出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而石原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一手托着下巴，目光没有焦点。
石原旁边，原本绪山坐的位置，今天空着。
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像一片莫名冰冷的空白，让身处热闹的房间里的石原，格外清晰地感到了寂寞。
（绪山同学……今天请假了吗？）
（是身体不舒服吗……？）
这个念头，混杂着与妹妹争吵的悔恨，像一团乱麻塞在他胸口，让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哦呀？”
立花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叹息。
她立刻凑到石原身边，想要用自己一贯的方式来活跃气氛，咧嘴一笑。
“学长今天也是‘节能模式’全开呢！这样可不行哦！”
石原久希没有回应，甚至没有转动视线。
【立花美里情绪：担忧21‘’：#^】
自己的关心被完全无视了。
立花气鼓鼓地嘟起了嘴，但下一瞬间就换上了一副恶作剧的表情。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石原的手臂，那一瞬间，光啪地炸开了。
“哇啊！”
石原久希触电般从座位上弹开。
低头一看自己，不知何时穿上了一件颜色花哨、满是花边的夸张长裙。
他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以及一丝幽怨。
春野看到这一幕，捧腹大笑。
【立花美里情绪：#@／$*%】
“立花。”
平淡的声音响起。
花野合上手中的书，用她一贯的死鱼眼扫视了一圈房间。
“石原，你状态不对。剩下的文书工作暂停。
现在跟我出去进行校外设施调研。”
“诶……？”
石原久还没从裙子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不、不行啦！”
立花从她的增高椅上跳下来，双手拍在桌上。
她踮起脚，拼命地挺起身子，想要对上花野的视线，仿佛在对抗花野的“压迫感”。
“学长明明还有好多好多工作没做完！而且是我先……”
“那你还这样子逗他？”
花野面不改色地反问。
“我……我只是……”
立花美里的气势瞬间萎靡。
她低下头，小声嘟囔。
“……看学长没精神，想让他打起劲来嘛……”
【立花美里情绪：失落64#／」*@】
看到垂头丧气地回到椅子上、乖乖地动了动手指把石原的衣服变回原来制服的立花——
石原心中掠过一丝歉意。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清晰的疼痛蔓延开来，多亏了这疼痛，脑海中翻涌的情绪躁动稍微退去了一些。
（……不行。）
（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事，让学生会的大家也跟着承受这种气氛。）
“走吧，花野同学。”
石原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镇定。
花野没再多言，径直走向门口。
石原向春野和立花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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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的人，比午休时少了一些。
走廊里回响着的，只有零星的脚步声。
花野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石原手里拿着记录本，跟在她身后一点的位置。
第一处调研点，是中庭的告示栏。
花野指着破损的张贴物，问道。
“这个怎么记录？”
石原回答后，花野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又迈开了步子。
一切还算正常。
但走到教学楼连廊附近时，人突然多了起来。
大概是社团活动告一段落了吧。
学生们从各处涌向走廊。
笑声、脚步声、某人的大声呼喊混杂在一起，走廊一下子嘈杂起来。
那一瞬间，石原的视野里涌出了无数情绪标签。
【兴奋73】【疲惫42】【烦躁58】【困倦61】【期待39】……
像烟花一样接连炸开，密密麻麻地涌入视野。
石原感到一阵眩晕，脚步微微慢了下来。
低下头看向手中的记录本，写在上面的字无法好好辨认，看上去在摇晃。
“石原。”
花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石原抬起头，发现她正站在不远处，和另一个学生说话。
那个学生看了他一眼，露出好奇的表情。
“这位是……”
“新来的书记，石原久希。”
花野的语气很平淡。
那个学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哦……石原同学也在学生会啊。”
石原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
在脑海中，那句话擅自被替换成了另一种意思。
——你这种人怎么配进学生会。”
“石原学长，比我想象中要温和得多呢。
啊，说起来——听说石原学长能进学生会，是绪山副会长的推荐，她现在——”
对方还没说完，石原就打断了他。
“和她没关系！”
声音不由自主地冲了出来，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得多。
那个学生愣住了。
花野严厉地瞥了石原一眼。
石原自己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来。
“……不好意思。有点……不太适应。”
花野没有回应。
只是把视线转回那个学生身上，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
“我们继续吧，刚才说到哪里了？”
那个学生尴尬地挠挠头，开始继续回答。
石原低头看着记录本。上面的字已经歪得不成样子。
握着笔的手指，在止不住地发抖。
花野没有看他。
但她提问的节奏，慢了下来。
每一句之间，都多停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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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生会室，春野正在白板前讲体育祭的筹备。
“——所以神这里需要重新规划，去年的方案有安全隐患……”
立花在旁边兴奋地举手。
“会长会长！我可以负责装饰吗！”
“可以，但别用你那换装能力把啦啦队变成时装秀——”
“才不会！”
笑声、讨论声、翻文件的声音，四处重叠。
是一如往常的学生会室。
石原坐在角落，目光没有焦点。
虽然能听到声音，却觉得很遥远。
他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句话——
“没想到您也在学生会。”
还在转妹妹红着眼眶喊的那句话——
“我就是害怕听到哥哥说这种话啊。”
几道声音在脑海中重叠在一起，越来越大，越来越吵。
石原猛地站起来。
“春野。”
声音干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春野转过身，粉笔停在半空。
“我今天……先回去了。”
“等等，石原——”
石原没有回头。
推开门，走进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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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力道有点重。
“石原！”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春野喘着气。他是跑着追出来的。
“怎么回事？工作不顺利？还是谁说了什么？”
语气带着罕见的急切。
“跟我说，我来解决！”
石原只是低着头，沉默。
他的内心却已是一片汹涌。
学生会成员们的脸，一个接一个地闪过脑海。
绪山温暖的笑容。立花鼓起的脸颊。
春野夸张吵闹的语气。花野安静的死鱼眼。
“情绪标签”还在耳边嗡鸣，妹妹的声音又在脑海响起。
……
让石原感到比任何敌意都更害怕的，是那个念头——
这些突然照进自己灰色世界的光，有朝一日会不会也像父亲一样，毫无预兆地消失。
想到那其中最耀眼的那束光，他就不由得想起学生会室里那个空座位。
她，今天没有来。
发了消息，绪山也没有回复。
就连春野，也不清楚她请假的具体原因。
他想起她偶尔会突然苍白的脸色，想起她总是过分灿烂的笑容。
这种细微的不协调感，偏偏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一个甚至不敢清晰成型的念头，像水底的暗影般掠过心底——
（如果……）
他猛地掐断这个想法，不敢再想下去。
即便如此，那份思绪还是像阴云一样，沉重地盘踞在胸口深处。
胸口很闷。
那些短暂得到的温暖，此刻全变成了刺。
“我不该留在……”
“只会搞砸……”
“连妹妹都……”
“这样的我……凭什么……”
最后一个念头尚未完整浮现，便已将他彻底压垮。
石原抬起头，轻轻吐了口气。
“抱歉……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没等春野回应，他便转过身，脚步虚浮地消失在了放学后的人潮中。
身后，春野没有再追上来。
---
石原不知道自己是怎走到那家咖啡馆的。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那家店门前。
写着“泉方情”的木招牌，在暮色中亮着柔和的光。
他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只是在脑子里一团乱麻时，双脚自作主张地将他带到了这里。
仿佛这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牵引着他疲惫的灵魂。
他推门进去，店员迎了上来。
“先生几位？”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和自己说话。
“……一位。”
石原缩进最角落的卡座。
店员递上菜单，他盯着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拿铁。”
只说了这一句。
等咖啡端上来，石原微微眨了眨眼。
表面画着一个心形的拉花。
他微微一怔，盯着那个爱心看了几秒。
……爱心拉花。
忽然，一个极其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散的画面掠过脑海——
阳光中，一个长着黑色长发、抽着鼻子哭泣的少女的侧脸。
还有，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勉强装出开朗语气的玩笑话。
……她说了什么？只有那部分，怎么也听不清楚。
他试图回忆，却只感到一阵空洞的回响。
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为什么只有这家店、这杯咖啡，会唤起这种奇怪的感觉？
还未等他多想，毫无征兆的猛烈眩晕袭来。
眼前的世界剧烈摇晃，心跳紊乱，嘴里弥漫开一股早已熟悉的铁锈味。
“呃……”
他闷哼一声，伏在冰凉的桌面上。
这痛苦再次将他与那个缺席的身影联系在一起。杂乱的思绪如浪潮般涌来。
她今天没来。
——是生病了吗？
想到这里，胸口又添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当症状退去，他看着那杯拿铁，心中一片涩然。
（我到底在干什么……）
一个清晰的、难以启齿的念头浮现。
——好想见她。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看见她的笑脸，想要知道她是否安好。
但紧接着，更深的无力和自嘲涌了上来。
……见到之后呢？
要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吗？
他只能闭上眼，将自己与这令人安心的昏暗融为一体。
像是要彻底斩断这无用的思绪，他端起杯子，把快要冷掉的咖啡一口气灌了下去。
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哈哈哈，怎么喝的那么急！”
那个让他心烦意乱，又莫名渴望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笑意，真切地响起。
石原猛地抬头，在咳嗽的泪眼朦胧中，看见了那个占据了他思绪的身影——是绪山朋奈。
她坐在对面的座位上，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
那种仿佛能一瞬间驱散阴霾的笑容。
只是——
总觉得，那笑容深处透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绪山……同学？！”
他因呛咳而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然后，巨大的安心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一直悬着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但这感觉让他愈发自惭形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
“呜呜，这么不想见我嘛，学长～”
绪山佯装委屈，随后起身坐到了石原身旁。
石原往旁边挪了挪，与她保持着距离。
“不是……”
他低声否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不想。
而是不想再把自己的情绪垃圾，倒给一个学校都来不了的病人。
---
绪山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学长猜猜，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石原看着窗外凝固的飞鸟，一切都明白了。
先前身体的不适，正是这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证明。
【绪山朋奈情绪：#$%￥？】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声音低沉，充满疲惫。
“麻烦？”
绪山朋奈歪了歪头，笑容纯净。
“我只是……很想见学长而已。”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涟漪。
正因如此，反而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绪山同学……”
他几乎是咬着牙，才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挤出喉咙。
“你说，我是不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对杏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在学校也是……总是把一切都搞砸。”
“……我总觉得，自己总是用最糟糕的方式，伤害着身边的人。”
“噗——”
绪山毫无预兆地笑了出来。不是嘲笑。
那笑声，就像听到了一个荒唐又可爱的玩笑。
石原正愣住的时候——
绪山忽然站起身，俯下身子，轻轻地将耳朵贴在了他的左胸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真正静止了。
石原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能感觉到的，只有碰到脸颊的柔软的头发，以及胸口深处格外响亮的心跳声。
几秒后，绪山抬起头。
她的表情上，浮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学长，骗子～”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石原的身躯为之一颤。
“它明明在这里，跳得这么用力，这么温暖……怎么说人家不在呢？”
绪山又调皮地戳了几下。
“呼呼～真好啊，我都有点羡慕了。”
石原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他猛地向后缩去，语无伦次。
“你……你……羡慕什么啊！”
而绪山这边，似乎也晚了一拍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连耳尖都红了，慌忙低下头。
“因、因为学长说了那么让人生气的话……一不留神就……”
声音比刚才细小得多，也怯懦得多。
短暂的、暧昧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石原的心跳尚未平复，发丝的淡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在那片寂静中，石原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了许多画面。
在树林里，用阳光般的笑容踏进了他封闭的世界的她。
教学楼里，她自然地挽住他胳膊，驱散他紧张的触感。
在便利店前，她正面承受住充满恶意的视线，斩钉截铁地说出“我是学长的女朋友！”时，那双坦率的眼睛。
每一段记忆，都格外鲜明，格外温暖。
正因为如此，才与现在自己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感谢、困惑，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悸动，在胸口混合在一起，像发酵一样膨胀开来，最终冲破了心墙。
石原抬起头，目光不再闪躲。
声音很轻，却出奇的认真。
“绪山同学……”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语。
“这几天，你为我做了太多。陪在我身边，帮我解围，听我说这些无聊的烦恼……可是，为什么？”
说出口之后，他自己也觉得可能有点太突然了。
“我们明明才认识几天……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绪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垂下视线，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同于往常的开朗。
更加轻盈、更加安静，像是想起了某个遥远记忆。
“学长……你真的觉得，只有‘几天’吗？”
石原说不出话来。
“不是的哦……”
绪山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们……早就见过面了。在学校的树林里……”
石原愣住了。
“那天，有个女孩子，在那里哭得很伤心。”
“然后，一个看起来同样很孤单的男孩子走了过来。”
“他站在那里，好像很困扰，最后生硬地说……”
绪山故意模仿了一个生硬的语气。
“「……这里没什么人来。」”
记忆的碎片一下子从胸口深处浮现出来。
树林里，那个留着黑色长发、颤抖着肩膀哭泣的少女——
“「哭又不能解决问题。但是……天又不会因为哭了一次，就塌下来。」”
伴随着这句话，原本模糊的景色一下子恢复了轮廓。
石原的瞳孔微微放大。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绪山看着他恍然的表情，眼里有淡淡的泪光，却笑得无比灿烂。
“很笨呢，对吧？一点都不温柔。”
绪山小声笑着说。
“但是啊，学长……”
声音平静而温柔，一字一句地敲在石原久希的心上
那段记忆温暖地流淌在石原心中，慢慢填满了他的胸口。
石原的嘴角，也终于浮现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啊啊……想起来了。
之后，那孩子追了上来，说要请我去一家叫‘泉方情’的咖啡馆喝拿铁，还说什么‘要心形拉花’……
提了个像小孩子一样的要求。”
“对对！结果那个学长，脸涨得通红，拼命逃跑了！真是的，从那时候起就一点都没变呢。”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已经忘记了先前的烦恼。
过了一会儿，绪山安静了下来。
“但是……学长。对当时的那个女孩子来说，身体痛得就像天真的要塌下来一样。
所以——你的那句话，真的就像一束光。”
抬起头来的绪山，直视着石原。
“所以，我现在所做的这一切，只是想告诉当年的那个笨蛋学长——”
绪山看着石原久希，眼睛里闪着光芒。
“你看，天真的没有塌下来吧？而且，因为你，它才变成了这么漂亮的、蔚蓝色的天空。”
石原怔怔地看着她。
她一直把自己早已遗忘的记忆，珍藏在心里，现在又把它变成了光，送还给自己。
胸口深处剧烈地撼动了。
自己总是怀疑别人的好意，惹杏生气了，差点放弃寻找父亲——
这一切，似乎都连接到了这里。
那一瞬间，石原的内心仿佛一切都在翻覆。
一直以来自己堆砌起来的心墙一下子崩塌了。
不知不觉间说出口的话语，成为了某人的光。
而那道光芒，现在又被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送回来，温暖着即将熄灭的自己。
惊讶、羞耻，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悸动，在胸口深处一下子炸开了。
一直对她的好意心存怀疑的自己，突然感到无比羞愧。
……但不对，这份好意不是偶然。
它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静静地延续着。
石原沉默了很久。
想说的话有千言万语。
想道歉，想感谢，想问她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句都出不来。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能再遇见你，真好。”
绪山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学长……说这种话，太狡猾了。”
看到那个笑容，石原才终于意识到，刚才的说法，也许比自己想的要亲密得多。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连耳朵深处都一下子热了起来。
“不、不是，那个……不是那样……！”
他慌忙摆着双手，结结巴巴地开始辩解。
绪山咯咯笑着看着他的样子。绪山咯咯笑着看着他的样子。
听完石原笨拙的解释，她没有再继续逗他，而是安静下来，将视线转向了窗外。
在静止的光线中，她的侧脸看起来有些陌生。
几秒后，她再次转向他。
笑容淡了一些。
“学长，我……该回去了。”
她的声音轻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再不回去，家人会担心的。”
【绪山朋奈情绪：失落24#$%@】
“哦哦……”
石原点了点头。
但紧接着，心里浮起一个小小的疑问。
……回去，回哪里？家里人担心？时间不是停着的吗？
“那，明天学校见？”
绪山利落地站起身，将包挎在肩上
“我送你到门口吧。”
“不用啦！”
她几乎是立刻拒绝，然后挥着手，脚步轻快地朝门口退去。
“我到家之后，就会解除异能力的！学长你……记得把咖啡喝完哦！”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身影很快融入了门外静止的街景。
石原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慢慢坐回卡座。
看向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
石原不由得苦笑。
“已经喝完啦……”
回想起刚才的事，胸口暖暖的。
“再见，绪山同学。“
他轻轻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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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原独自坐在卡座里，心里踏实了不少。
“能再遇见你，真好”
自己说出的那句话，还在胸口深处回响。
已经过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先生。”
店员的声音让石原回过神来。
“请问您要点什么？”
石原抬头，看见店员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但当目光扫过桌上那个空咖啡杯时，店员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茫然。
【店员情绪：困惑60，礼貌40】
“这杯……”
他挠了挠头，好像有点想不起来。
“呃，抱歉先生，要帮您续杯吗？”
“不用，我走了。”
石原平静地说。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份困惑。
——果然，这不是第一次。
在泉方桥的时候，昨天的学校也是，都有类似的不协调感。
绪山使用能力之后，周围的人会留下一种奇妙的错位感。
胸口深处，卡住了一种无法明确言说的异样感。
……但是，现在想再多也得不出答案。
离开咖啡馆。
傍晚的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他感觉脑子清醒了很多。
绪山把她藏在心里的回忆分享给了他，再次给他带来了希望。
那么，这次轮到自己行动了。
石原心中，想要改变什么的决心静静凝聚起来。
……自己也得做点什么。
为了那个愿意跟他分享秘密的女生，为了学生会里为他着想的朋友。
还有，为了早上被他惹哭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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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原家】
钥匙开门的声音很轻。
石原走进屋，看见杏窝在沙发上看漫画。
听见动静，她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平时她都会扑过来喊“哥哥欢迎回来！”，今天却没有。
【石原杏情绪：低落60，赌气40】
屋里气氛有点僵。
石原久希没直接回房间，也没急着道歉。
他去厨房倒了两杯麦茶，然后走到沙发边，把其中一杯放在杏面前的茶几上。
“我回来了。”
声音比平时软和点，还时不时瞟上几眼来观察着杏的脸色。
“……哦。”
杏闷闷地应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漫画，但没再翻页。
石原在她旁边坐下，没看她，只是盯着杯子里的水纹。
“今天……我去了一家叫‘泉方情’的咖啡厅。”
他像在自言自语。
“就你中学那会儿，非闹着要去，我觉得贵没去成的那家。”
妹妹的肩膀微微地动了一下。
“好喝吗？”
“挺不错的，下次一起去吧。”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对不起，小杏。早上……我话说重了。”
他没说“我不该拦你找爸爸”，也没说“你不对”。他就为自己那伤人的口气和急躁道了歉。
杏终于抬起头，把缠满胶布的漫画书放在了一旁，眼睛红红地瞪他。
“……笨蛋哥哥。”
“嗯。”
他老实认下。
“超级大笨蛋！”
“嗯嗯。”
杏吸吸鼻子，抓起麦茶，咕咚喝了一大口。
然后“咚”一声把杯子放回桌上。
“是我太不切实际了。”
杏轻轻吸了口气。
“但……我不想变得和他一样……变成一个抛弃家庭的人。”
声音在最后微微颤抖。
石原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说实话，他已经不抱希望能找到父亲的下落了。
尽管如此——他已经无法再和以前一样想法了。
“我会陪你的，小杏。”
“嗯……”
杏轻轻地点了点头。
“说好了哦。”
眼泪终于落下。
杏向前一步，靠在哥哥的肩头。
或许是觉得，在哥哥面前的哭唧唧的模样太过矫情了，杏马上红着脸将哥哥推到了一边，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下次……下次再敢那么说我……”
她抱起胳膊，拼命做出凶巴巴的表情，但很快就绷不住了。
垂下视线，声音也小了下去。
“……我就、就一天不跟你说话！”
石原忍不住笑了。
感觉胸口压着的重石，终于落了地。
眼前这个，是假装生气的、像小猫一样的妹妹。
石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不会了。”
他许下了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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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妹妹说完话，石原回到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绪山最后那个笑容。
还有那句话。
“你看，天真的没有塌下来哦。”
石原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胸——那里，她曾经把耳朵贴上来过。
“明明在这里，跳得这么用力……”
石原小声说道。
他闭上眼睛，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那是谁也不会听到的、安静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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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 学生会活动室】
石原推开活动室的门时，春野正巧抬头看他。
视线相对的瞬间，春野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松弛下来，像是松了口气般卸下了肩膀的力道。
【春野阳明情绪：放心75，欣慰25】
——昨天，石原状态那么差地跑掉后，学生会室里剩下的三人匆忙开了一个小会。
“喂喂，石原那样子不对劲啊。”
春野挠着头，有点苦恼。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肯定是遇到很难过的事情了！”
立花美里握着小拳头，一脸坚定，随即又垮下肩膀。
“都怪我，是不是我换裙子惹他生气了……”
“罪不至此。”
花野头也不抬地翻着书。
“大概还是不适应学生会的工作，或者和妹妹吵架了。”
“那、那怎么办？”
立花更慌了。
“我们要做点什么吗？给他带点心？还是我换个他可能喜欢的衣服……”
“别，你可别再随便换装了。”
春野赶紧摆手。
“现在太刻意去关心反而会起反作用。总之先跟平时一样吧。跟往常一样就行。”
“赞同。”
花野真汐合上书。
“真麻烦。”
“不要马上就泄气啊！”
正因为如此，看到石原的眼神已经不像昨天那样慌乱，春野才终于真正松了一口气。
“那么。”
春野轻轻拍了拍白板。
“这周末去观摩初中部的体育祭。说白了就是‘去学习的小组’——嘛，实质就是志愿者。”
春野的目光在几人脸上转悠。
“有谁自告奋勇吗？”
学生会室气氛挺轻松。
石原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感觉比昨天自在多了。
这时，旁边有人用胳膊肘轻轻戳了他一下。
一看，是绪山。视线对上，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幕惹的对面的花野很是不爽。她换了个角度，头也不太抬地继续看书了。
春野的目光扫过大家，最后停在立花身上。
今天，她穿了一件明显很用心挑选的连衣裙，腰背挺得笔直。
但视线却不安定，手指偷偷地摆弄着裙摆。
石原忽然想起，她那有点特殊的能力，以及曾经是田径特长生的传言。
初中部的体育祭。
……她心里可能很复杂吧。
昨天，自己也是那样被绪山推了一把——
这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想为谁……做点什么。）
一个小小的冲动在胸口静静膨胀，等回过神来，他已经举起了手。
“春野。”
春野和其他人都有点意外地看向他。
“我和立花同学一起去吧。”
话语很直接，没有修饰，也没有铺垫，甚至有点生硬。
学生会室安静了一瞬。
“诶！？”
立花“唰”地抬起头，指着自己的鼻尖，睁大眼睛僵住了。
“和、和我吗？！”
【立花美里情绪：震惊70，疑惑30】
石原虽然对她的夸张反应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努力找补。
“嗯。你……点子多，对这种活动，应该也比我们在行。”
他的理由听起来干巴巴的，一点都不圆滑。
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话了
只是——看见了她想去又不敢说的样子。
所以他想推她一把，顺便，他也想为这个集体做点事。
立花张着嘴愣愣地看着石原。
脸颊慢慢红了起来。
“学、学长……你真是……”
周围的视线里带着一丝笑意，石原不自在似的别开了脸。
他忽然往旁边一看，绪山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在桌子底下偷偷竖起了大拇指。
“哈哈……”
石原尴尬地挠挠头。
这种感觉意外的也不错。
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这句有点笨的邀请。
会像颗小石子，就要在立花的心里激起一大片水花。
连带扯出一段关于奔跑、后悔和执念的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