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溟溟在口袋中摸到了一个油纸包。
展开一看,里面是几粒黑褐色的药丸,散发着苦涩的草木气息。
“这是……退烧药?”白溟溟心中一喜,原主的记忆里,这似乎是她用最后几个铜板从黑市游医那里换来的。
她顾不得多想,扶起千夜滚烫的小身子,小心翼翼地将药丸喂进她嘴里,又喂了些温水。
做完这一切,白溟溟已是筋疲力尽,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身体的饥饿和寒冷依旧如影随形,但看着千夜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她心中总算有了一丝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在看她。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她似乎看到千夜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女孩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此刻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她,一眨不眨。
千夜没有说话,只是依旧那样看着她,小小的嘴唇紧紧抿着。
千夜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白溟溟手边那张被雪水浸湿了一角,却依旧能看清上面“帝都大学录取通知书”几个大字的羊皮纸上。
那是原主拼了命才得到的东西,也是她曾经唯一的希望。
千夜的目光在那张通知书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小女孩慢慢地抬起头,那双红瞳里清晰地倒映出白溟溟的脸,以及一丝……正在悄然滋生的恐惧和占有欲。
千夜视角——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冰冷的潮水,要将我彻底淹没。
身体轻飘飘的,又沉重得可怕。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我知道,我又被丢下了。
就像在遇到姐姐之前,在那个肮脏的巷子里,被所有人丢下一样。
可是……姐姐不一样。
姐姐的手是暖的,姐姐的声音是软的,姐姐会把唯一一块发霉的面包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块偷偷塞给我。
姐姐说,我们是家人。
家人……是不会丢下彼此的,对吧?
我努力想睁开眼睛,想看看姐姐是不是还在。眼皮却像被冰粘住了,沉重得抬不起来。
然后,我闻到了。
那股熟悉的、带着雪水清冽气息的味道,是姐姐。
她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一股暖流猛地冲散了周身的冰冷,我不知从哪里生出一丝力气,终于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姐姐的脸。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看起来那么虚弱,那么疲惫,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可是,她回来了。
她抱着我,用她那件单薄的、湿漉漉的裙子裹着我,把她微弱的体温一点一点渡给我。
我……不想她这样。
我想让她暖和起来,想让她吃饱,想让她不要再露出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生火,看着她费力地给我喂水,看着她一遍遍地在我耳边呢喃,声音沙哑却温柔。
“姐姐在这里……姐姐不会再让你出事了……”
我记住了。
姐姐说,不会再让我出事。
所以,当那股苦涩的药味混着温水滑进喉咙时,我没有抗拒。
因为那是姐姐给的。
姐姐的一切,都是好的。
我闭上眼,假装昏睡,感受着姐姐的气息一点点平稳下来,感受着她靠在我身边,疲惫地睡去。
我慢慢地、慢慢地睁开眼。
屋子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雪光,勾勒出姐姐沉睡的轮廓。
她好瘦。
她的手,那么小,那么凉。
她为了我,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一股强烈的、从未有过的情绪在我心里翻涌。不是恐惧,不是无助,而是一种……想要把眼前这个人彻底藏起来的冲动。
我想让她只看着我。
只对我笑。
只属于我。
就在这时,我的视线被姐姐手边的东西吸引了。
一张纸。
一张被雪水浸湿了一角,却依旧散发着陌生气息的纸。
上面那些扭曲的文字我看不懂,但我认得那个徽章。
帝都大学。
姐姐……要去那里吗?
那个地方,很大,很亮,有很多很多人。
姐姐去了那里,就会被很多人看到。
姐姐说过,我们是家人。
可是……家人也会离开吗?
我看着姐姐沉睡的脸,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碎裂,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滋长。
是害怕。
害怕失去。
害怕被丢下。
害怕……姐姐不再是姐姐。
我慢慢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姐姐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我不敢。
我怕我的触碰,会惊扰了这短暂的、虚假的安宁。
我只能这样看着她,用尽我全部的力气,将她的身影刻进我的眼睛里,我的灵魂里。
姐姐。
那股不安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让我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