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溟溟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是千夜送给她的。
而千夜……又是如何得到这根羽毛的？
那个瘦小的女孩，递过这个特殊的发饰时，上面还残留着体温与淡淡的血腥气。
那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普通的装饰品。
她不知道这根羽毛究竟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一旦说出口，会把千夜卷入怎样的漩涡。
但她确定一件事——眼下绝不能告诉姬笼·羽织真相。
否则，千夜一定会被盯上的。
白溟溟在心中打定了主意，死死咬住嘴唇。
“这么一副惊讶的样子……”
姬笼·羽织将她的沉默与挣扎尽收眼底，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品读一本翻开的书。
“……不知道。”
白溟溟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这样吗……倒也是……”
姬笼·羽织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了然？
她微微偏过头，粉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那张圣洁到近乎不真实的脸凑近了几分，像是在端详一只误入陷阱的小动物。
“……果然是笨蛋呢。”
白溟溟：“……”
不是，你到底在“果然”什么啊？！
“总之。”
姬笼·羽织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方才那一瞬的微妙温度仿佛只是错觉。
“现在的你，是嫌疑人。”
说完，她直起身子，转身走向门口。裙摆在月光中拖出一道清冷的弧线，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像是笃定了身后的猎物根本逃不掉。
“你要去哪？！”
白溟溟慌了，想从地上撑起身子，手腕上的镣铐发出叮当的脆响。
“把我锁这儿算怎么回事？我要回去！”
姬笼·羽织停在门口。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背对着白溟溟，侧过头来。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恰好照亮了她半张侧脸。
在那张向来清冷寡淡的面容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极淡，极浅，几乎让人以为是月光造成的错觉。
“今晚，你就睡这儿。”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别想着逃跑哦……不然……”
她顿了顿，指尖在门把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忽然变得幽幽的，像深夜里某扇门后传来的耳语。
“……可能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咔哒。”
厚重的实木门被关上。
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清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白溟溟绝望地仰起头，看向天花板上那盏华美至极的水晶吊灯。
月光穿过水晶的棱面，在墙壁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美得像一场不属于她的梦。
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无声滑落。
视网膜上，那个蓝色的系统窗口终于慢吞吞地弹了出来。
弹窗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透着一种“其实我早就想弹出来了但我就是想看你反应”的恶趣味。
“【任务结算】：宿主成功潜入圣女房间，并留下了极具个人风格的予告状。虽然被捕，但成功引起了关键人物‘圣女’的注意（物理层面）。
任务判定：勉强成功。
奖励已发放：技能‘真诚的眼神’。”
“……”白溟溟盯着那行字，表情逐渐扭曲。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物理层面’？！”
系统沉默了一秒。
“字面意思。你人现在就在她房间里。物理层面。”
“——快想办法救我出去！”
“建议宿主放弃抵抗。”系统的语气冷静，“根据数据分析，圣女大人目前对你处于‘好奇’、‘好感’和‘警惕’的叠加态。如果你现在老实待着，存活率为91%。如果你试图逃跑……”
它顿了顿。
“存活率为……0.01%。”
白溟溟瘫倒在地上，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失去了所有梦想的咸鱼。
月光照在她生无可恋的脸上。
另一个房间里——
月光透过彩窗的琉璃拼花，在地板上投下大片大片绚烂而冰冷的色块。
姬笼·羽织坐在窗边的高背椅上，指尖轻轻捏着那根从白溟溟发间取下的黑色羽毛，将它举到月光下，反复端详。
羽毛的弧度流畅而锋利，羽根处隐约可见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铭文。
在月光的映照下，那圈纹路会微微泛出幽光——不是反射，而是它自身在发光。
“很奇怪……”
姬笼·羽织喃喃自语，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形状和纹路很像。”
“但气味……却不同。”
魔王的气息应当是混沌的、暴戾的，带着硫磺与灰烬的灼热感。
但这根羽毛上残留的气息，却是冰凉的、潮湿的，内敛而又危险，像深冬的湖面下沉默流淌的暗流。
冷冽，却并不暴虐。
姬笼·羽织目光透过彩窗，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
她很确定，这根羽毛与魔王有关。
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白溟溟那张脸。
那个白毛团子被问及羽毛来历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神。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硬邦邦的“不知道”。那双怯生生的蓝眸出卖了她。
像一个偷吃了糖果又被当场抓获的小孩，笨拙得几乎让人不忍心拆穿。
“……”
姬笼·羽织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
“……可能是错觉吧。”
她轻声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不是错觉。
这个白毛团子，一定和魔界脱不了干系。
姬笼·羽织将黑色羽毛轻轻放在膝盖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那张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难以界定的表情。
大概是——对迷途羔羊的怜悯?
但如果白溟溟本人在场，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指出——那分明是猫科动物盯上一只笨拙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充满耐心的玩味。
“叩叩。”
敲门声响起，节奏不疾不徐。
“圣女大人，您要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嗯。”
门被推开一条缝，璃川的身影无声地滑了进来，手中捧着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
她走到姬笼·羽织面前，将文件递上。
姬笼·羽织点了点头，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亮起。
可爱。纯洁。笨拙。像一只还不知道自己脖子上已经被系了铃铛的小狗，兀自在阳光下撒欢打滚，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浑然不觉。
可就是这样一只笨小狗，却随身携带着一根与魔王有关的黑色羽毛。
不是捡来的，不是偷来的。是“有人送给她的”。
而那个人，在她心中的分量显然很重。重到足以让这只笨小狗在面对圣女的审问时，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有趣。
非常有趣。
月光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粉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一面柔软的旗帜。
姬笼·羽织转过身来，逆着月光，她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阴影中。只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即使她的语气毫无波澜，但璃川分明在她嘴角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愉悦”的弧度。
“迷途的羔羊啊……”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低语。
“……就让我来救赎你吧。”
为了那只可爱的、纯洁的、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的笨小狗。
为了找出她身后那个真正与魔界有关的人。
也为了——
姬笼·羽织将羽毛轻轻贴在自己的唇边，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弯成一个危险的弧度。
——为了看看那只笨小狗，在被一点点揭开秘密的时候，究竟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
“阿嚏——！”
隔壁房间里，正瘫在地上cosplay咸鱼，思考怎样才能要回羽毛的白溟溟突然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她吸了吸鼻子，茫然地环顾四周。
“……怎么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系统沉默了片刻，默默弹出一个新窗口：
“【温馨提示】：宿主，根据生命体征监测数据，您的心率在刚才十秒内上升了27%。请问是否需要开启‘心理辅导’服务？”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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