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沪城的雨雾彻底散了,老城区的巷子里飘起早点摊的热气,豆浆的甜香混着油条的焦香,漫过林记香烛店的木门,冲淡了屋里残留的纸灰味。
林砚坐在柜台后,闭目调息,眉头微蹙。昨夜动用灵气镇杀数灵,本就微薄的灵气又耗去大半,丹田处空荡荡的,连指尖都泛着一丝凉意。末法时代的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天地间的灵气稀薄到几乎不可闻,他每日清晨打坐一个时辰,吸纳的灵气还不够画一张完整的镇符,对付稍强的数灵,便要伤筋动骨。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的沉静褪去些许,多了几分疲惫,却依旧端坐着,身姿挺拔,没有半分懈怠。伸手拿起桌上的桃木剑,剑身上的木纹被晨光照得清晰,那点仅存的木气,也因昨夜的交锋弱了一分,想来要休养许久,才能恢复些许灵力。
秋风生早早收拾好了店里,把昨夜用过的符纸残渣清理干净,又重新研磨朱砂,只是这朱砂没了灵气温养,即便研得再细,也难有驱邪之力。他蹲在柜台边,看着林砚略显苍白的脸色,轻声道:“九叔,我去买碗热豆浆给你暖暖身子,灵气耗损太多,别急着调息了。”
林砚微微点头,声音轻了些:“去吧,顺便给若才带一份,他守了半宿监测,也累了。”
文若才趴在靠窗的桌上,笔记本电脑合在一旁,睡得很沉。昨夜从数灵异动开始,他便一直盯着数据流,直到清晨才彻底放松下来,程序员的本就熬夜惯了,此刻睡得安稳,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也没察觉。店里的安静,是这动荡世道里,难得的安稳,没人舍得吵醒他。
秋风生轻手轻脚推开店门,巷子里的早点摊已经排起了队,都是早起的老人,说着家常,语气平和,全然不知昨夜身边藏着噬人的数灵。这个时代,普通人活在科技编织的便利里,对潜藏在数字阴影下的凶险一无所知,反倒比修士活得轻松。
秋风生买了三杯热豆浆,几根油条,往回走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巷子口的公告栏前,围了几个老人,议论纷纷,语气里带着惶恐。他脚步顿了顿,走过去凑近听了几句,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听说了吗?西边的新苑小区,昨晚又出事了!”
“可不是嘛,一个年轻小伙,半夜对着电脑发疯,说电脑里有人抓他,送医院的时候,人都昏死过去了,医生检查说身体没毛病,就是神智不清,醒了就胡言乱语!”
“这都第三起了,上个月也是,有个女的,半夜手机自己响,全是怪声,第二天就精神恍惚了,这老城区,最近怎么老是出这种怪事?”
“警察都过来查了好几次了,啥也没查出来,都说是电子产品故障,可哪有这么邪门的故障啊……”
秋风生心里一紧,拿着豆浆快步回到香烛店,叫醒了文若才,把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了林砚。
林砚接过温热的豆浆,指尖终于有了些许暖意,听完秋风生的话,神色没有太大波动,只是缓缓道:“数灵作祟,从来都不是个案。昨夜那只,只是最弱的,新苑小区的这起,比昨夜的难缠,能直接让人神智崩溃,怕是已经能直接干扰人的脑电波了。”
文若才瞬间清醒,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调取老城区西侧的网络监测数据。不过片刻,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九叔,没错,新苑小区的数据流从昨夜凌晨开始,就出现剧烈紊乱,比昨夜二零一室的波动强了三倍不止,而且波及范围很广,整个小区的智能设备都被干扰了,我这边能查到,有十几台设备同时出现异常信号,只是那些信号很隐蔽,不仔细排查,根本发现不了。”
“灵气越弱,数灵越强,它们也在进化。”林砚轻轻叹了口气,喝了一口豆浆,“普通的镇符,怕是对付不了这只,得重新炼制符箓,加些陈年艾叶,凝点阳气,只是我如今灵气不足,画符要慢些。”
他说的慢,是真的慢。没有灵气催动,只能靠药材本身的阳气,一点点融入符纸,一张符要画半个时辰,还要晾晒片刻,才能起效。可新苑小区的数灵还在作祟,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秋风生站在一旁,沉声道:“九叔,我先去新苑小区看看情况,稳住气息,别让它再害人,等你画好符,我再通知你。”
“也好。”林砚点头,“万事小心,不可贸然出手,你只是阴眼敏感,没有实战之力,若是察觉不对,立刻回来,切勿逞强。”
秋风生应下,揣了两张备用的静心符,便匆匆出门,赶往新苑小区。
店里只剩下林砚和文若才,林砚铺开黄纸,将陈年艾叶磨成的粉末混入朱砂,慢慢研磨,动作缓而稳,每一下都用足了心思。文若才则坐在一旁,持续追踪新苑小区的数据流,实时把异动情况告知林砚,两人配合默契,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各司其职的沉稳。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升高,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香烛店外偶尔有路人经过,大多是买香烛祭拜的老人,没人留意这家小店,正在应对着关乎人命的凶险。
约莫两个时辰后,林砚终于画好三张加了艾叶粉的镇邪符,符纸色泽比先前鲜亮,朱砂纹路里裹着艾叶的淡香,阳气也足了几分。他刚放下毛笔,就听到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几句低沉的交谈声,听着是警察的声音。
文若才抬头看向门外,道:“应该是警方去新苑小区查案,路过这里吧,这些日子,警方没少处理这类离奇案件,只是他们查不到数灵的存在,每次都只能以精神异常、设备故障结案。”
林砚微微颔首,他自然清楚,官方对这类超自然事件,向来没有妥善的处理方式,一来没有证据,二来难以解释,只能不了了之,反倒让数灵越发猖獗。
可这次,脚步声却在香烛店门口停了下来。
紧接着,有人轻轻叩响了店门,敲门声沉稳,不疾不徐。
文若才起身开门,门外站着几个穿着警服的人,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看着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规整的警服,身姿端正,脸上线条硬朗,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清亮,透着一股刚正不阿的正气,没有丝毫世俗的圆滑,周身气质沉稳,让人一眼便觉得可信。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警员,手里拿着记录本,神色严肃。
男人目光扫过店内,落在柜台后的林砚身上,没有丝毫轻视,反倒带着几分平和的郑重,微微颔首示意,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是林记香烛店吗?店主是林砚先生?”
林砚缓缓站起身,拱手示意,语气平和:“我便是林砚,不知警官到访,有何贵干?”
男人迈步走进店里,脚步沉稳,目光温和却锐利,扫过桌上的符纸、桃木剑,没有露出丝毫诧异或是鄙夷,反倒像是早有耳闻,语气坦荡:“我是沪城老城区派出所的警长,沈砚舟。近日老城区接连发生多起离奇精神异常案件,现场无任何外力侵害痕迹,唯独智能设备出现异常故障,我查了周边的监控,发现昨夜凌晨,你和这位小兄弟,去过出事的二零一室,之后那里的异常便消失了。”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语气坦诚,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咄咄逼人的质问:“我办案多年,不信怪力乱神,但也不信所有离奇事,都能用科学一概而论。这些案件太过诡异,绝非普通故障或是精神问题,我听闻林先生在这老城区,帮街坊处理过不少邪门事,今日前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了解情况,若是真有隐情,我沈砚舟身为警察,护一方百姓平安,便是职责所在,绝不会因世俗偏见,视而不见。”
沈砚舟的声音沉稳有力,坦荡无私,没有丝毫私欲,眼神里的刚正与大度,清晰可见。他没有把林砚当成封建迷信的骗子,也没有贸然定论,而是抱着查清案情、守护百姓的心思,主动找上门来,这份通透与正直,在这浮躁的时代,实属难得。
林砚看着沈砚舟,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归于平静,缓缓抬手,做出请坐的手势。
他知道,这个刚正不阿的警长,或许会成为他们在这末法时代,对抗数灵的新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