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站在店内,目光从容扫过案几上的黄纸符篆、桃木剑与朱砂砚,没有半分轻慢,也没有丝毫猎奇,只是像看待证物一般,平静且郑重。他身后的年轻警员下意识皱了皱眉,显然对满屋子的香烛符箓心存疑虑,却碍于警长在场,并未多言。
文若才起身搬来两把木椅,沈砚舟微微颔首道谢,落座时腰背依旧挺直,警服肩章上的星徽在天光下透着冷硬的正气,全然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他抬手摘下眼镜,用衣角轻轻擦拭镜片,动作利落,开口时语气依旧坦诚:“我从警十二年,从基层民警做到片区警长,经手的案子不计其数,离奇的也见过不少,但近半年老城区的案子,实在超出常理。”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字字恳切:“三个月前,片区网吧有少年猝死在电脑前,身体无任何伤痕,法医鉴定结论是急性心衰竭,可监控里,他死前一直盯着黑屏的电脑,满脸惊恐,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上个月,独居女子半夜报警,说手机里有陌生人嘶吼,警方赶到时,手机一切正常,可三天后,她就因精神失常被送进疗养院;再加上昨夜的二零一室、今早的新苑小区,三起案子,现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智能设备出现过无原因故障。”
林砚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敲击柜台边缘,节奏缓慢。他清楚沈砚舟说的都是事实,这些案子皆是数灵所为,只是数灵寄于数据流,无实体无痕迹,现代刑侦手段根本无从查起,最终只能归为意外或精神问题。
“沈警长既然找上门,想必也猜到,这些事并非寻常故障。”林砚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全盘托出,末法时代,道术凋零,贸然道出数灵真相,未必会被采信,可眼前的沈砚舟,一身刚正,心怀百姓,并非迂腐之人。
沈砚舟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认真:“我不信鬼神之说,但我信证据。昨夜二零一室的住户王大爷,今早我去做过笔录,他说你和那位小师傅送去一张符纸,之后怪事就平息了,他的精神状态也明显好转。我查过你的底细,林记香烛店开了三年,你从不招摇撞骗,街坊邻里但凡有邪门事找你,你都出手相助,分文不取,绝非江湖术士。”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毫无私心:“我不管你用的是什么方法,也不管是否符合所谓的科学常理,我只知道,这些案子再不管,会有更多无辜百姓受害。我沈砚舟从警,只为护这一片百姓平安,只要能制止怪事发生,任何合理的方式,我都愿意配合,也愿意担责。”
这番话,说得坦荡无私,没有半分私欲,也没有世俗的偏见,只以百姓安危为念。文若才闻言,看向沈砚舟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这般刚正大度、不囿于成见的警官,在当下实属少见。
林砚眸中微动,终是缓缓点头。他知道,往后数灵只会越来越猖獗,仅凭他们三人,力量微薄,若有警方相助,既能更快掌握数灵作祟的线索,也能更好地保护普通人,避免引起恐慌。
“沈警长既如此坦诚,我便不瞒你。”林砚语气沉稳,慢慢说道,“这些怪事,并非鬼神,也非设备故障,而是一种寄生于电子设备、数据流中的灵体,我们称其为数灵,也就是数码恶灵。天地灵气枯竭,阴阳失衡,传统阴邪之物演化成数灵,借网络穿行无形,吞噬阳气,搅乱神智,普通手段根本无法察觉,更无法制服。”
沈砚舟闻言,眉头微蹙,显然这个说法超出了他的认知,却并未立刻反驳,只是沉默片刻,理性问道:“这种灵体,只有你能处理?有没有办法让我看到,或是用仪器检测到?”
“我懂网络技术,能追踪到数灵引发的异常数据流。”一旁的文若才适时开口,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昨夜二零一室的数据波动图,“我编了监测程序,能锁定数灵的位置,只是没办法消灭它,只能靠九叔的道术,用阳气、符篆克制。至于肉眼看见,只有天生阴眼的人能做到,比如去了新苑小区的秋风生,他能看清数灵的踪迹。”
沈砚舟凑近屏幕,仔细看着那些波动的曲线,眼神专注,快速消化着这些超出常识的信息。他没有追问道术的原理,也没有质疑数灵的存在,而是立刻切入关键:“现在新苑小区的数灵还在作祟?有没有危险?需要警方做什么,疏散群众,还是封锁现场?”
“暂时不用疏散,贸然行动会惊扰数灵,它若顺着网络逃窜,会波及更多住户。”林砚摇头,“风生已经在小区里稳住局势,我画好镇符,便可过去处置。这只数灵比昨夜的强,能直接干扰人的神智,需小心应对。”
沈砚舟当即起身,语气果断:“我跟你们一起去,我的人在外围守着,禁止无关人员靠近,避免有人闯入干扰你们,若是出现突发情况,警方也能第一时间处置。我不需要靠近危险区域,只在外面配合,绝不拖后腿。”
他行事周全,既想参与其中查清真相,又懂得分寸,不贸然插手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刚正之余,更见大度与沉稳。
林砚没有拒绝,将画好的三张艾叶镇邪符叠好揣入怀中,拿起桃木剑握在手里,又叮嘱文若才:“你留在店里,继续监测数据流,随时通报数灵的动向,若是它有逃窜迹象,立刻切断小区局部网络。”
文若才点头应下:“九叔放心,我盯着。”
沈砚舟转身对身后的年轻警员吩咐:“你们先回所里,把近期所有相关案件整理出来,等我消息,切记不可对外透露半句,以免引起民众恐慌。”
两名警员领命离去,沈砚舟再次看向林砚,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先生,我带路,车子停在巷子口,能快些到新苑小区。”
林砚迈步走出柜台,脚步依旧慢而稳,桃木剑被他握在手中,没有凌厉之气,反倒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两人并肩走出香烛店,天光正好,老城区的街巷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没人知道,平静的表象下,藏着数字时代独有的阴邪,也没人知道,刚正的警官与末法的修士,即将联手,对抗这无形的恶灵。
车子平稳行驶在街道上,沈砚舟开车专注,不多言,不追问,只是默默加快车速。林砚坐在副驾,闭目养神,调养着体内尚未恢复的灵气,车内气氛安静,却无尴尬,只有一种为护百姓安宁的默契,慢慢滋生。
抵达新苑小区时,秋风生早已在小区门口等候,他看到林砚和身着警服的沈砚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快步上前,低声道:“九叔,数灵藏在三栋一单元1402室,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租住的,现在那户人家的电脑、平板、手机全被它控制,信号紊乱,我不敢靠近,只能在外面守着,它暂时没再伤人,但戾气越来越重。”
沈砚舟看向秋风生,微微点头示意,语气平和:“辛苦你,我已经让同事在小区各个出入口守着,不会有人随意进出。”
林砚抬眼望向三栋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带着电流麻意的邪气,远比昨夜的数灵浓重,空气中甚至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气息,这只数灵,已然有了不弱的灵智。
他握紧桃木剑,缓步朝着三栋走去,沈砚舟跟在身侧,秋风生走在另一侧,三人步伐沉稳,一步步靠近那间藏着数灵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