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旧电子厂一役过后,林砚闭门休养了三日。
阳气耗损的虚乏感迟迟未消,连每日清晨的打坐,都比往日更费心力。他依旧会试着运转残缺版《微尘引气诀》,可每次引气过后,丹田都会泛起隐隐的滞涩,周身阳气也会亏空几分,那股以自身阳气换临时灵气的副作用,像一根细刺,扎在修行路上,避无可避。
这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老城区的屋脊,林砚照旧起身,走到后院的艾草旁盘膝打坐。
双手结印,口诀默念,微尘气顺着阳气丝线缓缓入体,依旧是晦涩的触感,丹田内那缕临时灵气刚凝聚成型,一股熟悉的乏力感便涌了上来,比前几日更甚。
他强撑着稳住气息,可脑海里,前世师父提及这门古法时的只言片语,还有此次试练中的体感,突然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缕清晰的感悟——
他手里的,终究只是残篇,缺了开篇固阳的根基,才会引气便伤己,若是能寻到完整功法,以固阳诀打底,耗损阳气的副作用,定然能消减大半。
这感悟来得突兀,却无比真切,像冥冥之中的指引,顺着血脉里的茅山道韵,直直扎进心底。
林砚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焦躁,只有一片沉静的了然。他望着老城区外连绵的浅山轮廓,晨雾里的山峦青黛连绵,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城市微尘气的清灵之气,那是山野间独有的草木灵气,远比城市里的浊气纯净,也最易滋生修行灵物。
残缺功法的弊端难解,这份感悟又挥之不去,他心知,这是天道指引,亦是机缘所在。
“九叔,你要出门?”秋风生抱着一沓新裁的黄纸走进后院,见林砚起身整理长衫,不由得开口问道。
“嗯。”林砚颔首,声音平和,“心中有感,需往城郊山林一行,寻一份机缘,化解这引气诀的弊端。店里的事,劳你和若才照看,监测程序切莫松懈,有沈警长的联系方式,遇事可直接联系他。”
秋风生虽有担忧,却知林砚行事从无虚妄,立刻点头:“九叔放心,我和文哥守好店里,有任何数灵异动,第一时间告诉你,你路上多加小心。”
林砚不再多言,揣上几张防身的静心符,又把那页写着残篇功法的宣纸叠好放入怀中,缓步走出香烛店。晨雾未散,街巷里只有早点摊的零星热气,他沿着老城区的石板路,慢慢朝着城郊山林走去,脚步依旧慢而稳,没有半分赶路的急促,像是闲庭信步,又像是循着气息,步步前行。
从老城区到城郊浅山,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程,城市的烟火气渐渐淡去,草木的清香愈发浓郁,空气里的微尘气也纯净了许多。晨雾慢慢散开,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落在林间的落叶上,松软静谧,没有城市里的电子杂音,只有鸟鸣风响,一片清幽。
林砚顺着山间小径缓步前行,没有刻意寻找,只是跟着心底的那缕感悟,漫无目的地走。约莫走到山腰处一片老竹林旁时,他忽然顿住脚步,鼻尖萦绕起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寻常草木的清灵香气,那香气温润绵长,带着千年草木的醇厚,绝非山间凡物所有。
竹林深处,一方青石桌旁,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看着约莫百岁高龄,须发皆白,却梳得整整齐齐,身着一袭素色布衫,身姿挺拔,没有龙钟老态,反倒仙风道骨,眉眼温润,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灵气。他手里握着一支竹笛,指尖轻轻摩挲,见林砚走来,缓缓抬眼,目光温和,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鼻梁挺直,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周身没有半分阴邪之气,反倒满是祥和。
林砚心中一动,拱手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晚辈林砚,途经此地,惊扰了长者清修。”他能清晰感觉到,老者身上的气息,是修行千年的妖仙之气,却纯正温和,绝非害人的精怪,反倒带着一股庇佑山野的正气。
老者笑了笑,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缓缓开口:“林道长转世,茅山正宗,不必多礼。老夫张哲,修行千载,在此山间隐居百年,不过是一只老狐罢了。”
一语道破他的身世来历,林砚心中讶异,却依旧保持沉稳,再次拱手:“狐仙前辈既知晚辈来历,想必也知晓晚辈此行的缘由。”
“自然知晓。”张哲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带着几分怜惜,“末法时代,灵气枯竭,你靠着残缺《微尘引气诀》修行,以阳换气,伤了自身根基,若是再这般练下去,非但道术难进,反倒会折损阳寿。这门古法,本是上古仙妖共修的引气之法,你手中的,不过是残缺的后半段,丢了最关键的开篇固阳篇,才会有这般副作用。”
林砚眸中一亮,躬身更深:“晚辈愚钝,不知前辈藏有完整功法,还请前辈指点,晚辈感激不尽。”
他所求,本就是化解功法副作用,如今狐仙张哲知晓完整功法,正是他此行的机缘,这般际遇,看似偶然,实则是正道之人的机缘相投,心有善念,方得天机指引。
张哲摆了摆手,示意林砚在青石凳上坐下,拿起身旁的一根枯枝,在地面的落叶上,缓缓书写功法口诀,字迹缓慢而工整,正是《微尘引气诀》完整第一篇固阳引尘篇。
“老夫修行千年,也曾修过这门古法,深知其精妙,也知其弊端。完整第一篇,以自身先天阳气为基,先固丹田,再引微尘气,两相调和,不会再亏耗自身阳气,副作用消减大半,只是这一篇,也只能让你临时聚气更稳,时效稍长,后续功法,还需你日后自行机缘寻得。”
张哲一边书写,一边缓缓讲解口诀要义、印诀调整,语气耐心,字字清晰,将开篇固阳的关键之处,细细道来。他笔下的口诀,比林砚手中的残篇多了三成内容,开篇便是固阳养气的法门,先守自身阳气,再引外界尘气,阴阳调和,刚柔并济,彻底补上了残篇的漏洞。
林砚端坐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地面的口诀,一字一句牢记于心,双手跟着张哲的讲解,缓缓调整印诀,没有半分急躁,慢慢体悟其中的道韵。前世的茅山道韵,与这上古古法第一篇相融,先前修行的滞涩与弊端,瞬间豁然开朗,心底的感悟彻底落地,丹田内隐隐泛起一丝温和的气感,不再是先前的晦涩与耗损。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张哲已将完整第一篇口诀与印诀尽数传授完毕,枯枝一抛,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此法已传你,你且在此慢慢体悟,切莫急于求成。”张哲笑着道,“山野清静,适合修行,你练至气息顺畅,再下山不迟。世间数灵横行,你身负茅山正道,庇佑苍生,这份善念,值得老夫相助。只是切记,古法虽好,不可滥用,末法时代,稳字当头,方是长久之道。”
林砚起身,对着张哲深深一揖,语气满是敬重:“多谢前辈传授功法,晚辈铭记前辈教诲,必守正道,护佑苍生,绝不滥用功法。”
张哲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拿起竹笛,轻轻吹奏起来,笛声温润悠扬,伴着竹林风声,沁人心脾,周身的清灵之气愈发浓郁,助林砚更好地体悟功法。
林砚盘膝坐于青石旁,按照完整第一篇的口诀,缓缓结印修行。
先天阳气先固丹田,再引山间纯净的微尘气入体,两相调和,没有了先前的滞涩与耗损,丹田内的灵气温和醇厚,周身暖意融融,之前的虚乏感渐渐消散,副作用果真消减大半。
阳光透过竹林洒下,笛声悠扬,草木清香萦绕,百岁狐仙端坐一旁,茅山传人静心修行,山野间的机缘,悄然而至,为这末法时代的修行路,增添了一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