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结契约之后，苏晚悄悄吸了口气。
樱花的气息……好像真的淡了。
难道这天使少女真的有这么厉害？！
他压下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转身走进厨房。
苏晚从冰箱拿出牛奶和面包，动作熟练。他的厨艺是独居练出来的，谈不上多好，但对付日常足够。
他快速做了个简易的奶油千层糕，又顺手煮了碗阳春面，煎了个金黄的荷包蛋铺在上面。
热气和食物朴素的香气在狭小的厨房里漫开，让他恍惚了一瞬。
多久没为别人下厨了？
苏晚端着餐盘回到客厅，他愣了愣。
沙发上，天使蜷成一团，竟然睡着了。
她的翅膀柔顺地收拢在身侧，软绵地像洁白的羽被。
她头顶的光圈已经变得黯淡，里面仅仅能看出一点光亮，这点光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洒下一片极淡的暖色光晕。
把天使照得柔软无害，和刚才那个气势汹汹宣称“你要跟我谈恋爱”的活泼少女判若两人。
苏晚放轻脚步，把餐盘放在桌上，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她那边靠近了些。
她真好看。
是那种超越了性别的、精致到不真实的好看。
天使的鼻梁挺直，睫毛又长又密，皮肤在客厅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找不到一点瑕疵。
苏晚看得有点出神。
然后，那双湛蓝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清澈的瞳孔里映出苏晚靠近的脸，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
苏晚呼吸一滞，想后退已经晚了。
洁白的羽翼“唰”地展开，瞬间将他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包裹进去。
距离骤然拉近，不到十厘米。苏晚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倒影，能感觉到她呼吸轻轻拂过自己脸颊。
“你、你干嘛？”天使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蓝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连耳尖都红了，但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偷偷摸摸靠近我……是不是想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我警告你哦！虽然我们是恋爱课题关系，但进展不能太快！要，要按流程来！”
苏晚：“……我只是想叫你吃饭。” 他试图别开脸，却被羽翼圈着，动弹不得。
声音有点发僵，明明是个天使，气势怎么这么吓人。
“真的？”天使狐疑地打量他，脸更红了。
“真的。面要糊了。”
羽翼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
天使坐直身体，抬手摸了摸头顶的光环，那圈光晕重新亮了起来，暖融融的。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气势：“既然是你诚心诚意做的，那本天使就勉为其难尝尝吧。”
苏晚退到餐桌对面，指了指那碗面：“不知道你口味，随便做了点。阳春面，趁热吃。”
“面？”天使好奇地凑近，盯着碗里清汤白面，鼻尖动了动，“闻起来……还行。” 她拿起桌上的筷子，好奇地翻看，“用这个？”
“嗯，这个叫筷子。我来教你……”
“不用！”天使飞快打断，下巴微扬，“我堂堂见习天使，会用人间餐具！” 她信心满满地握住筷子，试图模仿苏晚平时拿筷子的样子，然后两根木棍在她手里别扭地交叉、打滑，其中一根“啪嗒”掉在了桌上。
气氛突然尬住。
天使：“……刚才是意外！”
苏晚忍着笑，捡起筷子：“还是我教你吧。这样，拇指、食指、中指配合……”
“我都说了我会！”天使抢过筷子，小脸绷得紧紧的，耳根的红晕还没退，“看好了！”
她深吸口气，改用握笔的姿势攥住筷子尾部，小心翼翼地插进面里，艰难地挑起一根面条，颤巍巍地送到嘴边，“吸溜”一声吸进去，然后眼睛一亮，含糊道：“看、看见没！”
苏晚看着碗里几乎没少的面，诚恳地鼓掌：“厉害。按照这个速度，吃到天亮刚好当早餐。”
天使：“……”
她品了品这话，猛地放下筷子，瞬间炸毛，“你刚刚是在讽刺我吗？”
“没有，真心夸你。”苏晚眼里带着笑意，拿过她手里的筷子，“好了，张嘴。”
“哼，看你这么想喂我的份上……”天使小声嘟囔，身体却很诚实地坐好，微微张开嘴。
苏晚挑起一筷子面，小心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天使“嗷呜”一口吃掉，咀嚼两下，蓝眼睛瞬间睁大，光芒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故作平淡：“还、还行吧。”
“嗯，那再吃一口？”
“……就一口哦。”
几分钟后，一碗面见了底，汤都没剩多少。天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看了眼碗，正色道：“《天使守则》第……反正有条说了，不能浪费人间食物！” 说完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也喝光了。
苏晚又把那个简易的奶油千层和牛奶推了过去。
天使眼睛瞟过来，故作矜持：“这么多？我吃不下……唔。” 话没说完，苏晚已经叉起一块递到她嘴边。她眨眨眼，就着苏晚的手咬下去，奶油不小心沾到鼻尖。
苏晚忍不住笑出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天使接过纸巾胡乱擦擦，三下五除二吃完“蛋糕”，又咕嘟咕嘟喝光牛奶，这才满足地靠在沙发上，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打了个小小的嗝，随即立刻捂住嘴，脸又红了。
苏晚收拾碗碟去厨房清洗。
水声哗哗，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某个角落，似乎也随着这暖黄灯光和客厅里那个不请自来的“麻烦”，悄悄松动了一点。
洗漱完回到客厅，已经快凌晨一点。他用发卡把半干的额发别到一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天使正抱着一个靠枕，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自己翅膀尖的羽毛，光圈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察觉到苏晚的目光，她立刻看过来，眼神警惕：“又偷看我！”
“……没有。”
“你撒谎！”天使放下靠枕，凑近些，蓝眼睛在苏晚脸上扫来扫去，“你脸没红，但心跳加快了，我听见了！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苏晚：“……” 天使听力都这么好的吗？
“我警告你哦，”天使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但泛红的脸颊削弱了威慑力，“虽然我们签了恋爱契约，但牵手以上是禁止事项！实习期禁止！这是规定！”
“……我没想。”苏晚无奈。
“那你干嘛老看我？”
苏晚沉默了一下，看向她：“我们还不算认识吧？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谈恋爱？”
天使一愣，随即恍然：“对哦！差点忘了！” 她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背后翅膀不自觉地小幅度扇动了一下，显得有点郑重其事，“重新正式自我介绍！我是莉亚，见习天使，编号2769！任务是完成人间恋爱观察实践课题！你就是我选中的最佳观察对象兼实践伙伴！”
“苏晚。苏州的苏，夜晚的晚。”
“苏晚。”莉亚念了一遍，歪歪头，“晚晚？听起来像女孩子。不过挺好记的。”
“……”
“好了！名字交换完毕，契约正式成立！”莉亚拍拍手，然后忽然想到什么，眼睛转了转，“对了，既然要谈恋爱，按照人间流程，是不是该互相了解？你有什么想问本天使的？可以破例回答你三个问题！”
苏晚想了想：“你为什么会选我？”
“因为你在消失啊。”莉亚答得很快，她盘腿坐好，翅膀在身后舒服地摊开，“我的课题是‘观察存在感稀薄个体在建立亲密关系后的变化’。你看，你正在消失，而我可以把我的‘存在感’分给你一点。同时观察记录，一举两得！我是不是很聪明？”
“第二个问题，”苏晚顿了顿，“天使都做些什么？”
“很多啊！帮迷路的小猫回家，给伤心的人一点好梦，甚至是解决一些恐怖的怪谈灵异事件什么的。不过我最主要的任务不是这个啦！” 莉亚有点小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是什么？”
“当当当！” 她忽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小巧的、顶端镶嵌着透明水晶的木质手杖，在空中划了个圈，用吟唱般的语调宣布，“见习天使莉亚，同时兼任本片区见习土地神！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晚：“……”
莉亚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跺了跺脚：“喂！给点反应啊！土地神很厉害的，虽然我现在是见习的。但我也能管很小一片地方的风调雨顺、植物生长。还能跟小动物说。”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补充，“理论上，不好意思。”
苏晚看着她气鼓鼓又努力想证明自己的样子，眼中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嗯，很厉害。”
莉亚愣了一下，随即脸又有点红，别开视线，小声嘟囔：“算、算你有眼光。第三个问题呢？快点问，本天使要准备休息了。”
窗外夜色深沉，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苏晚看着沙发上抱着手杖，开始打小哈欠的少女，最后摇了摇头。
“第三个问题以后再说吧。”
“诶？还可以这样的吗？”莉亚揉揉眼睛，困意上涌，声音含糊起来，“那好吧，本天使准了……” 说着说着，她脑袋一歪，靠着沙发又睡着了。光圈柔和地亮着，羽毛在呼吸中轻轻起伏。
苏晚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起身拿了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晚安，莉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