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意义是什么？鸟为什么会飞？
很多人抬头看向蓝天白云时，便会思考这些类似的问题，没有谁安排他们，也许这就是偶然…
夏目是没想过思考哲学的。现在来看，不想那些东西是对的。
毕竟，眼前的问题就让他足足沉默五分钟之久了。
午后的阳光从部室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夏目坐在长桌边，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目光直直地落在面前那张空白的稿纸上。
立花利惠就站在他前面不远处低头看他。冰系少女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内搭白色圆领衫，柔软的布料衬得她颈部与锁骨的肌肤愈发白皙，蓝色齐肩短发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金属色，发尾微微翘起，露出一对精致的蓝莲花耳饰，花瓣的蓝色比发色更深邃，在白皙的耳垂上轻轻晃动。
她双手抱臂，身姿笔挺，纤细的手腕上那只银色腕表随着呼吸微微晃动。那张清冷的面庞常年不带多余表情——深海色的眼瞳冷淡如常，望向他时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她此刻就在夏目不远处站着俯视着他，眉形细长而微蹙，唇线抿成一道薄薄的弧度。她等了几分钟，见夏目一言不发，才冷冷地说：“你看，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夏目的目光从白纸上移开，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少女的眉毛很好看...
“中午才说的下午写，现在就是你说的下午，”立花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薄冰一样脆生生地砸下来，“我看你半天没动一个字，就问问你——很难吗？”
夏目看着眼前的空白纸张。说真的，所谓万事开头难，他正在确定小说开头呢，所以缓慢了些。
虽然纸面上看上去是没有字，但他心底已经琢磨出了两三句妙语——大概是妙语吧。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觉得还行，就是还没想好用哪一句开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指尖在白纸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汗渍。
看夏目一言不发，立花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把手插进开衫的口袋里，微微叹了口气。她向前走了两步，在夏目对面站定，然后主动提出帮助：“好吧，现在我们来仔细探讨，逐一补充你那空白的草稿。”
夏目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伸手从旁边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又将桌上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他抬起头，对上立花那双冷淡的蓝色眼睛，认真地说：“洗耳恭听。”
行业大咖带来的经验，值得他学习记录。虽然这位大咖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的湖面，但她的作品销量可是实打实的。
立花在夏目对面坐下，她微微偏头，想了想，开口道：“我们先确定内容。那么请问，内容是什么？”
“轻小说。”夏目一边回答，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下
立花点点头，蓝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像在课堂上讲课：“轻小说，就是读者轻松阅读的小说，不可过于拗口复杂——是不是？”
夏目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方，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不是？”
“嗯？”立花眉头微皱。
“是。”夏目改口，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点。
立花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没有再乱答的意思，才继续往下说。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确定主要受众人群。你觉得什么范围合适呢？”
夏目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学校走廊里那些三三两两走过的同学的脸。他说：“十三到十八岁吧。”
立花沉默了片刻，手指停止敲击桌面。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从夏目脸上移到窗外那棵樱花树上，又收回来。她说：“……算了，就当你在夸赞读者年轻了。这个讨论跳过。”
“那么，”立花将目光重新落在夏目脸上，语气变得更加专注，“你写的内容是？”
“恋爱喜剧。”夏目抬起头，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知道吗？”
“这是流程。”立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断。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条直线，像是在整理思路，“既然是恋爱喜剧，就必须有什么？”
“喜剧？”
“恋爱！恋爱！”立花的声音高了半度。
她突然发现这样隔着桌子说话不太方便，一时半会也说不完。于是她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轻轻的“吱呀”一声。她转身走向墙角，将自己的椅子搬过来，在夏目斜对面坐下。
然后又起身去窗边的矮桌上端来自己的茶杯——一只白色的陶瓷杯，上面印着简单的蓝色花纹——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她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既然已经确定了恋爱是核心，你就怎么样？”她放下茶杯，双手重新交叠在桌上。
夏目用铅笔尾端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发出轻轻的“笃笃”声。他想了想，试探性地答道：“我就写多对恋人的故事？”
立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没救了”四个大字。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说：“…你还是先老实写好一对吧。”
夏目在笔记本上划掉刚才写的“多对恋人”，在旁边补上“一对恋人”。铅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我就写一对，”夏目抬起头，确认道，“男女主是恋人的故事？”
“没错，而且开头就点名。”立花点头，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表示‘就是这样。’
“我开头就写他们之间的互动？”夏目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等待着确认。
立花意外地点点头，蓝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说：“这不是很有天赋吗？”
然后她的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语气也加快了，“我们继续。剧情要继续写下去是需要思路的，你准备写一个怎样的故事？”
夏目将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樱花树上，花瓣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簇粉白色还挂在枝头。他想了想，说：“我准备写一个高中毕业后，开始上大学的一对情侣的展开。”
立花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她没有在意。她放下茶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然后语气平静地说：“这样啊。你就以自己为原型吧？”
正在记笔记的夏目停下来，手里的铅笔悬在半空中。他抬起头，不解地看她。
“别这样看我，”立花摆了摆手，手指在空中划了半个弧，“你知道一个作者无法代入角色是个很大的问题吗？意味着基本上就是个废作了。”
“那你的《无畏旅者》也是代入自己吗？”夏目放下铅笔，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
“当然了，”立花的下巴微微抬起，蓝色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理所当然的傲气，“不像吗？”
“像。”夏目说完这个字，就低下头去看笔记本了。
当然像——连脾气性格都有些像。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这样看来，她的这本完全就是大小姐幻想着的拯救世界的故事嘛。主角那种杀伐果决的性格，那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还有偶尔流露出的骄傲——简直和眼前这位蓝发少女如出一辙。
立花似乎察觉到了夏目心里的小九九，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她说：“我说，先别岔开话题，继续讨论你的轻小说吧。”
“嗯，”夏目重新拿起铅笔，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我在听。”
“你要多用对话描述人物间的关系，”立花的声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在强调重点，“而不是生硬的直接摊开写——明白吗？”
他抬起头，对上立花那双蓝色的眼睛，认真地说：“学到了。”
立花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确认他是真的记进去了还是在敷衍。然后她靠回椅背，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一点：“那好。你开始写吧，明天中午，来部室给我看你的开头。如果过了最低的标准，就能让留美子发到社团板块去了。”
夏目摊开那张空白的稿纸，将铅笔的笔尖抵在纸面上。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窗外的樱花又落了几瓣，从大开的窗口飘进来，轻轻落在稿纸的边缘。
他偏过头，恰好对上立花还在盯着他的目光。
“立花同学，”他说，“你这样看着我，我写不出来。”
立花哼了一声，将目光移开，拿起自己的茶杯走向窗边。她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蓝色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夏目重新低下头，思考片刻后，将笔尖落在白纸上。
第一笔，总是最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