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青木学院虽然升学率上名声在外，但是校规却是没那么严格。
近藤有纱今天直接穿了cos服来上课。那是一套以粉色为主调的洋装，裙摆层层叠叠，腰间系着大大的蝴蝶结，袖口缀着蕾丝花边，整个人像是从少女漫画的彩页里走出来的。
班上还有几名同属漫研社的同学，也是从早上就按着自己心仪的角色做好了妆造——有人顶着一头银白色的假发，有人在脸上画着繁复的纹路，还有人背着巨大的道具剑进教室，引得前排的男生连连起哄。
没有一个老师指出不妥。因为平时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学生本就不在少数，更别提这样还算养眼的行为了。甚至于，年轻一点的老师还会被学生说动，跑去参加各类展出活动，据说去年还有老师和学生组队去了漫展，回来后在办公室里炫耀合影，气得教导主任直摇头。
夏目看着近藤头上从未出现过的双马尾，说实话，和她气质不是很搭。
“那个，夏目同学，不要这样一直盯着看比较好。”
就在近藤假装不知道夏目的视线时，她后排的知念却是好心地向夏目提醒。知念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柔。
夏目闻声，目光从近藤的双马尾上移开，正好对上知念那双含笑的黑眼睛。知念对着夏目温和一笑，那笑意浅浅的，像是春天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夏目偏过头去，窗外的风景很好。四月中旬的校园，樱花已经落了大半，只剩几簇粉白挂在枝头，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远处的操场上有体育生在跑步，呐喊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没关系啊，正好。”近藤向左后方侧头看向夏目，那双藏在美瞳里的眼睛显得格外大而明亮，她促狭地笑了笑，“夏目，看看我这身怎么样？”
夏目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不是某败犬的装扮吗？
“挺好的。”
“敷衍。”近藤扁了扁嘴，双马尾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左右晃动，像两条金色的鞭子。
“你头发什么时候染成金色了？”夏目换了个问题。
“这叫假发，我有很多哦~”近藤得意地甩动她的金发双马尾，像武器一样使用它——左边的马尾甩过去，右边的马尾甩过来，最后被知念伸手接住。差点打到她。
“近视也好了吗？”夏目继续问。
“戴了美瞳啦。”近藤一只手摆出个OK的手势，把圆圈放在眼睛前面，透过那个小孔看向夏目，“怎么样，看不出来吧？这可是限量款，花纹超自然的。”
夏目没接话。
“今天漫研社有特别活动，”近藤动作还是不变，透过O字形看向夏目，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带着新入部的部员们提前适应。谁叫社长学姐要备考大学了，现在大部分活动都是我在管理。怎么样，我厉害吧？”
她下巴微微抬起，金色的双马尾在脑后晃了晃。
“怎么不说了？这不是很简单的问题吗？”
夏目翻了一页书，假装没听见。
“下周的社团展会，记得要来漫研社参观哦~二次元的新人。”
就在这时，近藤感觉到后面的知念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背——轻轻的，一下，两下。
嗯？小薰也想加入话题吗？
于是近藤继续保持OK放在眼睛前面的手势，旋转着把手移到后排，看向后桌那位温柔的黑长直少女朋友。
“当然当然~小薰也要来的，到时候来试试我给你准备的服装吧。”近藤的眼睛在美瞳后面闪着兴奋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了知念穿上cos服的画面。
知念低下头去，黑发从肩上滑落，遮住了半张脸。她的耳根似乎有些泛红，但不确定是不是阳光的原因。
近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好意思地说：“哎呀你看我，才想起来恋爱助力部也要开活动，我的我的。”
近藤的手有些酸了——一直举着OK手势，手指都快抽筋了。
她放下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指张合了几下，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却见知念没有接话，而是抬头看着她的后面。
近藤愣了一下。
喂，不会吧？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数学老师——那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平时总是一副笑眯眯模样的老头子——已经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了。他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老花镜的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两团白光。
近藤重新坐好，双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不好意思地求饶道：“老师你看，今天不少部室有活动，大家才有些活跃。”
“是啊，全班都很吵呢。”老头子眯着眼睛，目光从近藤身上扫过，又扫了一圈教室。
确实，今天班上比平时热闹得多，有人在大声讨论cos服的细节，有人在互相帮忙整理假发，还有人在用手机拍照——整个教室像是变成了漫展的后台。
老头子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近藤脸上，慢悠悠地补充道：“但你这里尤其吵呢，近藤同学。”
近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她的金色双马尾随着低头的动作垂到脸侧，像两条金色的瀑布。
“但是看得出来，你今天心情比上周好了很多嘛，”老头子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没事了吗？”
近藤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没事了没事了，接下来会好好听课的~”
“是啊，听不听倒是无所谓了。”老头子扶了扶老花镜，嘴角带着一丝捉弄的笑意，“只要别太吵就行。”
“毕竟还没下课呢。”他补充道，目光扫过全班，语气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对不起~”近藤双手合十，又拜了拜。
“唉，继续上课吧。”老头子叹了口气，转身走回讲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他在讲台后面站定，翻开教案，又抬头看了看台下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学生，忍不住开个玩笑道：“虽然你们今天打扮得很漂亮，但要记住，数学才是最美的。”
讲台下笑声不止。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还有人喊了一句“老师你也去cos数学公式吧”，引来更热烈的哄笑。
老头子也不生气，只是推了推老花镜，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函数题。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白色的字迹一笔一画地浮现出来。
“好了，看黑板。”他敲了敲黑板。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老式收音机里传出的广播，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节奏。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带。空气中的粉笔灰在光线里缓缓飘浮，像极了某种慢动作的雪花。
讲台上，老头子已经讲到了例题。他一步步地推导着公式，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一串串白色的符号，偶尔停下来问一句“这一步有没有问题”，台下稀稀拉拉地回应“没有”。
近藤在座位上坐得笔直，金色的双马尾垂在背后，像两条安静的锦鲤。她手里的笔转得飞快，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着什么。从夏目的角度看去，她的侧脸上还贴着一小片亮片——大概是cos妆的一部分，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知念熏坐在近藤的后排，安静地听着课。她的黑长直发如瀑布般垂在肩侧，偶尔被窗外的风吹起几缕，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她的笔迹工整而娟秀，一行行地落在笔记本上，像印刷体一样整齐。
夏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板。
...
不知过了多久，老头子终于放下了粉笔。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飞舞，“下课。”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椅子拖动的声音、书本合上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近藤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她转过身，双手撑在夏目的桌沿上，金色的双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眼睛里闪着光。
“夏目君，走，跟我去漫研社看看！”
夏目正在收拾课本，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了，我有事。”
“什么事啊？”近藤歪着头，金色的假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到胸前，“你中午不是一般都闲着吗？”
“我得完成部室课题。”
近藤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吧行吧，大忙人。那下周的社团展会总该来吧？”
夏目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知念——黑长直少女正安静地收拾着书本，动作不急不慢，似乎对这边的对话并不意外。
“看情况。”
“夏目先生~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准信吗？”
“不能。”夏目说完，拿起桌上的轻小说，绕过近藤，朝教室门口走去。
“夏目君~”近藤在身后喊了一声。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下周的社团展会，一定要来参观。”
看近藤一脸期待，夏目还是点点头。
不过话说，现在才星期四，有必要这么早确认吗？
身后，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