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菲娜小姐如此配合我感到很高兴。”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的问了”
“瑟拉菲娜小姐是如何来到我们的世界的呢?”
“而我们原本应该在这里的那个男孩又在那里呢?”
——一天前
“林诗怡,你准备一下,直接去花市找陈晓宇,他可能对我们的工作有很大的帮助,具体怎么做一会我发你绿泡泡上”
“好的,头。”
电话挂断后,林诗怡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钟。
花市。陈晓宇。
她在脑海里快速检索这两个关键词。陈晓宇——那个最后存活的人,LV2作家,父母失踪,靠遗产生活的高三学生。资料她看过,平平无奇,平平无奇到让人觉得可疑。
但她没有多问。
李总监让她去,她就去。至于为什么是她,而不是其他人——她懒得揣测。反正她擅长这个。
她擅长和人打交道。
或者说,她擅长让别人觉得她擅长和人打交道。
林诗怡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京都灰蒙蒙的天,远处的楼群像一排沉默的墓碑。她掏出手机,打开李总监发来的文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陈晓宇。
男,十八岁。
父母于十年前失踪,警方判定为“下落不明”。
现居花市树德区,房产为其父母遗留。
就读于树德高中高三,因《神域》事件未能正常毕业。
……
社交关系一栏,大部分是空白。
这个男孩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学校里的同学对他没什么印象,邻居说他“很少出门”,连外卖都是让快递员放在门口。
唯一的例外,是一个叫“林左七”的名字。
林诗怡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瞬。
林左七。
她认识这个名字。当然认识。那是她弟弟。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下滑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因为她不惊讶——而是因为她早就学会了不让惊讶出现在脸上。
林家的大小姐,不能随随便便就被看穿。
这是她的母亲教她的。
不,准确地说,是她的母亲“示范”给她的。
——
林诗怡的母亲,叫沈若兰。
沈家也是大家族,比林家还要显赫几分。沈若兰嫁给林诗怡的父亲林远山,是两大家族联姻的产物——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婚礼办得风风光光,上了当时所有财经杂志的封面。
但婚姻不是婚礼。
林诗怡小时候,经常看到母亲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母亲不哭,不闹,甚至不抱怨。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眼神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一次,小小的林诗怡走到母亲身边,问她:“妈妈,你在看什么?”
沈若兰低下头,看着女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没什么,宝贝。妈妈只是在想事情。”
那个笑容很美。
但林诗怡后来才明白,那种美,叫做“克制”。
母亲是外交官出身,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控制自己的表情。无论心里翻涌着怎样的情绪,她脸上永远挂着得体的微笑。和丈夫吵架后微笑,被婆婆刁难后微笑,得知丈夫在外面有人时——还是微笑。
林诗怡十二岁那年,沈若兰病倒了。
不是什么绝症,就是一种慢性的、消耗性的、让人一天天枯萎的病。医生说,病因不明确,但长期的精神压力可能是诱因之一。
林远山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但沈若兰还是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苍白。
临终前,沈若兰把林诗怡叫到床前。
女儿,你还记得小时候问我,我在看什么吗?
林诗怡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沈若兰伸出手,轻轻擦掉女儿脸上的泪。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和林诗怡记忆中一模一样——温柔、克制、得体。
“我在看……我本来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
那是沈若兰留给女儿的最后一句。
林诗怡没有在母亲的葬礼上哭。她穿着黑色的裙子,站在林远山身边,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宾客们窃窃私语,说这孩子“真懂事”“真坚强”。
没有人知道,她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从那天起,林诗怡发誓:她不会成为母亲那样的人。
她不会为了家族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她不会把一生消耗在阳台上的发呆里。她不会用微笑来掩饰自己的痛苦。
——但讽刺的是,她学会了母亲的微笑。
那个温柔的、得体的、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的微笑。
因为林家需要她这样。
林远山需要她这样。
她自己是长女,是家族的“门面”,是弟弟林左七的“保护伞”。她必须在每一个场合都表现得恰到好处——对长辈恭敬,对同辈友善,对晚辈亲切。
她做得很好。
好到没有人怀疑她。
好到有时候她自己都分不清,那个笑容是真的,还是装的。
——
林左七是唯一让她不需要“表演”的人。
弟弟比她小五岁,从小就是个话多、爱笑、坐不住的男孩。他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给她送夜宵,会在她心情不好时讲冷笑话(虽然大部分都不好笑),会在她生日时送她自己画的贺卡——画技糟糕得一塌糊涂,但她每一张都收着。
在林左七面前,林诗怡可以卸下伪装。
她会翻白眼,会叹气,会说“你滚”,会在弟弟调侃她“老姐你是不是又胖了”时追着他打。
林左七叫她“老姐”,她叫他“臭小子”。
有一次,林左七喝醉了,抱着她的胳膊说:“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林诗怡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少来这套,是不是又没钱了?”
“不是。”林左七认真地看着她,“我是说真的。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都知道。”
林诗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再不松手,我的胳膊就要断了。”
林左七笑了,松开了手。
但林诗怡知道,弟弟说的是真心话。
她也知道,自己之所以拼命保护林左七,不让他被家族的条条框框束缚——是因为她希望林左七能活成她“本来可以成为”的样子。
自由的、快乐的、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
就像母亲年轻时那样。
——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诗怡低头看了一眼,是李总监发来的具体地址。
花市,树德区,第三人民医院,单人病房307。
她收起手机,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的女人,黑色长发微卷,松松地披在肩上,发间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色发夹。眼睛是温柔的杏眼,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恰到好处,不冷不热。
她认识这个女人。
或者说,她“演”了这个女人太久,久到已经分不清演和真。
林诗怡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