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主要是为了刺激昏迷中的陆愈心才在她面前这么说,但是去魔域的计划从青山镇离开时就已经确定并整整准备了一个月。
原因无他,莫忘在给自己善后时发现,从青山镇撤离的队伍的足迹在从地道出来之后,直直的朝着魔域的方向去了。
无相……你到底……
总之做事做到底,她需要去确认一下,魔域的位置离无星山并不算远,在自己修完整后她们更是用不了多久就到了地方。
“虽然地图上写的是魔域,但更准确的来说,其实应该是‘监狱’的‘狱’,顾名思义,这里是新朝用来关押重犯,以及安置所谓‘妖魔鬼怪’的地方。”
“妖魔鬼怪?”慕禾看着魔域中随处可见的怪人,这些人的身上有的长出了长长的毛发,有的身上长满了鳞片,有的人有着四条手臂四条腿,甚至有人长出了两个头。
但不管怎样,这些奇形怪状的人起码还都能看出是个人形,哪怕是那个四条手臂四条腿的人,也规规矩矩的把手臂好好的藏在衣服下面。
慕禾突然看到几个围在一起正在削木头的人,集中注意力一看才发现那木头竟然是从人的身上长出来的,一削流出来的竟然是赤红的血液。
但那个被削的人并没有叫喊,恰恰相反的是,他自己也是削木头的其中之一,他嘴里咬着东西,用刀子将自己手臂上长出的木根连带着血肉一并挖出,与之相比,那些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他背后长出的木头的人反倒看上去显得弱势起来。
慕禾的视线有些飘忽,她捏住了自己的手,虽然来魔域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样的场景还是令她的心魔纷扰,她想起了陆姐姐的情况。
从昏迷中刚刚苏醒的陆姐姐似乎是下意识地为了跟着师兄,直接将自己化为木藤缠绕在了师兄身上。
那时,她才真真正正清楚地意识到了师兄口中陆姐姐半人半药的情况到底是意味着什么。
在那之后师兄也有了想法,在一顿操作过后,陆姐姐化作的木藤结成了一枚小小的藤戒,但是不知为何,师兄把那枚藤戒戴到了她的手上。
慕禾摸了摸手上的藤戒,陆姐姐在那之后好像又昏迷了过去,一直一声不发。
她又想起了那个自称说是制作出陆姐姐的青生仙,那个怪物也曾经化为那诡异的木根攻击青山镇。
现在看到眼前正在削木头的人,她用手指按住藤戒,那些本应荡然无存的因为杀死青生仙而产生的心魔又再度躁动起来。
『翻译翻译,什么叫安置‘妖魔鬼怪’?』
心幽小姐探出了头,看向正在打量周围的莫忘。
『我看这些个‘妖魔鬼怪’甚至都在互帮互助了,看着倒像是得了怪病的人……不过长得确实五花八门的,所以到底什么情况?还是跟那个人有关?』
莫忘在精神空间里缓缓点了点头。
『不过纠正你一点,不是‘妖魔鬼怪’甚至都在像人一样互帮互助,而是不互帮互助,不像人的‘妖魔鬼怪’压根没法在现在修仙路断绝的情况下活下去,而且……』
她先紧紧地抓住慕禾颤抖着的手,为了在魔域行动方便,她们的装扮已经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她还是那身黑袍,而慕禾也干脆换上了男装,现在她犹豫地看着削木头的人群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个初出茅庐,不知世间险恶的少年。
“不要乱来,能在这里活下去的可没一个是简单的,我说过的,这里安置的可是‘妖魔鬼怪’。”
语音刚落,其中一个削木头的人就手误削到了肉上,那木根瞬间暴起,将那人捆住掀翻在地,而身上长木根的那人吐出嘴里的东西,怒骂一声,那些木根随之扭曲,将那人直接拧成了七零八落。
巡逻的官兵很快到来,穿着厚厚的重甲将暴走的木人制服在地,然后关进笼子里带走。
“我说过的,这里其实应该叫魔狱,‘监狱’的‘狱’……”
“这里的大部分人其实更像是那个青生仙,是变成‘妖魔鬼怪’的人。”
慕禾愈发握紧了师兄的手,她们现在相握的手中是那个陆姐姐化成的藤戒。
莫忘带着慕禾离开了骚乱的人群。
“那个被扭断的东西还没死……”慕禾偷偷凑到莫忘耳边,语出惊人。
『?』
“在木根扭曲之前,那个东西的身体就主动断开了,而且官兵来的那么快,应该是早就通风报信了,是专门给那个长木头的人做的局。”
“毕竟是类似那个青生仙的法子,有人觊觎并不奇怪。”莫忘的神色平静。
“不过既然要自削,就说明问题很大,多半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
“之前说到哪里了来着,哦对,这些所谓的‘妖魔鬼怪’,其实说直白点就是修仙路断绝后的遗毒。”莫忘看了一眼,出体的心幽已经跑回精神空间了。
“修仙路断绝之后,以前的修仙者纷纷走火入魔,像青生仙这样活得久的还能靠自己的积累撑着,但更多的是直接身死道消,剩下几个也被削弱的不成样子,只能苟延残喘。”
“在新朝建立后,为了安全,这些走火入魔后苟活的旧时代残党就被关在了这里。”
“像青生仙这种将自己与其他东西融在一起的修仙方法在之前其实不算小众,修仙路断绝之前,有很多人都是这么修的,甚至不只是人……”
“所以说,所谓的‘妖魔鬼怪’,就是指这个?”慕禾问。
“对,修仙路断绝之前其实万物皆可修,甚至妖魔鬼怪也不是现在的意思……”
『所以,真实的情况,其实是你爹杀到其他人道心破碎了?』精神空间里的心幽突然问。
『差不多吧,毕竟都杀成无名了,所以才说魔域这里危险,毕竟实际上都是他的仇人。』
『感觉你报无名这个名字的时候,直接屁滚尿流逃跑的人会更多。』
『别小看仙朝,既然青生仙在他死后都没有停止药物研发,在这魔域里想要杀他,甚至为此自愿参与实验的人只会更多,不要被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这些都没被关押起来的能是什么角色,人不人鬼不鬼的,里头藏着的才是真正的妖魔鬼怪。』
说到这里,莫忘突然看向心幽。
『其实心魔可以说是从古至今都相当正统的妖魔鬼怪中的魔来着,不管修仙路断不断绝都是……甚至这里都叫魔域……所以心魔……哦现在叫心幽小姐……』
『滚!』没等莫忘说完,心幽就把精神空间一分为二,将莫忘隔离到了外面。
不就是没看出来之前那个场景的内幕吗,倒不如说甚至能看出被扭断的那个人是假死的慕禾才有点过于离谱了吧,这是什么?亲姐妹……或者说是双胞胎的默契。
更何况她修独立以后早就不是只能绑定他人才能生存的心魔了。
话说这是那个以心魔修仙的作用吗?之前就觉得那个千里眼有点厉害,但现在是不是连智力也有点突飞猛进了,这法子这么厉害吗?
话说回来……既然她自己都修独立了,为什么自己不试试呢。
心幽小姐的眼神亮了起来,她之前怎么就忘了这事。
莫忘刚说过在修仙路断绝之前万物皆可修,那心魔应该也可以,哦,不对……是前心魔,她现在修完整了叫心幽。
说干就干,心幽小姐在精神空间开始冥想。
首先,她记得是观察自己的记忆……话说有点短唉,而且怎么全是跟莫忘在一起的,哦不对,她之前是莫忘心魔,这样才是正常的。
话说这场景好像有点眼熟来着,哦想起来了,陆愈心小姐的脑海里现在也全是莫忘。
心幽小姐想起来化为戒指的陆愈心,她那时其实对陆愈心就那样醒来感到有点怒其不争,明明再拖一下说不定还能看到更有意思的东西,她还想看看莫忘的底线会在哪里。
结果没想到一听到莫忘和慕禾要留下她就惊醒了,这也有点太容易了,孩子,白给是没有前途的。
不过之后变成木藤缠上来倒确实有点出乎她的意料,甚至最后直接变成戒指宣誓主权,如果不是莫忘把戒指给了慕禾,其实她挺想说句干得漂亮的。
不对,她想这么多干什么?集中注意,之后是……她记得是从记忆中找自己的心魔。
怎么说呢,要在这样的记忆中找好像只有一个结果,自己的心魔只会是莫忘……
心幽小姐看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面无表情。
话说下一步,她记得是消灭自己的心魔来着……
呃……突然有股好讨厌的感觉。
真是不争气啊,只是想到要和莫忘一样的心魔决生死就退缩到连心魔都诞生不了了吗,明明那个只是由自己所产生的莫忘的复制品……
心幽叹了口气,重新开始翻看自己的那点记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曾经也是心魔,除了莫忘之外的心魔,她感觉怎么修感觉都差点意思……
不,好像确实是这样,修心魔终究是要基于现实中的记忆去修,只要自己还在莫忘身上,还是与莫忘形影不离就没法修出别的心魔。
果然人不能太早遇到太过惊艳的人,心魔也是。
要试着找个身体,与莫忘分离吗,这其实也是个选择。
心幽小姐想了想,突然一个可怕的可能浮现在她的脑海。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要是自己离开了,莫忘她又修出了别的心魔怎么办。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解开了精神空间的封闭。
『喂……莫忘……』
『怎么了?』
『就是……离你修完整后已经过了一个月了,为什么没有再修心魔呢?』
『就这事?我以为你早知道了呢,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莫忘突然抬起了头,天上突然掉下来了个红色的东西。
那好像是个人,刚好直直奔着她的位置飞来,她下意识的伸出双手去接,那赤红的人影却翻了个身,赤裸的双脚精准地踩在了她伸出的手上。
好轻,这是莫忘的第一感觉。
她看向稳稳站在她手上的人儿,那是一个娇小的少女,正伸出双臂维持平衡,闭着眼睛,嘴角含笑,被风吹散的发丝与赤红的裙摆一同落下,像是盛得过于浓烈的花。
她睁开眼,眼尾的红影映着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谢谢啦,不过抱歉,可能要给你添麻烦了。”
她眨了下左眼,轻跃而出。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莫忘看向周围,除了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慕禾,所有人都像是看瘟神一样远离,远远地望着她。
嘛,这也是自然,毕竟那人掉下来的时候她也听到了那声。
“抓住那个红衣服的!她越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