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维亚视角)
薇斯佩拉? 柜台上长出了个耷拉着的小脑袋,原先上面的些衣服, 毯子什么的都不见了。
就出去这一小会儿, 账本也不知道那儿去了。
那个小家伙趴在桌上干什么呢?
雪白的纸张被只手压着, 平展在梨木的柜台上,一些常人看不懂的图案随着羽尖的抖动,被慢慢的勾勒其上。 ? 对的嘛,我就说怎么可能淘个垃圾回来, 手指轻轻的在桌面一擦,干脆的声音配着顺滑温润的手感, 从布兰查德那儿费劲叭啦把它整来的理由再度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家伙在我那儿当个柜台是真不错, 买了!
在我的手还停留在半空的时候,“唰”地下, 那张满是神秘符号的稿纸就从柜台上消失不见了, 与之一同被收纳进暗格的还有起初她低着头接连不断的嘀咕声。“您...回来了”
“老板,这件是怎么个价?”
“小家伙,你那个稿纸上第二圈的地方有问题,引导不够的话, 魔力会乱流,要不更正管线,要不...”
“材料,我知道的, 若是有更好的材料...”
“老板?” 刚进门就看见的老先生, 像是怕我们没听见,刻意的往前凑了凑。
我顺手往柜台上一搭,账本?
“3先令” 看了下那件他手里的大衣,算不得新。
话音落下,老先生的手便僵在钱包的搭扣上,这个小小的黄铜制品上锈迹斑斑。他布满蜂壳的嘴唇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只见他一只嘴角微微翘起, 另外只则被隐隐往压下,也不知道是想要开口,还是说干脆锈死在那里,就像在手中那个有些颤颤巍巍的钱包一样。
“1先令6便士,堆久积灰,不值那个价了,便宜点出您了。” 眼神示意一旁的薇斯佩拉, 前去接过那几个被磨的发亮的银币。
“这样还差布兰查德4先令” 脑里琢磨着手头的欠款,手边翻找着柜台的各个抽屉, 5个零落的便士,不错呢。
账本! 我记得账本里夹着张大票子的。
“薇斯佩拉,你把那个桌子上的账本清那里去了?” 掂量着手头的几个银币, 这种叮叮当当声真的很不错呢。
“内屋”
“等下, 薇斯佩拉” 将一个沉甸甸的小袋从腰间解下,抛给她,“你的,那套衣服值了不少,跟这雪绒兔的毯子差不了多少。”咯吱往柜台后的摇椅上趟, 把刚买来的小被那么一盖,绒毛搔痒着脸蛋,暖轰轰的, 还带着股森林里的味道。
“魔女大人”
?
“...尼维亚老师, 账本。”
账本软踏踏的,里面不少页面都折了脚,2先令4便士,卖出去的大衣都找着了, 钱呢? 还没见着个影儿。从中间掰开,一边一半, 两手举着账本,眼睛望着它背后的天花板,怔怔的抽离,也不知是有力还是无力,两边黄旧的纸张溜了回去, 又贴在了一起。
除了些飘飘摇摇的,连书虫都觉得口感不好的小碎渣,再毛都没有。
吧嗒
由着它自由落下。
没了,
翻白的视角逐渐拉平,薇斯佩拉灰蓝色的粗布裙前,一只灰扑扑的手兜着装钱的小布袋,另一只手伸着食指清点着。
“小家伙,你有没有看见”
门铃响了... 打断了还没出口的疑问。
一个妇人站在门槛外。深灰色的斗篷,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胸针,样式不算张扬,但做工精细。她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又移开,落在薇斯佩拉身上,又移回来。
“请问,”她往前迈了半步,靴跟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克制的轻响,“尼维亚小姐……是哪位?”“我是听人介绍的,”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说这里能处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妇人又往前走了两步,手里攥着提包,指节和脸都有些微微发白。
不同寻常的事情, 巧了,不翼而飞的5英镑算不算的上是件不同寻常的事?
“您是?”
“埃琳娜女爵”
“薇斯佩拉” 招呼薇斯佩拉靠过来,“您有什么情况可以先和薇斯佩拉说说” 凑近小家伙,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解了解情况”
能够感受到不远处的目光真从咱身上移开,转移到薇斯佩拉脸上,像是重新估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少女的分量,却被少女很快的闪开了。
“可是,魔女大人” 薇斯佩拉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住了围裙边缘,迟迟没有动作。顶着她脚底的抗拒,硬生生把她往柜台里推了推,“去吧, 去吧” ,完事后, 竖着只耳朵,退回了小窝中。
薇斯佩拉低着头,让前面的小片刘海刻意遮挡着眼睛。“您,等下... 我, 找下纸笔” 吞吞吐吐的声音,像是刚吃了块围炉边的红薯。
从格子里随便抽了张纸, “啪”地拍在柜台上,生怕被烫着一样。
“这是?”
“她的小法阵,有点意思吧?” 看似漫不经心的解答着女爵的疑问,主要还是欣赏薇斯佩拉从金色发丝后露出的, 红得透亮得耳朵。接着她默不作声的将稿子翻了个面,“您..继续” , 被红薯泥粘住了喉咙,声音小小的。
"我儿子他有些奇怪......"那位埃琳娜女爵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后,压低声音继续道:"最近一个多月,他每晚都要出门。问他去哪,就说是'有事'。"她停了一下,视线飘向柜台一角,像是在整理思绪。"我让马夫记过他出门的时间,大多是入夜以后,凌晨回来。有三四次,天亮才到家。"
"您具体知道他去哪儿了吗?"薇斯佩拉的声音从柜台边传来,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派人跟踪过他一次", 女爵看向她,目光沉了沉,"城南橡木街,是能够确认他经过了的地方"
“经过?”
女爵点了点头,短暂地停了一下,像是在观察薇斯佩拉。"索菲在城南橡木街后就跟丢了,那地方四通八达的,即使是在晚上也有不少车马"
手指在摇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他回来以后呢?" 咱补充到。
"回来以后就睡觉。白天不起床,叫也叫不醒。醒来以后,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晚上却精神头高涨。"
"他身上还有别的异常吗?"
“笑,”女爵说这话时,手指不由自主地绞了绞提包的带子,“莫名其妙地对着空气笑。女仆们给他端茶,他就盯着人家问‘你喜欢这个吗?你喜欢那个吗?’,把几个小姑娘吓得够呛,私下里都说他是不是失心疯了。” 原来钩在带子上的手指现在正来来回回揉捻着自己的太阳穴。
"钱呢?" 起身来到柜台前,看向她,“这阵子他花销大不大?”
女爵苦笑了一声,那个笑容挂在她脸上,像件不合身的旧衣服。"这两个月,从我这里拿走了十五镑不止。账目上写的是买书、添置衣物,但我问过管家,没有一件新衣服进门。书?"她环顾了一下尼维亚的小店,目光扫过那些堆叠的旧书脊,"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坐着用手肘蹭蹭薇斯佩拉,“怎么看?”
小家伙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手头的纸张朝我这边推了推:
三个小人, 两人之间的爱心, 左边的两个小人,身侧各依着个问号。
“他谈恋爱了, 而且不想让您知道”
“一开始我以为他在谈恋爱。晚归、要钱、躲着人笑, 说实话,我当时还挺高兴的。”她说这话时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要是真有个姑娘能让他开窍,我乐见其成, 但是有些事,爱情并不能解释, 譬如说这个”一枚旧银币被推上了柜台。"这是他枕头底下找到的, 乘着他在睡觉, 我偷偷带出来的。"
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翻过来看了看, 一模一样的眼睛, 但却是睁开着的状态。盯着那只眼睛, 女爵继续说道着“之前还翻出过一个布娃娃,针脚粗糙得不像话,塞在他衣柜最里面。”
她抬起眼,目光比刚才锐了一分。“谈恋爱的人,是不会珍藏这些东西的”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想请您去跟踪他, 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若是他真的只是涉入了一条比较奇怪的爱河, 那就让他去,但是倘若他是被什么其他东西引诱去的,请您务必救救他。” 说罢, 女爵取出一英镑, 放在柜台上,和那块奇怪的银币平齐。
“这是定金”
这金光闪闪的小家伙,怎么就和我丢失的票子那么相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