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斯佩拉)
漫不经心的拾起橡木桌上的玻璃杯,将头轻轻的抵在窗上,隔着玻璃观察着不远处的车马站点,马匹来来回回穿梭,前辆走了,后面又续上辆,就是未见相片上的那人。
这下知道魔女大人为何不来了,手里的相片在接触桌面时发出轻微的刮蹭声。
“叮当”
门铃晃荡,带来的不仅仅是清脆的金属敲击声, 更是阵强劲的风, 刺鼻的氨水味裹挟着草梗的霉酸味,从门缝中突入,在其还未抵达前,慌慌张张将鼻尖塞进酒杯,让嗅觉躲藏在朗姆酒的甜涩中。
“可是,尼维亚老师,我跟本就不会喝酒”
橡木街, 酒馆, 盯梢, 追踪,返回, 事无巨细的计划, 但独自调查这件事...怀里的小狸花动了动, 尾尖扫过手腕, 弄的心里痒痒的。
“没有真让你喝,你就随便点个什么,时不时拿起来闻闻就行” , 魔女大人用墨水简单的布线后,将一旁的旧藤条弯折,沿着墨迹摆顺次摆放,“把小猫放在中央”
四只白色的爪子刚一接触地板,最内圈的藤条就突然活了过来, 飞速将它的几只小脚系住, 小狸花就像没看见这些翻涌的藤条般,低着头,用带着粉刺的舌头清洗着胸前的白色斑块儿。
还在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魔女大人已经从厨房的壁橱中取出块鲜肉回来了。
“**” 晃动着手里的食物,不断逗弄着被拘束的小兽。
“您呢?”
“还钱,倒货,杂货店可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这件利润丰厚的委托就只能交给咱的助手大人了” 从腰间抽出章有些皱吧的地图,刚刚提着肉块的手指,不停的在上面揉捻着,“小家伙”
?
“听说橡木街... 的坚果似乎是一绝, 你有试过吗?”
“还...可以吧,当真只我一人?” 慢慢地,肉块只剩下一半了, 但是心头的疑虑却是一点没少。
“别怕心头那点儿慌, 它是你手里的放大镜,现在的焦急,就是明天指向真相的指南针。” 边说着边在地图上有条不紊勾勒出了几个圈,从魔女大人身上看不见丝毫的紧迫感。
就在这时候,法阵的左右两的小箩筐叠好了, “抱过来,让它画个押。” , 凑近就看见橡木街的一角被画了个大大的圈,“我的帮手?”
“不尽然,准确的说是我的帮手,不过你不用去买坚果了,也算的是你的帮手吧, 用它的爪子按个印儿就可以了。” 一切都结束后,尼维亚将一张购物清单和昨天刚刚赚得的金币一起放进了篓子里。
跑腿的小猫?
“还有件事,... 小家伙,你和埃琳娜女爵一家认识吧?”
认识吗?
看着桌上那张陌生多于熟悉的脸,仅仅是碰过面的情况吧。
“男朋友?” 酒馆里的酒保端着盘子过来,指着桌上的照片说道。将抿近嘴里的酒又吐回去,浅浅的摇摇头, “远房亲戚罢了。” 重新将酒杯搁回桌面,隔着玻璃可以看见一小圈的浪卷着,视线顺着桌面穿过侧窗延伸到街道上,四处都漫射着夕阳,整个橡木街像是在琥珀色的黄昏里浸泡着。
七八辆马车头尾相接地停靠在路沿,车厢门敞着,露出里面暗红的绒座垫。马匹大多垂着头,鼻腔里喷出团团的白色雾气,在干燥的冷空气中打着旋散开。 黑色轿式马车的车夫蜷在座位上,厚围巾裹到鼻梁底下,嘴里衔着一支烟卷,和另外位站在街边的马夫攀谈着。前面那匹红棕色的马偶尔甩甩尾巴,驱赶着那些随风飘散着的烟气。
就在这时,一顶灰呢色帽子从货车的蓬布中冒了出来,沿着串连起弓架的蓬杆移动着。男子, 瘦高,身着深色大衣,步子不块,有条不紊地在车马间穿梭着,半张脸在灰暗的天光里一闪而过,跟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响,几步跨过酒馆的地板,拉开木门,半只脚踏进雪地,将酒馆里的杂乱声抛之脑后的同时,手已经向对街招呼起来了。
“嘿!车夫——!”
一抖缰绳,红棕马打了个响鼻,车轮在碎石路上碾出一声短促的闷响,车厢快速朝这边斜靠过来。 三步并作两步蹿过街沿,靴底在泥泞的雪水里溅起一小串泥点。左手拉开虚掩盖着的车门,没等马车停稳,右手一把抠住包裹住门边框的软铁,整个人借着向前冲的惯性,顺势飞进了车厢。
“前面刚走的那辆车! 追上它”
反手把车门拉上,门闩“咔嗒”一声扣紧, “坐稳,小姐!”马车重新起步,车身猛地一晃,后背撞上靠垫,揣在衣兜里面的照片连带着魔女大人给锦囊一起掉在了座位底下。
“锦囊,锦囊” 这个东西可不能掉。
轮毂碾过石板与泥浆交错的街面,佝下腰, 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车厢的左右摇动。看着手头拾起的锦囊,“拿着,遇见危险了千万不要逞强,打开它” 临走前魔女大人将它塞在了我手里, 一改玩乐的口吻,有些严肃的嘱托道。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向后退去。店铺的招牌和路灯杆一根接一根地掠过视线,光与影在车厢内来回地切。拐过一个弯后,路面陡然变窄,两旁的房子从商铺变成了灰扑扑的住宅,有的窗子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更多的只是黑洞洞的一片。
前面那辆车的车厢顶还在视野里时隐时现,像一条黑色的鱼尾在灰濛濛的巷弄间穿梭。
一个标志性的哈欠猫歪扭着针脚缝在锦囊上, 不由自主用指腹摩挲着这带点儿刺挠的猫头,隔着布料能感受到一小片硬硬的、像纸又像皮革的东西,心里默默祈祷着,带给我好运吧小狸花。
(尼维亚视角)
“喵呜”
抬头望去,前面院墙顶的拐角处,奇米稍稍弓起背,朝着近点的柴火堆,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
“喵呜”, 它听见这声招呼后,接连两次的纵身飞跃,从柴火堆到墙根下的积雪,稳稳当当,就像是没挂那两个小篓一般。
搔痒着它毛绒绒的下巴,另只手缩在袖子中,如同只毛刷般,清扫掉盖布上的雪粒,掀开,一小块的黄油,酸奶,还有些许土豆之类的东西, 看来坚果和熏肉是放在另一个篓子里了。
嘈杂如同麻雀的声音在巷尾响起:“是尼维亚小姐和奇米!”, 小小的一个起身时间,三个经常参加故事会的孩子已经堵在了跟前,落在后面的小孩双手抓着衣角, 让它内翻成一个兜,前面两个孩子唧唧喳喳地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下一次的故事会什么时候开始啊?”
“故事费凑齐了吗?”
“都在这里了!” , 麻布衣服上兜着小半洼糖果,一个不合群的玻璃瓶在这之中尤其突兀,灰雾的瓶子,加之里面流淌这混浊的绿色液体, 怎么看都不像是故事费中的一份子。
“这是?” 拿在手里, 近看,能从灰绿色中感受到那么一点... 原质的涌动, 魔药吗?但这样粗制滥造?
“新的魔药?”
“是不是那种一滴就能够让魔藤直冲上天的那种。”
“你们从那里搞来的?”
为首的小家伙挠了挠头,“那个人就把它放在衣服堆旁, 看样子是退货来的。”
“你们有看清楚那家伙什么样吗? 就‘退货’的那家伙。”
“有这么高,” 他踮着脚,手一个劲儿的向上举,看样子是五英尺九上下,“这样大个块头” 两个人手拉手,围成圈。“对了对了, 他头发和鸡窝一样的,就像老约翰,那个酒鬼,走路摇摇晃晃的”
“尼维亚小姐,他当时冲着我们吼呢!”
头顶针织帽的小孩,手抓着帽缘,猛地往下拉,将自己整个罩在旧黄的糙羊毛下,“天就要黑了,它就来了!!! 还! 还不快回家...” 模仿着从大人口中听闻的怪物,小孩子们连成串,追逐着已经逃到巷子深处的猫咪, 也难怪奇米不喜欢这几个小鬼了。
提起放在地上的两只小篓,看向天边,浮在围墙上的那一层薄薄的橙色已经被灰色所取代,就像身侧的墙砖向高处又砌了层样。
有点意思
神秘的绿色药水以及黑暗中的怪物...
(薇斯佩拉视角)
“乒—— 叮..叮...”
玻璃罐! 怎么在这里?
急忙将刚探出去的头撇回来,扒拉在砖头缝里的手越扣越紧,
看着这该死的罐子从昏暗的巷口一路冲到街边的路灯下,沿口,瓶体,打在岩板上,每每发出声清脆的响声,就像一脚踢到脆弱的心脏上一样,让血压骤然高升。
“游? 游魂?” 隔着拐角能够听见不断靠近的脚步。
“菲利普!” 突如其来的女声让他停了下来,“怎么了? 巷子里面是有什么吗?” 原本厚重的脚步,变成了轻盈的嗒嗒声。
“没什么,我猜是困扰你的那些冬日游魂? ” 菲利普半开玩笑的打趣着。
透过砖块残缺的缝隙中能够看见一个瘦小女子的背影,此时此刻正歪斜着头依在菲利普的肩上,路灯下,在梦港的这个不知名小街道,两人的手各自搭在对方的腰间, 相互依偎着。
看来是埃琳娜女爵多虑了。
“你是说,那些病人看见的怪事?”
“一个模糊人形,包裹在巨大残破的披风中,听他们说,那件披风,布满了孔洞,就像布满虫点的树叶。 那些失眠严重的患者告诉我,当它降临的时候,你身体首先会感觉一顿,然后一切都慢下来了...”
他在煞有介事说着的同时,一旁的女友,偷偷踮起了脚尖, 蜷曲的指节间透着对面街道上的灯光,“吧嗒” 中指崩在了菲利普的脑门上。
“怎么样? 有慢下来的感觉吗?”
菲利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弹了两下,然后很快的就被夜风给吞噬了。
“冷”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些紧张的关心,“你感觉到有些冷了吗?” , 风,继续刮着,顺着袖口, 裤套,往里灌着,除了街灯还亮着,这时候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了。
马路对面,一人低着头,神情紧张,独自赶着路。
风息,他就像感受到什么一样, 停在了离两人几步之遥的巷口正对面,不停的颤抖。
“啪嗒” 高出的雪滑落, “它! 它来了!” 大叫着跑开。
巷子里, 有东西! 菲利普眼神示意了下女友,让她不要跟来,右手已经抵进了腰间插着火枪的地方,“什么人!”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同样黑漆漆的巷道。
“噗!你真信那些家伙讲的鬼故事啊”
菲利普将火枪插回腰间,原来举枪的那只手,有些尴尬的在脸上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