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斯佩拉)
推开门,暖气和油脂的焦香一同扑在脸。
尼维亚老师四下扫了扫,随便找了个靠后的空位落坐了,翘着二郎腿,把菜谱靠在膝盖上,挑选着每一道菜品,还不时的隔着几张桌子,冲着打杂的喊到,“这个热苹果酒口感怎么样?”
“酸甜口,酒精度数和啤酒差不多,怎么样,要吗?”
“那就雪绒兔肉炖土豆, 小菜...糖渍莓果, 海港风味炸鱼这些, 喝的就刚才这个苹果酒吧”
“好勒!另外位小姐呢?”
“一杯热牛奶, 其他的一样就行”
拿起来的菜单随随便便在手里翻了几下,又搁回桌板上,手指来来回回的在上面敲着,游魂,睡眠,以及恐吓, 把椅子拉近了点:“老师,你说那些说看见了的病人,他们的失眠症是不是就是撞见游魂导致的?”
尼维亚有些皱眉对着我问到: “你呢?你昨天睡的怎么样?毕竟和它打了个照面” ,语气中带着点关心。
“昨天晚上吗?” 简单的回忆了下,接着说到,“月亮挂在正中间的时候,还默默糊糊的醒着,睡着的话应该有些晚了。”
尼维亚也扯着桌子,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语速很快:“失眠了吗? 什么感觉,那种和它再相遇的感觉,又没有?”, 一下就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摇摇头,“很普通的失眠,有些闷闷的,就是有那么点儿不舒服,不会吧,不会真中招了吧?” 想到前不久那个有些病态的大叔,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手撑着桌沿,贴近尼维亚,用手指着眼睛下面,“有黑黑的眼袋吗?”然后叭啦着眼睑,“怎么样,不会也红彤彤的吧?”
"咚"—— 带着点沉闷的声音,两个小木缸掐着缝被放在了大小刚好的餐桌沿,木楞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两位,这是饮品,菜还要小会儿”
尼维亚取过杯,边将苹果酒喂到嘴边,边回答着 “挺健康的,没什么问题。” 但是弓着的腰在这个小插曲里实打实有些僵硬了,眼睛扫视这前后桌,在等到尼维亚老师已经舒舒服服的圈回自己的椅子中时,才堪堪重新坐稳,好在是没有更多人注意到当前的尴尬。
“游魂有可能制造失眠症,疑似受害者都集中在这个安眠社,菲利普在其中又是什么角色呢?都是谜题, 全是秘密,很是有趣啊,小家伙” 尼维亚眯着眼,浅浅的抿了口果酒,“不过起码我们现在知道这个是什么了”说着,另只手从兜里掏出个灰绿色的瓶子,放在了桌子中间,“猜猜看?小家伙,这会是什么?”
绿色在玻璃瓶中翻滚着,过于集中的地方能够捕捉到一抹亮色, 原质!
“夜息香露? 老师您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别人送的,你会相信吗?”
瓶子里的原质涌动着,在往瓶颈部聚集,形成一股子力, 不断的顶着瓶塞,有那么一丝丝有幽香偷偷跑了出来,躲在了鼻尖下。这是什么味道呢? 手下意识的放在了瓶塞上,刚刚起开了个小缝,尼维亚就死死的压住我还在往上蹭的拇指,盯着我的眼睛,摇了摇头。
“雾铃花,一般生长在山谷背阴处,花朵是钟形的,浅灰蓝至深蓝紫色渐变,边缘半透明,夜间会发出极微弱的银蓝色冷光, 你闻到的味道大多就是它散发出来的,它靠这个引诱些小虫子啥的。” 再次确认瓶塞塞紧后,尼维亚很快的又将起揣了回去,“其他主料还有月蛾鳞粉,眠根草汁,辅料我只辨别出了一项,静默苔,还有些诸如黑糖浆之类的调味品。”
听着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除了雾铃花外,大多都是些常规材料,本地大部分的药店都能够买的到。
“雪绒兔肉炖土豆,糖渍莓果, 海港风味炸鱼, 和赠送的一些渍菜,两位慢用” 前面还在一本正经的谈论着药水的老师,耳朵一竖,听见菜名, 眼神瞬间就跟着一碟一碟摆放的餐点去了。
“嗯,这兔肉软糯软糯的,薇斯佩拉,你知道吗,这种小小的,看起来可爱的生物,吃起来的口感是最好的”
土豆混合着兔肉,加上那么一点点焗到浓缩的汤汁,一勺全部送进嘴里,暖暖的, 这浆果也很不错的,经过大半个冬天的的时间,甜味完完全全的沁入其中了,表层那薄薄的糖膜闪着透亮的光, 比那抹原质的光还要亮些。
粗制滥造?
“老师,这个药水的机理你弄明白了吗, 是否如同那人所说的,成瘾,难以戒断?” 说着尝了尝渍菜,齁咸,“我看...那瓶药的水准差不多跟在一条线上” 连着叉子一起把小菜推到一边,剜上块兔肉洗洗舌头上的咸酸味。
“目前只知道它会摄取使用者的部分原质,然后经由某种方式变换后,再度还回”
“某种方式?”
“更简单的来说, 就是部分机理不明。” 所以前面感受到的那股引力,不是单纯的好奇? 而是这瓶药本身的作用?
“硬要说的话, 一位新手魔女, 或者...” 说着说着,尼维亚的眼神向上偏移,和我撞了个正着。
“一位在魔女指示下的魔法使?”
“一位在魔女指示下的魔法使! 可是, 为什么呢?” 用手掐掉小鱼干头的同时,疑问脱口而出。
“谁知道呢?” 尼维亚往椅子上一靠,慢悠悠的说:“结束了吗?”
“服务员!” 趁着他还在路上的空档, 抓起还剩的两条杂鱼,头也来不急掰,一口包入嘴中,硬生生将老师话催促截成了两半,“吃完了咱...”。鳃盖来来回回铬硬着腮帮子,口感很是不好, 勉强吞下去的同时,正巧店员也赶到了。
清清嗓子,得体的问着:“一共多少?”
“2先令10便士”
边起身,边在小袋中翻找着,“这是3先令,不用找了” 当然还不忘催促瘫在椅子上的尼维亚:
“走了,老师!”
金发少女刚拉着头灰色碎发的少女从店里走出去, 坐在她们身后的那一桌便立刻沸腾了起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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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维亚)
从餐馆离开了约莫一个来小时, 原本看着巨大的钟塔, 现在只剩下个塔尖,大小几乎和眼前不断攒动的人头想当。沿着街道往里, 两边接二连三冒出不少商铺,布篷挨着布篷,人群挤挤挨挨,卖旧器皿的摊子上铜壶铁锅同小山似的堆集着,不远处的横幅下,一个商贩正举着木勺敲打铁皮桶,高声喊着土豆减价的消息。杂七杂八的人声、叮叮当当、车轮咕咕噜噜碾过碎石路, 各式各样的声音,从这个小市场的四面八方传来。
一旁的薇斯佩拉,‘像’是被这些噪声吸引似的,时不时左看看,右瞄瞄,是对那些小摊贩上的东西特别的感兴趣?坚果,鱼获之类的,没多大意思,不过,往前那么两位,时不时有不少人去那个摊上看看,卖的东西似乎很是奇怪。
手腕一拧,掌心抓住她的手臂,边往前拉,边饶有兴趣的邀请着,“薇斯佩拉,别东张西望了,前面那地儿怎么样, 要不要逛逛去?”
“哎?”
回身时的视线,贴着小家伙有些疑虑的脸庞擦过,轻轻扫过身后。
小尾巴,还跟着呢?有意思。
“老板,这些个怎么会事?”
摊位十分随便,参差不齐的四角板凳上搭着几块木板,深灰色的绒布往上一铺,也不用管平不平,货物随随便便往上这么一摆,就是个铺子了。
东西到还挺多,矿石、干草、鳞粉... 看似是些魔法素材,以及些莫名其妙的的东西,譬如手旁的这只笔,奇奇怪怪纹路爬满了笔杆,还有刚刚卖出去的一包包的东西。洋葱似的一个个编在根主绳上,“啊, 小姐,这个啊” ,边热情应和着,边从上面取下个,"吧嗒"放在桌面上,揭开系着的绳子,露出其中黄灿灿的细粒。
“星砂,您知道吗?”
摇摇头。
摊主捧上捧沙子后, 继续煞有介事的说着:
“巫师构筑魔法的材料,据我所知,这位传奇巫师为了创造出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法阵, 在基底中使用了大量的星砂” 。 细小的砂砾从掌心流逝,钩勒出一个圆环后,还在不断的丰富其细节,旁边的顾客看得津津有味,也确实想那么回事。
小故事还没有结束,身后薇斯佩拉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拉了拉咱的衣角,耳语到:“老师,我觉得有些不大正常”
“你说假货? 一便士一个,也不是特别黑吧?” 边从中退出来, 边说着。
“不是,老师您难道没有感觉到咱被谁盯住了吗?”
垫起脚尖同时手撑在薇斯佩拉肩上,轻轻的往下压, 借着这股力,
把视野拉高,看向小尾巴们最后出现的地方——一匹红棕色的马正在来来回回被人群搡着,蹄子都迈不开。
“有看见吗?”
“小家伙, 你觉得红色好看,还是白色?” 指着那匹卡住的马对她说着。
“...”
被无视了
发丝从眼前划过,像极了那些“星砂”下落时在空中连成的线,
“... 改答案了,那还是金黄色漂亮些,
就和咱小家伙的颜色一样,这年轻女孩走在街上哪里有不回头呢? ”
“...”
“你干什么?偷东西了!还我手镯,”
前面不远处突然爆出一阵骚乱,“尼维亚老师?!” 没等薇斯佩拉缓过神来,瘦高瘦高的家伙直接冲了过来,深黑的眼袋从面前擦过,像风掀树叶似的,一把把咱搡向了身后的灰大衣,然后自己直直的摔在了街道上, 短短几个动作间,
人群就围了上去。
药水?!
这两个词在脑海里一经浮现。 压住衣兜的手刻意的松开,近乎是在同时默许身后那双手悄无声息伸进咱兜的, '不知不觉'中顺走了魔药。
“没事吧?!” 假意将咱扶稳后, 灰大衣立马扑到了倒地的同伴身上,将他两手按在后背,咒骂着,“你**的,东西藏那儿了?”
“左, 左, 口袋,放过我, 大哥, 我以后不会再偷了, 真的不会再偷了, 各位放过我一马”
“md, 混蛋” 边说边将他架起来,“你的这些话留着和条子说去吧!”,从他兜里掏出个银镯子,抛给追来的女士后,和着三两看热闹的人奔着西边去了。
“老师,没事吧?”薇斯佩拉的声音隔着三两个人传来。
“没事!”我大声回应着。
薇斯佩拉吃力地从人群里钻出来,首要事项就是将咱全身到下扫视了遍,然后长舒口气,
“有什么东西掉了吗?” 一改前面的焦急,双手盘在胸前,带着点点戏谑和不满看着咱,补充着,
“我怀疑刚才那两是一伙的,就撞你的那个和那个灰衣服”
“一伙?不是那姑娘遭抢?” 双手插进裤兜里面搅弄着,叮叮当当的,抬头看着她那肯定的眼神,“真的是抢我来着?”伸出手来,宝贝先令同着块霜矿,安安静静的躺在手心。
“是钱吗?”
“没少啊?出门三个,这会儿还有三个,会不会就不是偷咱的?”
“不可能,其他的呢?还有没有其他重要的东西吗? 手饰, 丝巾之类的” , 在她质疑的眼神下,来来回回的拍打全身上下的几个兜,直到再度落到衣兜上...
不解, 疑惑,,“药水,薇斯佩拉,那瓶药水掉了!”空空的,一把将内衬拽出来,“登”的声,揣在青石板上, 以及带着点点愤怒,“**,偷东西偷到咱头上了”
直接一个箭步就是向前,果不其然被小家伙拉住了,“老师你要干什么去?”
“偷咱东西啊, 薇斯佩拉, 敢偷咱东西,我得把他们揍到条子都认不出来”
眼见手快拉脱了,刚准备放点水的时候, 她一个出其不意拱向腰间,这下可吸引来不少目光,抱着往回拉的同时喊着,“撒了怎么办? 全都是人呢, 尼维亚老师, 冷静点!”
“那你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