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岁岁忍不忍的下去，林盛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忍不下去了。
连着弹错了三个琴音后，林盛决定放弃……
他起了身，缓缓盖上了钢琴罩，关掉了地下室的灯，躺在了松软的床榻上。
他竭力的想要把自己的思绪放空，可无论怎样放空，他的脑海里，仍旧还是不断的循环着顾岁岁说的那句话。
“还有很多患各种各样的精神疾病的伙伴，他们也都是我生命里的光，照耀着我，他们有男有女，都是很善良的人。我们互相疗愈彼此，成为彼此的依靠。”
每一次，林盛心烦意乱的时候，都会通过弹钢琴来缓解。
只是……这一次，弹钢琴根本缓解不了他纷乱的心情，反而让他的心情越来越乱，越来越杂。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林盛把自己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想要缓解自己的情绪，可是，无论怎样，都失败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的心情，哪里是会这么快就能缓解的了的。
犹豫一番后，林盛找到了那个黑色的网址，登入进去。
“盛放：你们传来的视频有误吗？你们平时有没有寸步不离的跟着岁岁？她的身边，有没有出现过关系很好的男人和女人？分别都是谁？我这么信任你们，连尾款都已经付了，你们就这样对待我的事儿吗？”
“暗网-病态：老板，我们在暗网扎根这么久，一向口碑为先，使命必达……我们每天都有认真执行任务，安排的人虽然不至于寸步不离，但也从来没有见过除了护士外，顾岁岁和谁走得近过。”
没有吗？那是岁岁在骗他？想让他沉不住气？
林盛觉得，他的质问未免也太过咄咄逼人……也有些无厘头了。
“盛放：知道了，但我希望你们给我传来的关于顾岁岁的一切，能够再多一些，再详细一些。”
林盛耐着性子回复完之后，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拍摄于略显昏暗的大厅里，还隐隐约约能听到传来的声音。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向阳而生。”
林盛知道，这是莫子涵在演奏会的时候说出的那些话。
他记的很清楚。
他原以为是讲给他听的，当天还对郑医生感到莫名有些欠了难还的人情的沉重感，但，在收到这个视频后，这抹沉重感就已然消散了。
这话，不是讲给他听的，或者说“不仅是”，而是讲给南安市精神病院里的所有精神病人听的，所有病人。
他才不在其列。
视频的中心，聚焦在顾岁岁的身上。
这场“演出”似乎刚结束，顾岁岁就直接起了身，是最早想要离开大厅的。
只是，她刚起身，就被人挡住了出路。是一个女病人，神情有些腼腆，朝着顾岁岁的方向拦了过去。
大厅里太乱了，她们说了什么，视频里没拍到。
后来，顾岁岁就直接离开了。
视频也只是拍到了顾岁岁离开的画面，随即晃了晃，就结束了。
林盛又点开了一个视频。
这个视频里，拍到的是顾岁岁在走廊里走着的画面。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走到了顾岁岁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不知讲着什么。
等顾岁岁走到病房外停下的时候，那个男生才和她挥手道了别。
顾岁岁的身上好像在发光，在不断的吸引别人靠近她……汲取她身上的光亮。
理智告诉林盛，他需要忍耐，暗网的人说的是真的，顾岁岁或许并没有结交什么朋友，也许，在这些拍摄下来的画面里，顾岁岁都拒绝了对方，他们觉得自讨没趣，就离开了；也许，他们聊了几句，就觉得聊不来，没再有任何其他的的深交，也许……
但，林盛不想理智。
他的情感，让他在有任何人接近顾岁岁的时候，都敲响警钟。
他们怎么能接近顾岁岁呢？顾岁岁可是他的所有物……怎么能？！
不，不行。
在心里做了很久的斗争后，林盛还是骤然坐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面上挂着的每一张顾岁岁的照片上，缓缓伸手，触碰着，抚摸着……
“岁岁啊……怎么回事儿呢？即便你已经被关到了精神病院，还是这么吸引人吗？他们好像……都很想接近你呢。”
林盛的眸光里，满是阴郁之色，似乎是想要把人完完全全据为己有一般，“这怎么可以呢？岁岁呀，你不是说了吗？你的世界里只有我，而且只能有我。你的世界里，只要有我，不就够了吗？”
“以前，你不总是这样说的吗？现在，是你自己变了心思吗？这可不行……你既然说了，那就一定要做到，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
“不可以出尔反尔的……不可以哦。”
“没关系，没关系……你已经开始慢慢变成正常人了……我会亲手造就你的改变，会亲自看着你的改变，会让你重复我经历过的一切……”
情感，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
面对顾岁岁，他还真是半点儿都不想保持理智啊……
保持理智，这简直太难了，即便他能做到，他也不想做到。
就连“分手”这样的词汇，都能从顾岁岁的口中脱口而出，那她一定是有所改变了的。
一定。
他还要继续等待吗？明明等待的感觉并不好受，明明，他也一直会想念顾岁岁……又为什么一定要等待下去，让想念的蚀骨感觉，一寸一寸的吞噬他，也吞噬顾岁岁吗？一定是谁先忍不住，谁就输了吗？
那可不一定。
当顾岁岁开始接受治疗，逐渐变成正常人的时候，在这场与林盛的精神对弈里，她就已经输掉了。
犹豫了许久后，林盛打开了微信界面，找到了郑医生，发送了消息：“郑医生，在忙吗？”
“我今天休息，没在忙。”
郑医生大概是正在看手机的，很快就回复了消息：“有什么事吗？”
“我今天去看望岁岁了，感觉岁岁的精神状态恢复了不少，但我还是想了解一些关于岁岁近期的具体情况，方便见面吗？”
聊天框里，林盛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一闪又一闪，最终只打出了两个字。
“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