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所,安娜毫无精神地瘫倒在沙发上,不久前称得上激烈的战斗使她的魔力量极大地消耗,伴随着的是身体无处不在的酸痛。
“小姨我啊,下一刻可能就睡去了。”扭头看向静坐在一旁的爱尔莎,安娜安详地闭上眼睛,气若游丝。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希望姨姨你做个好梦。”爱尔莎诚恳地点了点头,小口地舔舐杯中的温水,样子颇为文静。
“在沙发上睡觉确实很不错,可我觉得回房间休息好点。”
“切,真是不解风情。”安娜的脑袋歪向另一边,蠕动着瘫软的身躯,试图找到合适的姿势,“你家的沙发虽然很软,但是还差点意思,我在家里特意买的那张沙发的滋味,啧啧……”
“要是安娜你实在嫌不舒服,可以回家睡你那张沙发,我这寒舍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人物。”碧莉丝端着一盘挂着水珠、晶莹剔透的橙红的浆果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安娜。
“我错了,请原谅我,姐姐大人。”
安娜仿佛因为下午惨烈的战斗耗尽了恐惧,嘴上说着求饶的话语,她的手直直地伸向茶几上的浆果,还未得逞,一声指责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耳朵。
“我的小妹,你要是不先洗手,带坏爱丽,今晚你可以试试看,什么是纯粹身体的自愈。”
恶魔的低语将安娜悬在浆果盘的手托举起来,两只手臂随即与地面保持九十度的夹角。她慢慢坐起身,双脚与地面接触,整个人由坐姿转换为站姿。
“要不先别吃了,你还是先洗澡吧,衣服已经放在浴室的台子上,赶快去。”
见姐姐发令,她立即走开了。
爱尔莎很自然地从果盘里拣走几颗较小的果子,细细品尝起来。
“好吃,这个季节就应该吃味道清爽的,妈妈你的眼光真好,快来尝尝。”说罢,她将手中的果子递了去,厨房在这时传出了水流声。
“小姨坏,没洗手,我进门的时候已经洗过了。”像是想起什么,她补充道。
“那就先谢过我们小爱丽了。”碧莉丝笑眯眯地接过果子,将要咬下那娇嫩的表皮。
她们俩身旁掠过一道影子,盘中少了几颗精品大果。
“放心,我已经洗过手了。”安娜的声音由近及远,消失在浴室门口。
“我的天,这也太甜了!我必须让商会采购一批!”
听起来安娜对精品大果很满意,她甚至哼起了家乡的民谣,闷闷的歌声在安静的室内似草原上微微隆起的小丘。
小姨的歌声算不上好听,爱尔莎在心里默念,嘴上不动声色地嚼着果子。
“她还是老样子。好了,我去做饭了,爱丽你先吃着。”碧莉丝看着亮着灯的浴室,轻笑道。
浴室内。
安娜躺在石质浴缸中,失焦的视野里满是雾气氤氲。
全身的肌肉在热水中逐渐放松,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朝水中更进一步。她微抱着膝盖,身体来回晃动,浴缸的水波微微荡漾。
“这样的感觉,也不赖。嘶……痛痛痛痛。”
拉到了某部分过劳的肌肉,安娜嘴角有些抽搐,她索性将身体完全放松,任其沉浮。
嘴中甜蜜的滋味久久不散,她想起小时候,碧莉丝总会从不知道的地方变出各种各样的果子。厉害的是,安娜没有遇到过中毒、腹泻等传统事件,安然无恙。现在碧莉丝藏在这个小地方做医师,还有不小的名气,想必她在这方面颇有造诣。
“也只有在这,我才能完全放松下来呢。”
不大一会,她结束洗浴,穿好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发湿的头发搭在肩上。
“记得把头发吹干,容易着凉。”碧莉丝刚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看向安娜。
“安啦老姐。”她在爱尔莎面前,打了个响指,空气中风元素与火元素相融,她身后发丝飞舞,黏在一起的金发像大风草般飘扬。
“当当!看呆了吧,就算是日常的魔法,也可以如此帅气。”
“小姨气场全开,小姨沉鱼落雁,小姨绝世无双。”爱尔莎附和道,她的眼中同样充满着浓郁的兴趣。
“好了好了,该吃饭了。”碧莉丝拍拍手,将二人的注意力转到她身上。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暖黄的灯光将食物的色泽变得更加诱人。
“安娜,最近你有什么打算?”碧莉丝问道。
“不是说过了嘛,父亲……好吧,二姐,你还打算回去吗?”安娜像是认命地再问了碧莉丝一遍,得到的答案依旧是否定的。
“既然这样,那我派人回去和他交代一下。”安娜呼出一口气,手上的动作慢了些。
“不用,我写点东西,麻烦后面你交到他手上。”
“好。老姐你回去是不太可能了,所以我决定留下来把自己的职责做好。”安娜挥舞着小拳头,富有干劲的动作与散发出的疲惫的气息产生了奇妙的反应。
“哦,是什么呢?”碧莉丝侧耳倾听。
“本小姐现在是莱茵商会南部边境分会采购部副部长——挂名?”她的声音越讲越弱,“不过,就算不在重要的位置上,也要发光发热。”她似乎找回了面子,说话底气也足了些。
碧莉丝抿了口茶水,微笑着不说话。
安娜这个名头听起来唬人,可采购部如此重要的部门自然有专人负责,加上她是挂名的,实际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
安娜似乎察觉了气氛的尴尬,挠了挠脸蛋。
“唔,就算没有要紧事,考察市场环境也是重要的一环嘛。而且作为优秀的魔法师,修行是吾辈必经之路,我现在正在进行伟大的、光荣的历练……”
“好了好了,我们敬爱的商会副部长兼魔法师小姐,现在有个重要的事,等待你去完成。”
碧莉丝拉着安娜的手,来到一扇微开的房门前。
“这是……”爱尔莎跟在她们屁股后边,回想起母亲每隔两三天会给这儿打扫一次。
这个房间似乎是客房,在爱尔莎印象中房间很少住人,并不是说她家人迹罕至或者独立于世什么的,相反,总会有各种人登门拜访送礼,镇民、冒险者、商人……他们一般在客厅里同母亲讲些感激的话,将东西塞到母亲手里,很快就离去了。家里急需用的母亲就留下,剩下大多数她会匿名捐赠给镇上的孤儿院。
客房不算很大,但胜在干净整洁,床头柜上摆着的花瓶、枕头上盖着的暖色花纹枕巾给房间平添一份生活的气息。
“给你准备的房间,虽然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但我猜到会有这一天。”碧莉丝拍了拍安娜的后背,示意她进去参观参观。
安娜有些疲惫的眼睛顿时放了光彩,她轻轻地走了进去,左右打量着房间的布局,简单但齐全。
“老姐你想得太周到了,爱你。”安娜作势将扑上来,碧莉丝倒也没躲,两人撞了个满怀。
“你这次居然没躲开!我简直不敢相信!”她的眼睛更亮了,惊讶混着惊喜从她的嘴角冒出来,整个人有些愣在原地。
“嗯嗯。”碧莉丝没好气地回应,偏过脑袋,眼神里藏着某些复杂的东西。
“不管了。”安娜一屁股坐到铺好的床铺上,压得被子起了褶皱。
“哎呀……哼哼哼。”经过一天的劳累,她太想要在这样舒服的地方好好让自己泄气。
爱尔莎看着安娜一副走向极乐世界的样子,眉毛忍不住上挑。
也许,小姨真的可以……
还未等爱尔莎回味完,碧莉丝便朝安娜说道:“这个房间就给你用了,就当自己家一样,什么时候回来都行,老实安分点,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太好了,姨姨,我很欢迎你哦。”爱尔莎笑道。
说罢,她转头离开房间,不大的居室只剩安娜和爱尔莎。
“小爱丽,今晚陪陪我怎么样,我一个人可是孤单寂寞哦。”安娜化作初到陌生环境的小兽,一脸害怕和渴望地看着杵在门口的爱尔莎。
爱尔莎面露难色,虽然陪这个漂亮、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姨不是不能接受,但未免太过奇怪和羞耻。
“我……”爱尔莎不动了,头有点大。
“哈哈哈,小爱丽真可爱呢~”安娜顿时破功,银铃般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顺滑的金发伴随着笑声在肩膀上一抖一抖。
“小姨!”爱尔莎脸上冒出不自然的嫣红,两只手在身后扭捏。
“小安娜也很可爱呢,可爱到我立刻就想把你从窗户扔出去。”一道声音幽幽响起,碧莉丝立即出现,像鬼魂似的悬在安娜身旁。
“咿!”安娜汗毛倒竖,噤若寒蝉。
“咚。”碧莉丝的无情铁指不轻不重地落到安娜光滑的额头上,留下一圈红印。红印的主人在这攻势中败下阵来,她的眼角溢出了生理性泪水。
“我记得我刚刚说过某人要老实些,这么快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这不是,培养亲人间的友好关系吗?”安娜露出拟人的讨好笑容。
“我真得惩罚你了!”碧莉丝整张脸都在抽搐,恨不得给这个不着调的妹妹修理一顿。
见姐姐大有将自己从窗户抡出去的势头,安娜闭嘴了,变成好宝宝形态。
“先不说你了,爱丽,水我已经放好了,你去洗澡吧,你小姨这有我,我会、陪、她、的。”
听到这,爱尔莎逃似的跑去浴室,只余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还是爱丽的小姨。”碧莉丝嫌弃地看向安娜,仿佛这不是她的亲妹妹,而是某种人嫌狗厌的有害垃圾。
“老姐,我真的错了。”安娜抓着碧莉丝的手,恳求道。
“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把爱丽交给你照顾。”碧莉丝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
“啊,你……我……”安娜从没考虑过自己,毕竟她也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德性,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我是说真的,虽然你不算很靠谱,但……我想你是合适的。”
听到姐姐这么说,她的第一反应是心口被扎了一刀,痛恨姐姐嘴下的不留情,哪怕是给自己一个面子。好吧,她从以前就是这样。甩了甩脑袋,安娜将杂乱的思绪清理出去,“我会努力的。”
在大事上,安娜不会怠慢,而对象是作为姐姐深爱着的女儿,更是如此。
“以安娜·莱因哈特之名起誓,在之后的日子,我会照顾好爱尔莎,直到她能够自己行走于这世间。在她遇到困难时,我会尽自己所能帮助她,无论何时。”她的目光同加入帝国近卫军般热忱,那是雄狮矩火般的眼眸,她紧握着拳头,将它横搭在心脏处。
“那我就先谢过你了。”碧莉丝低垂着眼眸,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