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林汐正缩在电竞椅里，腿上的泡面已经凉透了。
这玩意儿已经不能叫泡面了，应该叫“泡过的面”。
他低头扒拉了一下，没什么食欲，又把叉子丢了回去。
穿越到这种异世界，理论上不是应该拿个天选剧本吗？
比如觉醒稀有能力，进学院，打比赛，顺便拯救世界什么的。
或者来个三度背叛也行啊。
结果是，他什么都没有。
没异能，没后台，没系统，连个路过的老爷爷都没有。
只能老老实实窝在出租屋里打游戏，顺便看新闻里那些拥有超能力的序列者今天又在哪个国家开打。
……这么一想，没有能力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不容易死。
屏幕上的消息就是这时候弹出来的。
一串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没有备注，连运营商标识都没有。那个位置只有三个问号。
【目光将至，不要抬头】
【不要睁眼，不要被看到，躲起来，不要看！】
林汐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三秒。
“什么鬼。”
他顺手往上划了一下，想看看是不是谁恶作剧，结果下一秒，屏幕顶端又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紧急快讯：全球多地报告不明天文现象，专家称或为太阳活动异常——】
还没读完，房间忽然亮了。
不是灯亮。
也不是太阳光。
窗帘明明只拉开了一条缝，可那一瞬间，整个房间都像被什么东西灌满了。
那不是刺目的白，也不灼热，甚至可以说……温柔。
像某种过分恰到好处的温度，从空气里漫上来，包住皮肤，渗进骨头缝里，让人连神经都慢慢松下来。
林汐下意识抬起头。
他看见了那条窗帘缝。
只要伸手，把它拉上就好了。
很简单。
两秒。最多两秒。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脑子里有个声音拼命喊：不要看。
可另一个念头更自然，也更安静。
——为什么不能看？那道光像是在呼吸。
温暖……
林汐站了起来。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
他的手伸向窗帘，本来应该把它拉紧，可最后却只是捏住了那道缝，然后缓缓把它拉得更开。
白光倾泻而下。
那不是来自太阳，也不来自任何一颗星星。
它来自更高处，来自头顶上方某个概念之外的位置，像是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又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整个世界，看了下来。
他的视野瞬间被淹没。
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剩下温暖。
好温暖。
好安心。
像很久很久以前，在还没有记忆的时候，被什么存在轻轻抱住过一样。
他甚至在那一瞬间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如果就这样一直待下去，好像也不错。
然后，光消失了。
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房间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汐站在窗前，眨了眨眼。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陌生的手。
皮肤白得过分，手指纤长，指节匀称，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色，漂亮得像是游戏建模师精修过。
林汐愣了两秒，心脏猛地一缩。
这不是我的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向窗户玻璃。
玻璃里映出了一张脸。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深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某种危险生物的竖瞳。五官精致得有些不真实，漂亮得近乎妖异，偏偏又带着一种让人本能不安的陌生感。
他张了张嘴。
玻璃里的美少女也张了张嘴。
“啊——”
声音清冽得不像话。
林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原本合身的T恤此刻松松垮垮地挂着，领口滑到了肩边，锁骨下方的弧度已经完全不对了。
不用确认了，全身上下都不对了。
房间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楼下传来一声尖叫。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像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栋楼接一栋楼，一条街接一条街，尖叫声开始连成一片，瞬间撕开了整座城市表面的平静。
林汐猛地扑到窗前，一把扯开窗帘。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街对面有三个人本来并排走着。
他认识其中一个，是楼下便利店老板，那个总喜欢多找他一两块钱的胖子。
可现在，那三个人已经不能算“人”了。
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揉碎了，再粗暴地按在一起。四肢交错，头颅堆叠，血肉彼此嵌合，变成一团还在缓慢蠕动的肉块。
而便利店老板的半张脸就挤在那团肉块表面，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他平时那种憨厚到有点傻气的笑。
林汐胃里一阵翻涌。
下一秒，那团肉块朝旁边的行道树爬了过去。
树干忽然裂开，像一张张开的嘴，把那团东西一点一点吞了进去。
树皮鼓起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又很快沉了下去，重新恢复平整。
“这是……怪物？”
林汐的手指死死攥住窗帘。
隔壁也在这时传来了声音。
他租的这破房子隔音一向很差，隔壁住着个四十多岁的残疾男人，常年坐轮椅，两条腿都没了。
林汐以前半夜听过他哭，哭得很压抑，像怕被任何人听见。
可现在，隔壁在笑。
“我终于完整了！”
那声音嘶哑得厉害，夹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骨头摩擦、断裂、再生的声音混在里面，咔嚓咔嚓，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终于——完整了！”
紧接着，墙壁上传来“咚”的一声。
又一下。
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在从另一边往外戳。
墙面很快裂开几个洞。
从洞里伸进来的，是腿。
蜘蛛一样的腿，漆黑，细长，关节反向弯折，末端锋利得像刀。
然后是一只眼睛。
一只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从墙缝里一点一点往外挤，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缩了回去。
“卧槽。”
林汐后退了两步，头皮几乎炸开。
这到底都是什么鬼东西？刚才那道光又到底是什么？
他几乎是本能地摸出手机。
屏幕上已经被新闻推送塞满了。
【紧急：全球多地报告异常现象】
【警告：请市民留在家中，关好门窗】
【不明光团事件：专家呼吁保持冷静】
【视频：XX市街头出现“不明生物”，军方已介入】
他随手点开一个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
镜头里，一个人正跪在地上抽搐，皮肤下方有什么东西在游走，鼓起一道道诡异的痕迹，像蛇，也像树枝的根。
四周的人在尖叫着后退。
可也有几个人站在原地，抬头望着天空，一动不动。
他们眼里映着最后一点还没完全褪去的白光，嘴角挂着一种安静到诡异的微笑。
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幸福的东西。
林汐手指一抖，直接关掉了视频。
手机震了下，又是一条短信。
还是那个全是问号的号码。
【找到星核，找到我们，解放我们。】
林汐盯着那行字。
楼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拖着身体移动过去，地面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能是幻觉，可能是集体异常，可能是——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极其荒谬的饥饿感。
不是胃饿。
而是从骨缝、从脊椎、从更深的地方一点一点涌上来的渴求，像有某种东西在他体内慢慢睁开了眼睛，开始看，开始呼吸，开始张嘴。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回窗外。
那些人那些肉块那些怪物。
某个念头浮了上来，清晰得让他浑身发冷。
好想……靠近他们。
紧接着是第二个念头。
他们不该在外面。
他们应该和我在一起。
“在一起”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林汐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猛地捂住嘴，干呕了一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身体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他渴望扑出去，撕开，吞下，融合，把那些形状古怪的东西全部拖进自己体内，变成同一种东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尖叫般的饥渴。
我这是……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