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章节修改ing)
第二天,深渊站难得有了点“像人活着”的气氛。
起因是回音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一台旧游戏主机,接上B区走廊尽头的投影墙,拉着压舱、何述、周策还有江橙一起玩战略游戏。
林汐起初也坐在边上看了两眼。
江橙负责自信。
其他人负责看他输。
“看到没有,这叫压倒性兵力优势。”江橙坐在折叠椅上,操控着屏幕里一大片像素小兵往前推,一边推一边分析,“我这把已经赢了,神就是这么打游戏的。”
半分钟后,他的主城炸了。
回音笑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在地板上捶了好几下。
“你这个布防。”周策摇头,“魔刀千刃 只攻不防。”
“再来一局。”江橙站起来,卷袖子,“刚才那把我是在测试AI的绕后机制。”
第二局,他在同一个地方被端了第五次主城。
压舱看完回放,点了点头:“看这个比检查涂层有意思。”
林汐坐在旁边,低头玩终端。
深海里信号差得离谱,刷个视频得等半天加载,所以她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纯粹是在和那圈转来转去的缓冲动画进行精神对抗。直到回音忽然把游戏暂停了。
“明天下午净空区巡逻。”他说,“顺便搞个比赛,谁抓的变异海鳚多,周策当裁判。”
江橙瞬间来了精神。
“奖品呢?”
“奖品是那只金鱼王。”回音说,“听说鳞片都发金光的那个。”
“哈,那你们准备好输吧。”江橙当场进入状态,“我可是深渊站第一猎手。”
“你上次抓海鳚被鱼尾巴扇了脸。”何述提醒。
“那也是抓到了!”
这事很快就在B区传开了。
下午,江橙拿着防水记录板,在投影墙旁边画了一张巨大的计分表,表头写得非常认真:
第二届深渊站猎鱼大赛
下面一列是参赛者名字:江橙、周策、顾衍、何述、回音、林汐。
压舱拒绝参赛,说自己不是来海底玩的,铁栓更直接,说他要去检查涂层。
锈表示她三十年前就不喜欢杀鱼了,今天也没兴趣回忆旧爱。
林汐站在一旁,看着江橙把自己的名字写得特别大,差点没忍住问他是不是顺便把奖杯也画好算了。
第二天下午,气闸舱前。
六个人各自穿戴好深潜服。江橙把自己的密封圈检查了三遍,袖口、领口、手套接口,每一处都要用手指沿边压过去。周策站在一旁,面前摆着两排装备。
左边是联邦制式水下步枪,弹匣装的是麻醉弹头,命中后会释放瞬间高压电脉冲,把变异海鳚击晕但不致死。右边是鱼叉,碳纤维杆身,钛合金叉头,握柄末端嵌着一小段序列者造物残片,能在水下提供一次极短促的指向性推力。
“规则。”周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稳得像在念航行日志,“武器和能力,二选一。拿枪的不能用能力,选鱼叉的可以用能力。目标变异海鳚,两小时,按数量计分。”
“我选鱼叉。”江橙第一个开口。
“你不是水流操控吗?”回音问,“你这不等于开挂。”
“谁让规则允许呢。”江橙理直气壮。
林汐低头看了看那排装备。
她本来想随便选个看着顺手的,结果看见鱼叉握柄末端那段残片的时候,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东西应该能扎得很深。
于是她也拿了鱼叉。
周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比赛开始后,净空区附近的海底突然变得很热闹。
变异海鳚和普通鱼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它们体型不大,长度大概半米,浑身布满半透明鳞片,游动时会在海水里拉出一串细细的冷蓝色光点,像有人拿发光线在水里划了一下。它们胆子小,反应快,一受惊就会往岩缝和菌毯边缘窜。
江橙开局就很自信。
他提着鱼叉,从一块岩台后面蹿出去,对着前方一群冷蓝色小光点就是一记漂亮冲刺。结果第一叉落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冲过了头,直接一头撞上前面岩石,头盔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回音当场笑得在通讯频道里疯狂拍手。
“这叫打草惊鱼。”江橙迅速给自己找回尊严。
“你那叫拿脑袋撒饵。”
何述打法很稳,拿的是**,一枪一条,动作干净得像在流水线上工作。顾衍更安静,几乎不说话,但每次出手都很准,像个专门和鱼过不去的水下刺客。
回音纯粹是在玩。
一会儿趴在岩石后面学渊卫叫声,一会儿故意把鱼往别人那边赶,一会儿又抱着一条刚电晕的海鳚游来游去,像个刚捡到宝的深海熊孩子。
林汐玩的并不认真。
她拿着鱼叉在净空区边缘慢慢走,心思有一半还在想昨天那个黑影。
直到一群海鳚突然从她脚边蹿出去,冷蓝色尾迹在她眼前拉成一串细线,她才本能地抬手,一叉扎下去。
正中一条。
那鱼还在叉头上抽了两下,鳞片上的冷蓝色光一闪一闪,看得她莫名觉得像抓住了一根会发光的数据线。
“不错嘛。”周策在裁判频道里点评,“有天赋。”
“谢谢。”林汐说,“我主要靠缘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比赛逐渐拉开差距。
江橙很努力,甚至努力得有点热血漫画男二的意思,可惜他的热血经常和鱼群的逃跑路线完美错开。回音运气好,但总把鱼弄丢。何述稳定输出,顾衍沉默收割。
真正玩的6的是周策。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是裁判,抓鱼只是顺便。结果到后半程,所有人才意识到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声呐兵根本不是在“抓”,而是在“等”。
他不追鱼。
他站在海底台地和岩缝交界处,像早就知道鱼会从哪里出来。别人还在追光点,他已经提前把枪口放到了鱼群会经过的位置,连发三枪,三条海鳚一条都没跑掉。
“你作弊吧?”江橙终于忍不住控诉。
“我读水流。”周策平静回答,“你读心情。”
比赛结束的时候,六个样本袋悬在岩台上,冷蓝色的光把周围一小片海水都染亮了。
结果出来得很快。
第一是周策。
江橙看着自己的成绩,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第五这个数字很吉利。”他说。
“你一共六个人。”回音提醒。
“所以更显得吉利。”
晚上。
令人震惊,输掉游戏的恐怖惩罚,居然是……真心话大冒险。
回音把一个空罐头瓶改成了转盘,摆在B区投影墙前面,一群人拖着折叠椅围成半圈,气氛诡异地轻松,像大家都默契地决定趁基地还没炸,先装一会儿正常人。
压舱抽到真心话。
问题是:“你推荐游戏给江橙,是不是为了看他输?”
压舱沉默了很久,说:“不是。”
何述追问:“那是为了什么?”
压舱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为了下饭。”
所有人都笑了。
回音抽到大冒险,被要求穿着深潜服倒立喝水,他真做了,结果水顺着头盔边缘漏了半身,活像个失败的海豹。
周策抽到真心话。
问题是:“你当裁判有没有偏心?”
“有。”
“偏谁?”
周策沉默了两秒:“偏鱼。”
没人吭声,但每个人都在看他。
轮到林汐的时候,罐头瓶晃了两圈,瓶口正正对准她。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回音问。
林汐想了想,“大冒险。”
何述刚想开口,周策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老兵的眼睛在现场所有人脸上转了一圈,江橙坐在林汐左边,手里还握着筷子,筷尖搭在空碗边缘,陆辞坐在她右边稍远一点的位置,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明显比平时更安静。
“我来出。”周策说。
他看着林汐,语气平平,像在宣布比赛加赛规则。
“选这里的一个人,让他亲你一口。”
现场安静了一瞬,大家都好奇的看着她。
“你这老登故意的吧?”她无语。
这家伙摆明了想挑事,就是想看她会在这两“情敌”里面选谁。
他根本不知道的是,自己现在完全是馋的不行,距离太近,气味太清楚,食欲就会直接被勾出来。
她可能会直接当着大家的面把别人脑袋给吞了。
“愿赌服输哦。”周策又补充了一句,脸上露出点阴谋得逞的样子。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右边。
“呃……陆兄弟。”她刻意加重了兄弟两个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潜台词她没敢说出来。
“嗯?”陆辞反倒是愣了愣,“真的吗?”
“我看着像输不起的人吗?”林汐翻了个白眼,头偏向一边。
“好吧,也是。”
他着重的站起身走过来,然后俯身在她侧脸上碰了一下,像是在完成某个任务。
林汐感觉自己体内的那些眼睛猛地睁开了一半,就那么盯着对方。
好险……
要是全睁开了估计今天就得吃几个同事助助兴了。
江橙忽然站起来。
“那什么,你们先玩,我去透透气。”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安静了两秒。
陆辞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
“你最好跟过去看看。”
林汐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这种不是会藏事的人。”陆辞停了一下,视线很短地落到她脸上,又移开,“你把花收了,他以为……”
她也推开门,外面很安静。
气闸舱方向传来很轻的金属声。。
径直走过去,从旁边架子上取下另一套深潜服,开始穿。
净空区的灰白色海底在探照灯下铺开,远处是菌毯边缘模糊的灰绿起伏,江橙没有往远处走,只停在基地外围一块相对平坦的岩地上,面对着空荡荡的海水。
然后开始用水流操控。
一团团高压水球在他掌心凝聚、压缩、推出,呼啸着轰进前方黑暗里,炸开,散掉,再重新凝聚。
看着确实闷闷不乐。
林汐站在几米外看着。
她不会安慰人,从来都不会。
母亲出门那天,她没说话。后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再后来,那个送过她花的人离开的时候,她也没能说出什么像样的话。她的安慰水平,大概就是看着对方发疯,等他自己把那口气喘过去。
江橙连续打了十几发,终于停下。
双手垂下来,肩膀在高压海水里微微起伏。然后他抬手想擦一下感冒的鼻子,抬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还戴着头盔。
她回想,送她花的那个女孩,也是这种有点傻的感觉,差一点掉进深井里,还能笑着把花递过来。
而自己辜负了那个姑娘。
她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然后直接窜了出去,滑行一段距离后没入了一整片灰暗的植物海洋里。
“江橙。”她开口。
“嗯?”
“我被恐怖的食人花困住了。”
江橙整个人愣住,猛地转过来:“什么?”
然后看到了她躺在那片灰色的草丛里。
他短暂的沉默了下,“食人花好像快被你压死了……”
林汐往旁边一片低矮的变异花丛里又深入了一点,故意半遮半掩,语气还维持着那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咳咳,我中了陷阱被困住了,需要一个特别厉害的人来救我。”
江橙懵了两秒,随后终于反应过来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声音里一点刚才的闷气都没了,只剩下想笑又不太敢笑的忍耐。
“什么人?”
“要求很苛刻。”林汐继续胡扯,“首先,打游戏必须特别厉害。”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被呛到似的笑。
“那完了。”江橙说,“这个人应该不是我。”
“手上掌握着机密情报。”
“那也不一定是我。”
“还会控水。”
这次江橙是真的笑出声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你吓我一跳。”他说,“我还以为真是说我呢。”
“哦。”林汐淡淡地说,“其实我说的是你的孪生兄弟,江家三少。”
江橙笑得差点在海里打滑。
气氛总算被她用一种非常拐弯的方式拉了回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基地方向游。
靠近净空区内侧的时候,江橙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他们都看见了。
基地外围,净空区边缘之外,那片原本只是灰绿起伏的菌毯,此刻已经被一层更深、更密的东西覆盖了。
探照灯扫过去,一张张扭曲的轮廓从黑暗里浮出来,有大的,有小的,有像鱼的,有像人形残骸硬拼起来的,还有更多说不清像什么的。
密密麻麻。
一眼看不到头。
它们没有立刻冲过来,只是在净空区边缘停着,一层叠一层地挤在那里,像一片终于开始呼吸的海底墙壁。
而墙壁之后,更深的黑暗里,还有东西在慢慢往前压。
江橙的声音一下就紧了。
“……这他妈,怎么这么多?”
林汐看着那片缓缓起伏的怪物群。
看来今天的深渊站,可能真要血流成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