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了。
她站在岩台边缘，海水在探照灯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雾光，刚才那种极淡的、像从更深黑暗里剥离出来的信号已经完全消失了。
像从来没出现过。
但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基地那边的灯就开始一段一段地灭。
不是一下黑掉。
是从远处开始，一节一节地熄。
像有人沿着深渊站的外壁，一路走，一路把灯关掉。
“……这不是正常情况吧？”江橙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明显压低了，但还是能听出来有点发紧。
“你觉得呢。”林汐回了一句。
下一秒。
轰！！！
整个海底像被谁从侧面拍了一巴掌。
那一瞬间，周围的海水像被强行往一个方向挤了一下，连她脚下的岩台都轻微震了一下。探照灯的光柱猛地偏移，又慢慢拉回来。
林汐抬头，然后她看到了。
远处，那片原本只是“黑”的地方，现在不一样了。
黑得更深，而且在动，不是一只，是一整片。
像有什么东西从裂谷深处往外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数量多到让人一时间分不清个体。
“……我收回刚才的话。”江橙声音有点干，“这不是不正常，这是完蛋了。”
林汐没理他。
她在看更远的地方。
那片更深的黑暗里，有一个东西。
很大。
大到她一开始以为那只是海沟的轮廓，但现在它动了一下。
就一下。
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海怪，全都像被某种无形的命令压住了一瞬。
“那是什么？”江橙也看到了。
“牢大。”林汐说。
“……啊？”
“这是比喻。”她顿了一下，“反正不是我们能打的boss。”
话刚说完，第一波东西已经到了。
一只长得像深海鳗的东西，从黑暗里直接撞进净空区边缘，身体表面布满类似人手的附肢，贴着海水疯狂摆动，它撞上那层抑制力场的时候，整个身体猛地一顿，像撞在一层看不见的墙上，然后被弹开。
但它没有退。
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它们开始堆。
像一群完全不怕死的东西，前面的被压扁、被撕裂，后面的直接踩着它们继续往前挤。
净空区那条三十米宽的“安全距离”，在这一刻看起来薄得像一层笑话。
“基地要顶不住了。”江橙说。
“嗯。”
“我们要不要——”
他话还没说完。
一道白色的脉冲从深渊站外壁最高处轰出来，直接贯穿了一整片海怪群。气泡在海水里膨胀成一条巨大的白色通道，被命中的东西瞬间炸开，周围的水都被冲得往外翻。
“基地的防御应该能撑一会。”
“那我们回去？”江橙问。
她没动。
她还在看那片更远的黑暗。
那东西还在那里，没有靠近，只是站着，像在等什么。
“走吧。”她忽然说。
“走哪？”
“回去。”
她转身往气闸方向走，脚步不快，但也没停。
江橙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我还以为你要冲过去呢。”
“我为什么要上。”她头也没回，“要上也是你们先。”
“……谢谢你坦诚。”
两个人刚走到气闸口。
身后那片黑暗突然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海怪。
是别的东西。
更远的地方，一片灰绿色的“雾”开始从海沟底部往上翻。
不是漂。
是长。
像一整片海底在发霉。
那些原本只是“孢子”的静默之尘，在这一刻开始聚合，连接，扩张。它们彼此缠绕，叠加，形成更大的结构，像一层层被压扁的器官，从海底一点点鼓起来。
江橙回头看了一眼，声音直接变了。
“……那又是什么。”
林汐停了一瞬。
她感觉到了。
这东西她见过。
不是形态，是感觉。
“菌毯。”她说。
“那不是应该在外面吗——”
“现在来了。”
远处，那片灰绿色的结构已经不再只是“长”。
它在动。
像一整个庞大的生命体，从沉睡里醒过来，然后——
看见了食物。
下一秒。
第一只海怪，被它卷进去。
没有撕咬，没有挣扎，那只海怪像被直接“抹掉”了一样，身体一段一段塌下去，被那层灰绿色结构吞进去，连残骸都没留下。
周围的海怪开始躁动。
然后——
它们转向了那片菌体。
“……它们打起来了。”江橙喃喃。
林汐看着那一幕开口。
“挺好。”
“好在哪？”
“本来是我们要被两边一起打。”她说，“现在它们先互殴了。”
“……”
基地那边的警报已经完全乱套了。
通讯频道里开始有人在喊：
“所有外部人员立即回收！”
“净空区即将失守！”
“重复！净空区——”
后面的话被一声更大的撞击声直接吞掉了。
气闸门在他们面前打开。
林汐最后看了一眼外面。
海怪在冲，菌体在长。
更远的黑暗里，那道巨大的轮廓，依旧没有动。
但她知道，它迟早会动。
“走了。”她说。
她先一步进了气闸。
江橙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已经彻底失控的海底，低声骂了一句：
“这地方真不适合旅游。”
气闸门关闭，海水开始排出。
金属结构在高压变化下发出细微的、让人牙酸的声音。
林汐靠在舱壁上，闭了一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