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罪责当归

作者:Seateill 更新时间:2026/7/10 0:25:40 字数:3297

荒山洞穴的冷风一直吹到山脚下。

我们带走了月余。

没有多余的仪式,没有多余的逗留。我与时雨沉默返程,驱车离开边境荒山,一路赶回城郊安葬整片牺牲者的林地。

周霖的墓碑静静立在队列之中,干净、朴素,无声伫立在青壤的土地上。

我们在她身侧,立下一方新碑。

月余的名字被稳稳刻在石面上。

泥土逐层覆盖,动作缓慢、沉稳、郑重。每一次落土,都是对一名尽职干员最后的送别。

时雨全程沉默,眼底的红意始终未褪,却早已止住了泪水。连日积压的悲伤、愧疚、遗憾全部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沉重的平静。

没有人做错。

但所有人,都背负了结局。

安葬结束,我们没有停留片刻。

谷京大厦的对峙还在悬停,幕后的罪责还未清算,適当綠的回避与沉默,不能再继续拖延。

(我):“走,回市区。”

时雨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时雨):“嗯。”

两人转身上车,警车再次启动,驶离城郊墓园,直奔市中心谷京大厦。

一路全程无话。

车厢气氛沉闷压抑,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压得极深。接连两名队友陨落,整片青壤灾乱死伤无数,无数无辜者为高层的失职买单。这场风波,必须有一个彻底、公正、公开的收尾。

车程过半,手机震动。

是娅塔发来的信息,简洁直白,没有多余废话。

(娅塔:指挥官,適当綠已经抵达大厦。人在顶层会客室,没有带随行人员,单独等候。你们尽快上楼。)

消息落地,意味着拖延终结。

逃避、沉默、回避、推诿,到此为止。

(我)低头看着屏幕,出声告知身侧的时雨。

(我):“適当綠来了。在顶楼。我们直接上去。”

时雨抬眸,眼底只剩冷静的凝重,所有私人情绪尽数压下,回归作战状态。

(时雨):“好。”

警车提速,径直驶入谷京大厦底层停车区。我们下车、入楼、过安检,一路直达专属高层电梯。

电梯闭合,数字逐层跳动。

一路攀升,直达顶层。

顶层会客室大门敞开,没有守卫拦截,没有人员阻隔。空旷的大厅里,只有一道人影端坐待客位。

適当綠。

一身正装,神情平和,姿态从容,看不出半分慌乱,也看不出半分愧疚。仿佛此前全境暴乱、地底炼秽、全城死伤、干员牺牲,都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城外风波。

娅塔与林迟迟守在室内两侧,站姿笔直,全程沉默警戒。

见我们踏入房间,二人微微侧目,默认我们接手对峙主导权。

我与时雨走入会客室,在適当綠对面的座椅落座。

房门被警员轻轻合上。

顶层空间彻底封闭,这场迟来已久的最终对峙,正式开始。

没有铺垫,没有寒暄,没有多余客套。

我直视前方的青壤负责人,语气冷定,直击核心。

(我):“適当綠。告诉我,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句话,直接撕开所有伪装。

数日谈判、周旋、隐瞒、拖延、回避,我不需要任何修饰性的说辞,只需要最根本的答案。

適当綠抬眼看向我,神色平静,没有躲闪,没有慌乱。他沉默片刻,轻轻吐气,像是终于放弃了长久以来的遮掩与伪装。

(適当綠):“各位,我清楚你们为什么而来。事到如今,我没有必要继续掩饰。”

(適当綠):“你们看到的一切,青壤如今的乱象、灾乱、衰败,都是事实。”

(適当綠):“现在的青壤,早已是风中残烛。首都暴乱无力自持,全境星秽蔓延无法根治,城内秩序数次崩塌,最后还要依靠外来队伍浴血维稳、收拾残局。”

(適当綠):“东土、西土大面积感染,国内医疗体系彻底崩溃,我们没有任何根治星秽、救治感染者的能力。”

他坦然承认青壤的衰败与孱弱,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份既定的国情报告。

但这不足以解释,他勾结浊星会、默许地底炼秽、纵容活体献祭的罪责。

我抬手,将此前小队在地底设施搜集、封存、核实的影像证据、残留记录、运作档案,全部摊放在桌面。

资料平铺,罪证清晰。

(我):“这些我们当初早就约定好。B.M.E入境,协助青壤救灾、控污、维稳、救治平民。”

(我):“我们履约行事,可你背地里勾结浊星会,默许地下炼秽设施长期运作。”

(我):“告诉我,这座以尸体、感染者、变异者为原料的炼秽工厂,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语气不躁、不怒、不吵,却字字强硬,句句追责。

適当綠垂眸看向桌面的证据,目光扫过一张张记录、影像与存档,没有否认,没有辩解,没有抵赖。

他坦然认下所有事实。

(適当綠):“没错。我确实和浊星会达成了交易。地底炼秽设施,我从头到尾知情。”

他停顿一瞬,缓缓开口,道出了青壤层层积压、无人收拾的烂局。

(適当綠):“青壤早年全境供电,完全依赖水利发电站。数年前,贫民窟爆发大规模暴乱,极端分子直接炸毁主干电站。水利体系彻底瘫痪,全境供电崩盘。”

(適当綠):“后续连年天灾、地变、星秽侵蚀,旧基建全数作废。我们尝试过火力、太阳能、风能替代能源,但国内资源逐年枯竭,产能极低,仅够上层维持基本运转,平民区域长期断电、断供。”

(適当綠):“更致命的是,青壤本土不产出星秽能源。全境所需,百分之百依赖进口。”

(適当綠):“商贸大国、能源垄断国卢米西亚,刻意抬高市价、垄断渠道、封锁供给。进口能源价格连年暴涨,青壤财政根本无力支撑全境消耗。”

(適当綠):“国库空虚、能源枯竭、民生崩盘、暴乱不断。我接手的,是一个步步走向覆灭的国家。”

他抬眼,语气带上一丝疲惫。

(適当綠)“我穷尽所有常规手段,依旧挡不住国土崩坏的速度。直到浊星会找上我。”

(適当綠)“他们告诉我,他们有办法。可以肃清暴乱流民,可以压制底层动乱,可以让青壤重新拥有自主量产星秽能源的能力。”

(適当綠)“我一时糊涂,选择了妥协。选择了最肮脏、最残忍、最违背底线的方式——以死者残骸、变异感染者躯体,人工炼化星秽能源,自给自足。”

他坦白了交易,坦白了根源,坦白了所有肮脏的内幕。

但借口,永远只是借口。

我盯着他,语气冷硬,直接击碎他所有自我开脱的说辞。

(我):“这不是理由。”

(我):“国情艰难、财政匮乏、能源危机,是你身居高位的失职与困境。”

(我):“可你的失职,不该由平民买单。”

(我):“无数无辜人死在战乱、污染、畸变、炼秽之中,他们没有义务为你的决策失误、国家衰败、高层无能陪葬。”

適当綠没有接话。

他像是早已习惯自我辩解,无视我的驳斥,继续顺着自己的节奏陈述。

(適当綠):“我承认,我做错了。”

(適当綠):“炼秽生产维持了短短半个月,我就意识到这条路彻底走偏。牺牲人命换来的能源,救不了青壤,只会彻底葬送青壤。”

(適当綠)“所以,我主动对外求援,委托B.M.E入境救援、控局、救灾。”

(適当綠)“我最初刻意限制你们的深入权限,不是刻意隐瞒罪孽,是不想让你们直接撞见这片最肮脏、最丑陋的真相。我原本计划,在你们对外救治平民、稳住城内外局势的同时,集结警力,暗中清剿浊星会、拆除所有地下设施,把一切隐患彻底抹平。”

(適当綠):“我没有想到,浊星会内部存在私怨分支。他们主动伏击你们、挑衅你们、引你们入局,提前撕破了我计划好的收尾节奏。”

他缓缓吐气,姿态放得更低。

(適当綠):“整件事失控,是我的预估失误。所有后果,我承担。”

(適当綠)“多谢你们浴血平乱、收拾残局,保住了谷京、保住了残存平民、终结了浊星会祸乱。”

(適当綠)“原定合作酬劳五百万奥拉,我以三倍赔付,共计一千五百万奥拉,全数结算给B.M.E。”

大额酬劳落地,是他最直接、最常规的补偿方式。

用钱了结罪责,用钱抹平死伤,用钱收尾整场风波。

我轻轻摇头,直接回绝。

(我):“不需要。”

这句话落地,室内瞬间一静。

適当綠微微抬眸,面露意外。

我直视他,清晰、平静、坚定,道出B.M.E始终不变的初衷。

(我):“B.M.E、三大企业入境驰援,从来不是为了酬劳而来。”

(我):“我们踏入灾地、直面畸变、肃清动乱、兜底民生,唯一的初心,是救人、维稳、止灾、平乱。”

(我):“你自己也清楚,如今的青壤,早已岌岌可危。国土残破、能源断裂、基建崩盘、灾乱隐患未清、底层积怨深重。一千五百万奥拉,对你、对青壤国库、对后续重建而言,绝非小数目。”

我话锋一转,抛出最终方案。

(我):“既然你已知错,也有心挽救青壤残局。”

(我):“酬劳我们分文不取。”

(我):“我只提一个条件——B.M.E在青壤首都谷京,设立常驻办事处。”

(我):“后续全境灾后重建、灾秽清理、民生恢复、隐患排查,我们全程协助。同时,我们全程监督。杜绝私下交易、杜绝隐秘罪孽、杜绝高层漠视民生。”

(我):“你要救青壤,我们帮你救。但往后所有罪责、所有决策、所有走向,必须公开、透明、可监督。”

这不是惩罚。

这是兜底。

也是约束。

適当綠沉默良久,认真审视我的提议,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適当綠):“可以。”

(適当綠)“我同意设立B.M.E谷京常驻办事处。从今往后,青壤境内所有灾务、政务、重建事务,对你公开透明,接受全程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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