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越来越近。
林晚的身体绷紧了。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有一个人影,中等身材,深色衣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深色的外套照得发灰,看不到脸,但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个微微佝偻的背、那个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袋子的随意,她不会认错。
他回来了。
林晚缩回去,侧身贴着墙,把呼吸压到最轻,她的耳朵竖着,听着那个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踩在碎砖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一遍,又一遍,她在脑海里把每一个动作拆开,又拼起来,在排练这场不会重来的戏。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
门被推开了。他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罐啤酒和一袋面包。他的目光先落在墙角的沈壶月身上——她还缩在那里,林晚把胶布又给她粘上了,蒙着眼,浑身发抖,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然后他的目光移向房间里面,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新来的呢?”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耐烦。
沈壶月没有说话。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缩在墙角,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骂了一声,正要往里面走——
“我……我在这儿……”
林晚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低着头,缩着肩膀,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在抖。
他转过身,看到她,嘴角慢慢咧开。“哟,还挺乖,没跑。”
林晚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墙上,整个人缩得更紧了。她低着头,不敢看他,肩膀在发抖。“你……你别过来……”
他把塑料袋扔在地上,朝她走过来。他的步子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悠闲的节奏,像是在玩一场他已经赢了无数次的游戏。他的目光从林晚的脸上往下扫,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到手的猎物。
林晚往旁边躲了一下,跌跌撞撞地扑到沈壶月身边,一把抱住她,声音猛地拔高了——尖锐的、带着哭腔的、像是被吓破了胆的喊叫。
“姐姐不要!不要打我姐姐!”
沈壶月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林晚紧紧抱着她,浑身在发抖,耳边是她的哭喊声。她想问怎么了,嘴刚张开——
林晚的手刀已经砍在了她的颈侧。
力度刚好,不轻不重。沈壶月的身体软了下去,头歪靠在墙上,呼吸变得又轻又慢。她晕过去了,蒙着眼,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没有听到。
林晚松开沈壶月,把她轻轻靠在墙上,确认她只是晕过去了。
他站在几步之外,皱着眉头,一脸困惑。他看着林晚,又看了看晕过去的沈壶月,嘴巴动了一下,像是在想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林晚没有给他想明白的时间。
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又是那种让他在前几次交手中后背发凉的、匪夷所思的消失——像是有人把这一帧画面剪掉了,直接切到下一帧。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林晚消失在眼前,他愣了一下。他转身看向门口,林晚已经站在那里了,背对着他,像是要跑,又像是没站稳,歪了一下。她踉跄着冲了出去,跑了两步。
他骂了一声,追了出去。“你他妈——站住!”
林晚跑出房间,却没有跑出这间房子,她穿过外面的客厅,冲到阳台上,然后闪到阳台的角落,侧身贴着墙,藏住身子,屏住呼吸。
他追出房间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朝阳台奔去的林晚的背影。
她站在阳台边上,像是要往下跳。他骂了一声,两步爆发直接跨了过去——他的速度很快,一阶力量型异能者的爆发力在短距离内几乎不输给速度型。
他冲到阳台上,左右张望了一下——左边,没有人;右边,也没有人。阳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盆枯死的花和一堆碎砖头。他的目光往下扫,以为她已经跳下去了,探出身子往楼下看。
“妈的——”
“你在找我吗?”
声音从他身侧响起,很近,近到像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他猛地转身。林晚就站在阳台的角落,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那里,右拳紧握,左臂垂在身侧。
他没再多话,一步跨出,朝着林晚扑去。
他下意识抬起手,异能催动——“铁骨”。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灰色的光泽,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石壳。那是他的异能,力量强化,同时提升皮肤硬度和肌肉爆发力。每次使用需要半秒左右的蓄力。
但已经晚了。
林晚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下一秒,闪身到了他的身前。
面对他的扑击,林晚没有闪避,反而是压低身子也朝他冲过来,钻到了他身下的空子处,他下意识地抽身回击,可他的左臂刚抬到一半,林晚已经贴到了身前。
他甚至没有看清她是怎么出现的。
这一击的刹那芳华,连林晚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不同于先前练习时单纯的位移,这一次,她体内此时此刻所余留的异能量,全部被压缩到了这一拳上。
能量从孽印核心涌出来,顺着手臂汇聚到拳头那一点,像是一条河被强行塞进一根管子,撑得她整条胳膊都在发胀。然后,在接触的瞬间,全部释放。
踏住地面,止住前倾的身体,身形一转,右拳紧握,所有的力量都压在拳头上——腰转,肩推,肘送,拳出。一拳砸在他的肋下。
所有的能量在接触的瞬间释放。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气球突然炸开,力量从她的拳头涌进他的身体,穿透皮肤、肌肉、直达骨骼。她听到了一声脆响。肋骨断了。不止一根。
他的肋下凹陷了一块,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但没有发出声音——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来。
那一拳打断了他的肋骨,伤到了肺。他的身体往后飞去,撞在阳台的矮墙上,矮墙塌下去大半,碎砖哗啦啦地往下掉。
他弹回阳台的地面上,跪了下去,捂着肋下,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声音。
林晚站在他面前,喘着气,右手在滴血。虎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碎砖上。她低头看着他。
他没有死,但已经没有再战的能力了。他的“铁骨”蓄力只完成了一半,皮肤上的暗灰色光泽还没来得及覆盖全身就被打断了。
他的双臂垂着,完整却动不了分毫,肋骨断了不知道几根,左手的刀掉在地上,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他跪在那里,像一摊被揉皱的纸。
林晚站在他面前,喘息着,低头看着他。
他跪在碎砖里,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可置信——他不明白,一个连一阶都没到的小丫头,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
林晚站在他面前,右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她的腿在发软,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脑袋嗡嗡响。异能量瞬间抽离的感觉比身体上的伤更难受,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都是虚的。
她看向自己的右手。虎口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碎砖上。整条胳膊都在抖,从肩膀一直到指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乱窜。她把手握成拳头,把那个抖压住了。
她想起之前和系统的对话。
“他冲进来,看到沈壶月晕了,愣一下。然后我消失。他会以为我跑了。”她当时这么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在咀嚼,“他会追出来。他追出来的那一刻,注意力会在巷子里——他会左顾右盼,找我在哪。”
她偏头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月光照在塌了半截的矮墙上,碎砖散了一地。
“就在他左顾右盼的那一两秒里,我会提前蓄力,在他出来之前就开始蓄力。他推门出来的那一刻,我的拳头已经在准备了。”
【宿主打算用那一拳?】
“对。”林晚说,之前在房间里演练了无数遍、但一直没有机会在实战中使出来的那一拳。
她抬起右手,在月光下张开五指,又慢慢握成拳头。骨节凸起,手背上还有干了的血痂。
“他是一阶,力量型。正面打,我打不过他。但偷袭不一样。他不会有防备,不会绷紧肌肉。那一拳,足够打断他的肋骨。”
系统问她有几分把握。她说不知道。系统说可行性很大,但如果那一拳没有造成足够的伤害——她抢了一句:“死的可能性也很大,对吧?”
系统没有回答。
现在她站在这里,他跪在她面前,她活下来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虎口的血还在往外渗,整条胳膊还在抖。
她走上前去,弯腰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扯起来。
他的身体软得像一袋湿沙,肋下的凹陷处被扭动,疼得他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但林晚没有松手。
她把他的脸扯到眼前,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恨意。
只有一种分明的、灼热的、像是烧穿了所有伪装的狂热。她盯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是一种胜利者俯瞰败将时才会有的、居高临下的笑
“这一拳,够了,我活。不够,我死。”
她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看来,我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