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

作者:白日梦的秋天 更新时间:2026/4/22 10:38:28 字数:5117

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林晚躺在碎砖上,没有动。她听着那个声音消失在巷子的尽头,又等了十几秒,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慢慢翻过身。

左肩疼得她龇了龇牙,小腹被踢的那一脚还在隐隐作痛,像有一块淤血堵在那里,动一下就往全身扩散。她咬着嘴唇,撑着墙坐起来,把被绑在身后的手从腰侧摸过去。

指尖碰到了那段断掉的刀刃。水果刀崩断后最长的一截,她没扔,别在腰后以防万一。她的手指勾住刀刃,慢慢抽出来。刀刃很短,只剩半截,刃口崩了几个细细碎碎的口子,像锯齿一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刀刃上,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倒正好方便割绳子。

她翻过手腕,把刀刃抵在绳子上,开始割。动作很轻,很慢,怕发出声音。绳子很粗,纤维在刀刃下一点一点断开,崩了口子的刀刃像一把细齿锯,割起来比平整的刀刃还顺手。

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虫子啃木头。她割了几下,绳子松了一些,又割了几下,手腕上的束缚彻底松开了。

她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把脚踝上的绳子也割断了,但是没有拆开,仍旧盖在脚踝上,然后把那段刀刃重新别回腰后。然后她开始在身上摸索。指尖在暗兜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布包,那是她别在暗兜里的应急储备。

本想着真要是遇到什么人,问个话,也就当个小便宜送人家,倒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她把布包扯出来,攥在手心里,握紧。几颗变异鼠核心,加上今天晚上的收获,够她把异能量从低谷拉回满状态。

“系统。”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在。】

“吸收。”

她攥紧布包,闭上眼睛。温热的能量从掌心涌进来,顺着血管往胸口淌,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上游的水流。孽印核心的搏动从微弱变得有力,一下,一下,从冬眠中苏醒。能量从百分之十几一路往上涨,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六十——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充盈,像是一盏被慢慢点亮的灯。

【吞噬完成。当前异能量:百分之九十四。】

林晚睁开眼睛,把手心里的粉末拍掉,慢慢坐起来。左肩还是疼,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钻心了。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女生。

那女生缩在墙角,双手被绑在身后,脚踝缠着绳子,嘴上贴着胶布,眼睛上蒙着一块布。她听到动静,身体猛地缩了一下,被胶布封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整个人往墙根缩,像是想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林晚看着她,没有马上说话。她撑着墙站起来,蹲到那女生面前,伸出手,轻轻撕掉了她嘴上的胶布。

“唔——”女生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呼吸了。她的嘴唇在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是谁?”

林晚没有回答。她伸手去解女生手腕上的绳子,动作很轻,但绳子勒得很紧,解了几下没解开。她换了个角度,手指捏住绳结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往外拽。女生疼得嘶了一声,但没有叫出来。

“别怕。”林晚开口了,声音很小,带着一种虚弱又小心的、像是怕惊动什么的调子。

女生的身体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她低着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林晚继续解绳子,绳结终于松了,她一根一根地抽出纤维,手腕上的绳子滑落下去。女生的两条胳膊垂下来,手腕上勒出两道深深的红痕,血珠子从伤口里渗出来,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叫出声。

林晚又把脚踝上的绳子解了,然后退后一步,靠在墙上,喘了一口气,捏了捏嗓子,舔了下嘴唇。

“你……你能走吗?”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小小的,怯怯的,像是自己也在害怕。

女生点了点头,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站不稳,晃了一下,又跌了回去。林晚伸手扶了她一把,又缩回去。

“谢谢你。”女生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别谢了。”林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她偏头看了一眼门口——门虚掩着,外面没有声音。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许几分钟,也许下一秒。她的心跳很快。她在等,等那个最好的时机。

但她没有急着站起来。她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偏头看着那个女生。那女生缩在墙角,手腕和脚踝的绳子都解了,但她没有动,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还在发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你别怕。”林晚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哄人的调子,“我也是被他抓来的。他还没走远,我们要是现在跑出去,万一碰上他……”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缩了缩肩膀,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

女生的身体抖了一下,抬起头,蒙着眼睛的布还没有摘下来,她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的脸朝着林晚的方向,嘴唇在抖。“那……那我们怎么办……”

“你叫什么名字?”林晚问。

“沈……沈壶月。”女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实验中学的……你呢?”

“我叫林晚。”林晚说,“一中的。你……你被他抓来多久了?”

蒙眼布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此刻又被滚烫的泪水彻底打湿,顺着苍白的下颌线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声音发着颤,破碎得几乎不成句,每一个字都裹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我……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他把我关在这里……每天只来一次,丢给我一点水,别的什么都没有……”

话音陡然顿住,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单薄的肩膀缩成一团,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漏出身上的一些淤青。

她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那人本是要把她当成货物卖掉,才留着她几分完好,关了这几日只等着买家上门。可直到今天,他才阴沉着脸回来,嘴里骂着买家跑了、生意黄了。

林晚看着她,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又松开。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怯怯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他有同伙吗?就他一个人?”

沈壶月摇了摇头。“我……我没见过别人……就他一个人……他每次来都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林晚沉默了一下。一个人。那就好办多了。她心里盘算着,脸上却还是那副害怕的表情。

林晚注意到沈壶月的眼睛上还蒙着那块布,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摘下来。她应该是被那人蒙上的,怕她看到自己的脸。林晚心里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她也不用担心沈壶月看到自己的样子。

她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人听到的紧张:“你眼睛上那块布,别摘。”

沈壶月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摘了不好再带,万一他回来看到……”林晚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的紧张,“容易被发现。”

她知道这个理由很牵强。一块布,摘了再蒙上麻烦,那就往上扯一点,再扯下来能有什么麻烦?

但沈壶月没有反驳。她只是点了点头,把脸缩回去,整个人蜷得更紧了。她的精神状态太差了,几天没吃东西,被绑在这里,又怕又饿又疼,已经没有力气去质疑什么了。林晚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你知道他叫什么吗?”她问。

沈壶月摇了摇头,声音更小了。“他从来没说过……他不让我说话……也不让我看他的脸……我……”

林晚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了,别怕。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晚靠在墙上,偏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沈壶月。她的手腕还在渗血,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发抖,看起来连站都站不稳。

“你……你是异能者吗?”林晚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壶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我是治愈系的……乙等上品,悬壶术……”

林晚心中暗惊,乙等上!?整个鄃城能有几个乙等上,她就见了少说两个。

“治愈系……”林晚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羡慕,又很快低了下去,“我不是异能者。我是无能力者。”

沈壶月没有说话。她的头偏向林晚的方向,蒙着眼睛的布下面,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想该说什么。

“我就是出来散步的。”林晚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种委屈的、快要哭出来的调子,“走着走着就到了这边……然后他……”她顿了顿,像是在压着什么,“他说我看见了你们,所以要把我抓过来。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最后低到几乎听不见。

沈壶月沉默了。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沙哑。“我也是被绑来的……去酒吧玩,在回家路上……”

“我,我不该不听我爸妈的话,出去鬼混的,我,我……”

她没有说下去,林晚点了点头,虽然沈壶月看不到。

“你的身体……”林晚看着她,“你现在能跑吗?”

沈壶月摇了摇头。她撑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我……我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腿也使不上劲……”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这……”

林晚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你就先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情况。我虽然没异能,但我身体比你好一点,走路没问题。我先探探路,确认安全了再来带你走。”

沈壶月的手指猛地攥住了林晚的手腕,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你……你别丢下我……”

“不会的。”林晚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我保证。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沈壶月的手慢慢松开了,垂在身侧,还在抖,但没有再抓住她。林晚撑着墙站起来,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这间房子的客厅,空荡荡的,没有人。她把门推开一条缝,挤了出去,来到门房那里推了推,果然,从外面挂了锁,推不开。

她倒是可以强行破开,但是她没有马上走。她靠在门边的墙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依旧没有慢下来,那颗丑陋的东西在胸腔里撞动,频繁,剧烈,当她想到一会儿要杀人的时候尤其如此,可她对此毫无办法,只能等待。

但等待是漫长的,她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回来,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她不能就这样干等着,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蹲下来,在墙根的碎砖里摸到一块比较锋利的石块,攥在左手掌心,用指节压着。尖锐的棱角嵌进皮肤,疼得她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她没有看自己的手,只是把石块压在掌心,一下一下地用力,用痛感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她的精神绷得太紧了,像是拉满的弓弦,随时会断。

她需要痛感,需要一个锚点,把自己钉在这个时刻,不让思绪飘走。

她压了很久。掌心被硌出一片红印,皮被割破了几分,火辣辣的疼。

她松开手,把石块又按在脖子上一下一下用力地蹭着,站起来,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还是空荡荡的。她又缩回去,靠着墙,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计划过了一遍,预想着一会儿那人回来后要过的“剧本”。

“系统。”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在。】

“你说,等会儿我如果全力一拳,能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吗?”

【宿主目前的异能量充足,力量已经接近了一阶觉醒者的水准。全力击打肋部,大概率可以造成严重骨折,附加伤害可以置其失去行动能力。】

“大概率。”林晚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那就是还有可能打不断。”

她有了个想法,那个想法很险,要么一击必胜,要么就束手就擒。

【系统无法给出百分之百的保证。但宿主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知道。”她说。

她靠在墙上,把另一只空着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掌心。

那块被石块硌过的地方红了一片,在月光下像是被烫过的痕迹。她盯着那道红印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把那股疼压进骨头里。

林晚靠在门边的墙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把系统喊了出来。

“系统。”

【在。】

“等会儿那人回来,我打算先顶上去。”林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系统商量,“他肯定要先对我动手。到时候我会打晕沈壶月。”

【系统需要确认宿主的目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我不想让她听到具体的声音。打斗声、惨叫声、刀子进肉的声音——这些她不该听到。听到了,之后跟执法官交代的时候,怕会出现什么纰漏。”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的计划有一定合理性。但系统需要指出,沈壶月的记忆塑造存在不确定性。她可能会记住被打晕之前的其他细节。宿主需要确保在她失去意识之前,没有接收到可以迷惑她的信息。】

“你的意思是……”

【系统建议宿主在打晕沈壶月之前做一些铺垫。直接打晕,她醒来之后大脑一片空白,可能会产生怀疑。宿主需要在她失去意识之前,给她一个“合理的记忆”。】

林晚的按着石块的那只手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系统建议宿主抱住沈壶月,喊一句能让她的记忆产生合理指向的话。例如——“姐姐不要”。这句话暗示了那人即将对沈壶月施暴,而沈壶月在失去意识之前接收到的信息是“宿主在保护她”这样一来,她醒来之后,宿主的说辞就有了依据。】

林晚想了想,嘴角动了一下。“你是说,让她以为那人要强她,我去保护她但是晚了,然后她被打晕了,所以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是。】

“所以我要快。”林晚说,“抱住她,喊完,直接打晕。不能给她反应的时间。”

【系统的建议是:在打晕沈壶月之前,先确认她的头部位置,避免造成不必要的伤害。颈侧是较为安全的选择,力量控制得当可以短暂失去意识而不造成永久损伤。】

“系统。”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在。】

“如果我没打中,或者打晕的力度不够……”她顿了顿,“你得提醒我。”

【系统会实时监测沈壶月的生命体征和意识状态。如果宿主操作失误,系统会及时提示。】

“好。”林晚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那段断掉的刀刃,凉凉的,硬硬的。她把刀刃握紧了,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说的那些,只是第一步。”林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打晕沈壶月之后,才是正戏。”

她没有急着说,而是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是在脑海里排演一场戏,每一个走位、每一个时机、每一个动作,都要精确到秒,随后在得到了系统的支持后,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点点。

“那就等吧。”她说,盯着门口的方向,等着那个脚步声从黑暗里再次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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