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依旧是二十分钟的地铁车程。
阿橘在我旁边把卫衣的帽子拉了上来，尾巴自然地垂着，虽然晚高峰地铁上人比较多，但各自有各自的事要忙所以没人注意到我们。
听阿橘说她来的时候是纯用腿走过来的，一路靠着喻言跟她说的位置勉强辨认着路牌前进。
我有些震惊，阿橘这方向感已经超过包括我在内的绝大多数人类了，现在的时代不看导航根本不认识路。
跟阿橘有一没一搭地聊着天，给她讲解这一路上她没见过的东西，一段时间后我们走出了地铁站。
“以后可不能再这么一声招呼就出门了，知道吗？”
这样让人心率加快的体验来一次就够了。
“知道了，哥哥，阿橘不会再犯了。”
阿橘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倒希望她是真知道了。
我转过头，目光看向前方的超市。
“去吧，我们先去买今天做晚饭的菜。”
还没想好要做什么，看看有没有什么打折的好了……
“啊！”
我刚准备向前踏步，阿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
我回头看向她。
“那个，哥哥，喻言姐姐说她想试一下自己做饭，早上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回来，说是要给你发消息喊你晚上不用买菜了来着。”
“……真的？”
“嗯……我走之前喻言姐姐是这么说的。”
阿橘肯定地说道。
我嘴角不禁抽了抽。
“那她怎么还没跟我说？……”
不对，喻言早上好像确实给我发过消息，但我当时太忙了没注意看。
想到这儿我连忙拿出手机点开和喻言的聊天，然后我就看到了那条我最不愿看到的消息：
——我把晚上做饭的菜买好了，今晚不用去超市了直接回来吧。
——收到。
我盯着那自己没怎么留意就随手回复的“收到”，缓缓闭上了眼。
“……既然这样，那我们先随便逛逛再回家好了。”
“咦？可这样喻言姐姐不会担心吗？”
“不会。”
倒不如说她现在估计正在忙没空管我们。
我叹了口气，重新睁开眼，远处的天际线顿时映入眼眸中。
最近的天气都是明艳的晴天，此刻橘黄色的夕阳光芒毫无遮挡地散射开来，不难想象一会儿之后天空完全转为深蓝色时的场景。
想到这里，我的心跳快了几拍。
昨天才发生了这样的事，又到同一时间难免如此。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啊哥哥？”
阿橘歪着脑袋，好奇中带着一丝期望地望着我，黄昏的落日在她的眼中映出来，像一盏橘色的灯。
“总之先跟我来吧。”
我向着比回家稍微偏一些的方向走去。
这周围能打发会儿时间的地方估且就只有一处。
“哥哥等等我！”
阿橘一边喊着一边加快步伐追上了我。
我们走了差不多五分钟，一扇略显破旧的铁门便出现在眼前。
与这整片老城区一样，这座公园就像它门口的斑斑铁锈，都是仿佛被时间遗忘的存在。
不过对于我们周边的居民来说，哪怕它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小地方也依旧是我们生活的组成之一。
遛狗、散步、跳广场舞，因为现在是饭点所以里面才比较冷清一些倒也方便了我们。
“诶，是秋千！”
当我们来到中央的一处空地时，阿橘眼尖地发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在一堆老旧的运动设施旁边，一棵树上用绳子挂着两个简易的秋千，不知道是原来就有还是后来有人加上的，总之已经习惯了它在那里。
大多数时候都是小孩子们在使用，偶尔来散步喻言也喜欢在上面荡一会儿。
“要玩吗？我帮你推。”
“嗯！谢谢哥哥！”
阿橘开心地笑着走上前去坐了下来，而我则是来到后方晃了晃绳子。
嗯，比喻言要轻一点。
这话可不能让她听到。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来。三，二，一，走。”
“喵呜！”
随着秋千的上升，阿橘发出一声类似猫咪兴奋的叫声。
卫衣的兜帽被风吹落，露出里面毛茸茸的双耳，尾巴也大幅度地推动，不过反正没人看见就让她放松一下吧。
片刻之后，我将秋千停下，向坐在秋千上晃着双腿的阿橘问道：
“好玩吗？”
“嗯，特别好玩！”
阿橘开心地摇头晃脑。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嘴角不禁浮现一抹笑容。
能因为这么一个小东西就高兴成这样，阿橘的世界真是单纯得令人羡慕。
“哥哥你也试一下吧，我来推你！”
阿橘突然转头看向我如此开口。
“我不用了，你玩就好。”
“嗯~来嘛，阿橘可不能无让哥哥看着。”
“我真不用……”
“试一下嘛，真的真的很好玩的！”
充满孩子气的撒娇，阿橘从秋千上跳了下来，拉着我的手让我受到了上面。
同时阿橘自己绕到我的身后，抬手抓住绳子。
“哥哥，要开始了哦！”
“不用这么用力也可以。”
就她那架势，感觉一甩能把我甩到天上去。
而且看她依旧兴奋地紧紧握着绳子的手，貌似压根没有听进我的提议。
“来了！三，二，一……”
“等一下……”
倒计时的速度完全没给我反应的时间。
“走喽！”
“嘶……”
下一秒，随着阿橘的喊声，我的双脚离开地面飞向了天空。
……
“呼，真过瘾！”
“你开心……就行……”
我有气无力地回应，与阿橘的满面阳光形成鲜明对比。
刚才那一瞬间我仿佛恐高症都发作了。明明原型是猫，为什么会力气大得堪比老虎？
“哥哥，我们下次还来玩好吗？”
“我就算了。下次让喻言陪你来好不好？”
“好啊！让喻言姐姐也试一下！”
阿橘看着前面激动地握拳。
对此我露出了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的苦笑。
“到这边还是把帽子戴上吧，人要渐渐多起来了。”
从刚才开始我就听见公园入口那边传来阵阵嘈杂的声音，应该跳广场舞的那群大妈集合来了。
平时见她们聚在一起我都要绕路走，不敢想象如果被看到阿橘的样子最后会演变成怎样。
果不其然，在阿橘把帽子拉起来的下一刻，迎面就是来一个人。
不过不是大妈，而是一个遛狗的人。
“嗯？”
“汪！”
阿橘和那条拉布拉多对上眼的瞬间，双方都停下了脚步。
阿橘盯着它，那条狗也好奇地打量着阿橘，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像是发现了什么。
“汪！”
随后拉布拉多又叫了一声，是兴奋的叫声，它摇着尾巴围着阿橘转起圈来。
“你好啊。”
阿橘也轻笑着打了声招呼。
“煤球，走了，别打扰别人。抱歉啊，我家狗它可能比较亲人。
狗的女主人见自家狗围着阿橘不走拉了下牵引绳， 同时一边向阿橘低头道歉，阿橘摇摇头回应了一句“没关系”。
“汪！”
“再见喽，下次又见面的话再一起玩吧。”
拉布拉多被它主人拉着走远了，阿橘看着它轻轻地挥了挥手道别。
“哥哥，那只狗……哥哥？”
阿橘雀跃地转过身来面向我。
但在看清我状态的一瞬间她的语气就变得迟疑。
身体止不住地在颤抖，我能感觉到冷汗浸湿了后背，指甲狠狠扣进肉里带来阵阵疼痛感。
明明这么多年都差不多习惯了，却偏偏在阿橘回来的现在又变成这个样子……
“主人？你没事吧？”
阿橘的眼神变为担忧，称呼也变了回去，我现在的状态好像把她吓得不轻。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阿橘见我没有反应，思索片刻走到我旁边握住了我的手。
“主人别怕，阿橘在这儿呢。”
像是突然有一团暖流，流经了我的全身。
浑身的抖动渐渐停止了，我宛若溺水获救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谢你，阿橘。”
但说出口的语句中仍有种苦涩的味道。
察觉到这一点的阿橘不由分说地拉着我朝前走去。
“主人我们去那边吹一下风透口气！”
周身无力的我没有抵抗就被阿橘拉着走。哪怕有力我也没有心思抵抗。
公园的正中央是一座人工湖，阿橘拉着我来到湖边的围栏处，夜晚的风掠过湖面吹到我身上，让我清醒了些。
从先前开始就一直停滞的大脑总算咬住了螺丝开始转动。
首先涌入脑中的，便是深深的脱力感。
面对时隔多年重新降临到身上的痛苦，刚才那一瞬的感觉貌似比我记忆中的还要强烈得多。
原来以为已经忘记了的，没想到……
有些事情，也许真的连时间都无法抹除。
老天爷让阿橘回到我身边，难道就是想告诉我这个道理？
“阿橘，我……”
我正开口打算说些什么，却突然意识到身旁从刚才开始就安静得有些过分。
我有些心慌地转头。
阿橘站在那里，但她没有动作，只是怔怔地看着天空。
不知何时夕阳的光辉已经消失，天空悄无声息地染上了深蓝色，莫名奇异的色彩在阿橘的双眸中流转。
片刻之后，她看向我。
“主人……”
这种表情，我从未在阿橘脸上见到过。
“我好像，知道回去的方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