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黄昏倾落,砸在废弃工厂锈迹交错的穹顶,震出连绵闷响。城郊荒区无人踏足,天光沉得浑浊,这里是唯一能容下他们三人落脚的地方。
墨幸川立在断梁之上,周身浸满湿冷,指尖浮着一道旁人看不见的微光——那是他独有的无形画笔,能以空想造物,绘物成真。
不久前他将手探入滚烫热油,皮肉溃烂转瞬自愈。他身负不死之身多年,痛感清晰入骨,却永远不会倒下,这既是枷锁,也是他满心恨意的根源。
指尖轻划,嗡鸣炸开。一柄染着锈迹的电锯凭空凝形,齿轮高速转动,破空作响,是他宣泄暴戾最直接的方式。
“走。”
单字落音,阴影里两道身影应声而动。
银墨夕静立侧方,指尖叶影微颤,步调始终平齐,沉默掩护侧翼。烟然落至后方抬手封死铁门,断绝所有来路退路。三人从泥沼底层一路同行,只剩并肩作战的生死默契,再无多余牵扯。在读者的眼里,他们是穷凶极恶、盘踞在黑暗里的反派。
厂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雨幕被划开一道缝隙。
一道干净得近乎刺目的身影缓步踏入。
春循一身素衣纤尘不染,连衣角都规整如初,周身缠绕嫩绿藤蔓,生机盎然,像是从晴空暖阳里走下来的人。她眉眼清淡,却天生带着俯瞰蝼蚁般的矜贵与傲慢,目光淡淡扫过满地油污锈迹,扫过浑身戾气的三人,语气平稳,却字字如审判的宣判。
“躲在这种污秽阴沟里苟延残喘,你们的行径,上不得台面,也难登正道。”
她指尖藤蔓轻轻摇曳,带着秩序与光明的威压,口吻理所当然,作为正派,她天生站在道德与规则的制高点,“迷途知返,束手就擒,是你们仅剩的退路。”
墨幸川抬眼,笑意冷而桀骜,眼底压着常年难平的狂躁。他步步往前,电锯转动溅出零星火光,反派的狠戾与不甘溢于言表。
“没踏过地狱泥沼的人,没资格审判从暗处爬出来的人。”
无形画笔再次挥动,冷冽巨刃横空成型,锋芒劈破雨夜。门外几道气息相继落地,夏凉杯、秋风、冬墨寻依次现身,正道四人列队而立,光韵拢身,自带凛然正气,是读者眼中代表“正义”的一方。
一边是黑暗里磨出獠牙的反派三人组,一边是生来沐光、视罪孽为异端的正派四人组。
空气骤然凝滞,雨势愈发滂沱,将正邪对峙的锋芒衬得愈发刺骨。墨幸川眼底疯意翻涌,仗着不死之躯全无惧意,无形画笔悬于半空蓄势待发。他侧眸与银墨、烟然相视一瞬,三人同出黑暗泥沼,默契早已入骨,纵被正道冠上恶徒污名也毫不在乎。昏暗废厂阴翳缠绕,邪祟獠牙对阵明光正义,生死交锋的寒意漫溢四周,一场颠覆规则的正邪死战,转瞬便会在雨夜轰然炸开。
墨幸川紧握以画凝成的兵刃,心底执念唯一——
要活下去,要赢到最后。
阴沟里爬出的人,终将碾碎那群天生拥光、傲慢自大的审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