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顺着破败的屋檐砸落,在泥泞的小巷里溅起浑浊的水花。希维尔坐在阴暗的角落里,灰白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地看着一滴脏水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膝盖上。
她下意识地想要唤出系统面板来屏蔽这种令人不适的物理反馈,但虚空中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淡蓝色的光幕,没有不断跳动的数据流,更没有那触手可及的、能够轻易修改现实的最高权限。
有的,只是顺着湿透的暗红色天鹅绒裙摆渗透进骨髓的寒意。
“奥莉薇那个满脑子教条的蠢货,居然真的把权限锁死到了这种地步……”
希维尔低声喃喃,声音里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刚刚她尝试拉开保险,关节处传来的酸涩和沉重感明确地告诉她:这具身体不仅双腿残废,而且虚弱得可怕。
在降维的最后一刻,系统为她在这个世界自动生成了一个合理的身份——希维尔·冯·罗伊斯。一个没落的帝国军工贵族后裔。因为卷入宫廷内斗被下毒,导致双腿神经彻底坏死,家族被流放后,在这个边境小镇靠着给人修理破铜烂铁勉强维持生计的残疾工匠。
一个无比脆弱、随时可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西幻世界里悄无声息死去的边缘NPC。
亚伦,十七岁,艾尔迪亚大陆的第一序列主角,天命勇者。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原本金色的短发被泥水糊成了一绺一绺。尽管摔得极重,嘴角也磕出了血,但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屈服,死死抓着手里那把断了半截的生锈铁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狼,怒视着酒馆门口那几个哄笑的雇佣兵。
按照剧情,这是他微服历练、遭遇现实毒打的“新手期”。
希维尔坐在轮椅上,目光冷漠地注视着泥水里的少年。她没有力量再去凭空变出一把神器塞到他手里,也没有办法用神雷劈死那几个小喽啰。
她现在所拥有的,只有脑海中对未来剧情的绝对认知,以及膝盖上那把她这具身体花了三个月时间,用破铜烂铁拼凑出来的、极不稳定的魔晶火铳。
“小子,听说你昨天在城外挖到了一块下级魔晶石?”一个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的雇佣兵头目拔出腰间的短刀,狞笑着走向亚伦,“交出来,就当是你今天弄脏老子靴子的赔偿。”
“那是给我妹妹买药的钱!”亚伦咬着牙,用断剑支撑着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妹妹?哈哈哈哈!等你死了,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独眼佣兵大笑一声,举起短刀猛地朝亚伦的手臂劈去。
力量悬殊太大,亚伦根本无法闪躲。
就在短刀即将落下的瞬间,黑暗的小巷里响起了一声沉闷而滞涩的机括声。
“咔哒。”
声音不大,却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突兀。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小巷的宁静。
火光从暗处喷吐而出,刺鼻的劣质火药味混杂着魔力过载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
独眼佣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手中的短刀被一股巨大的动能直接击碎,崩飞的精钢碎片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右肩,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他惊恐地捂着肩膀倒退了两步,摔进泥水里。
开出这一枪的希维尔,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没有了系统力量的缓冲,这把粗劣改装的火铳产生了极其恐怖的后坐力。在开枪的瞬间,强大的反冲力狠狠地撞击在希维尔虚弱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闷响,她的右肩关节直接脱臼。巨大的冲力带着沉重的轮椅向后滑动了半米,直到撞上后巷的砖墙才停下。
剧烈的疼痛瞬间撕裂了她的神经,冷汗一层层地从她苍白的额头上渗出。但希维尔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她没有痛呼,没有皱眉,那双灰白色的眸子依然冷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她仿佛一个旁观者,冷漠地注视着自己脱臼的右臂。
这种对自身痛苦极致的漠视,比任何张狂的笑声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什么人?!”剩下的两个佣兵吓了一跳,猛地拔出武器看向阴暗的角落。
昏黄的魔法路灯下,希维尔用仅存的完好左手,缓慢而艰难地推动着沉重的金属轮椅,从黑暗中一点点挪了出来。
她那件暗红色的长裙已经被泥水浸透,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右臂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扭曲姿势垂落着,而左手则稳稳地端着那把枪管还在冒烟的沉重火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