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城东那个残废的罗伊斯！那个造破铜烂铁的疯女人！”一个佣兵认出了她。
看着眼前这个连坐都坐不稳的残疾少女，佣兵们眼中的恐惧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妈的，一个残废也敢管血狼佣兵团的闲事？看你那手臂已经打不了第二发了吧？老子现在就宰了你！”另一个佣兵举起长剑，恶狠狠地逼近。
亚伦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救了自己的残疾少女，大喊道：“危险！快跑！”
希维尔没有理会亚伦。她静静地坐在轮椅上，面对着逼近的刀锋，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的确承受不住第二发子弹的后坐力。如果对方真的冲上来，她必死无疑。
但博弈的本质，就是信息差与心理战。
“你可以试试。”
希维尔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虚弱，但在雨夜中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毫无波澜的灰白色眼眸死死地盯着走在最前面的佣兵。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虚张声势，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将对方视为一具死尸的绝对冷漠。
“我的枪膛里确实只有一枚劣质的爆裂魔晶。”希维尔用左手食指轻轻敲击着火铳的木制枪身，声音十分平缓，“但它的爆炸半径是七米。只要你再往前走三步，我就会引爆枪膛里的魔力回路。”
她看着那个佣兵，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微笑：“我会死。但你们三个，连一块完整的肉块都留不下来。”
佣兵的脚步猛地僵住了。
他看着少女那苍白如纸却冷静到诡异的面容，看着她那只因为脱臼而扭曲变形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右臂，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一个真正的疯子，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恶鬼。
“疯……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娘！”
佣兵的心理防线有些崩溃了。为了几枚铜币和一个下级魔晶石，把命搭在一个求死的疯子手里，这笔买卖傻子都不会做。
“我们走！算你狠！”他一把拉起地上的独眼头目，两人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雨夜的深巷里，连头都不敢回。
危机解除。
小巷里只剩下雨水冲刷地面的声音。
亚伦呆呆地坐在泥水里，看着眼前这个虚弱、残疾，却在几句话之间逼退了三个杀人如麻的佣兵的少女。他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你……别过来。”亚伦咽了一口唾沫，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断剑的剑尖微微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刚才用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火铳……”
希维尔没有理会少年的敌意。她坐在轮椅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即，在亚伦惊恐的注视下，这个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女，竟用完好的左手一把抓住了自己脱臼、以诡异角度扭曲的右臂。
“咔哒。”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闷响。
希维尔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倒吸冷气的声音。她只是闭上眼睛闷哼了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便面无表情地将手臂生生接了回去。
“火铳是罗伊斯家族废弃工坊里的残次品，枪膛里也没有爆裂魔晶，只有一撮劣质火药和一块打火石。”
希维尔缓缓睁开灰白色的眼眸，声音因为疼痛而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平静地戳破了自己刚才的谎言。
亚伦愣住了：“你……你在诈他们？”
“博弈的初级技巧罢了。当力量悬殊时，谁表现得更不在乎死亡，谁就能掌握规则。”希维尔推动轮椅，在距离亚伦断剑剑尖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身泥泞的少年，这是她第一次用人类的眼睛去正面的审视这个未来的“世界救主”。稚嫩，软弱，带着一种令人发笑的理想主义的天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