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前,一个满脸大胡子、浑身肌肉虬结的矮人正在用铁锤敲打着一块通红的生铁。火星四溅中,他连头都没抬,粗声粗气地吼道:“不收破铜烂铁!修补铠甲五个银币起步!没钱就滚开!”
“葛瑞克先生,我不是来修东西的,我是来做交易的。”希维尔用一种极其熟稔的、甚至带着一丝贵族气息口吻说道。
矮人葛瑞克停下手中的铁锤,用一只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被炉火烤得流汗的额头。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两人——一个紧张兮兮的穷小子,一个残疾但气质诡异的少女。
“交易?我可没有闲钱买那些骗人的小玩意儿。”
“亚伦,给他看。”希维尔淡淡地吩咐。
亚伦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块沾着一点泥土、散发着微弱青光的魔晶石,放在了矮人沾满油污的柜台上。
葛瑞克瞥了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团热气:“一块品质最下等的风系魔晶?里面杂质多得连点亮一个低级照明术都费劲。看在这个小子还算顺眼的份上,五个银币,不能再多了。”
亚伦的心猛地一沉。五个银币?希维尔昨天晚上明明说这东西值三枚金币!五个银币连买一服治标不治本的紫叶草都不够。
他刚想开口争辩,却被希维尔一个眼神制止了。
希维尔坐在轮椅上,忽然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铁匠铺的熔炉轰鸣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又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嘲弄。
“五个银币?原来著名的黑市大师葛瑞克,现在的眼光已经退化到和外面那些倒卖废品的地精一个水平了吗?”
“你说什么?!”葛瑞克怒目圆睁,手里的铁锤重重地砸在砧板上,“小丫头,在这里惹怒一个矮人铁匠,可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
“惹怒你?”希维尔用完好的左手支撑着下巴,灰白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我拿着这块你所谓的下等风魔晶,去街对面的商铺,告诉他们这里面包含着紫电雷纹,你猜他们愿意出多少钱?”
葛瑞克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他猛地伸出粗壮的手指抓起那块魔晶,从柜台下扯出一个附有高倍放大放大镜的单片眼镜,死死地贴在石头上观察。
“表面那层青色的风系魔力,不过是它用来伪装的伴生外壳。”希维尔像一位正在给学徒上课的严厉导师,语速十分的平缓,“将魔力注入其中,你会发现它的内部结构根本不是风系的絮状,而是雷暴核心特有的晶格结晶。这是一块处于深度休眠期的雷暴兽核心伴生石’。”葛瑞克额头上的汗水流得更快了。透过特制的眼镜,他确实在那片杂乱的青光深处,看到了一丝极其隐秘、犹如发丝般纤细的紫色雷霆纹路。
“它是制作三阶以上雷系魔法卷轴,甚至是充当微型魔能炮核心的绝佳材料。”希维尔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如同刀锋般逼视着矮人,“如果在王都的拍卖行,它至少能拍出十枚金币的天价。但在这种偏僻的边境小镇……三枚金币,是它合理的收购价。”
葛瑞克放下石头,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残疾少女。这份关于魔法材料学识的渊博程度,绝不是一个贫民窟的丫头能拥有的。
“你到底是谁?”矮人压低了声音。
“你无需知道。”希维尔轻笑了一声,靠回椅背,“三枚金币。买下它,你转手卖给王都的走私商,净赚七枚金币;或者,你拒绝,我出门左转卖给你的死对头,顺便告诉黑市的管理者,你在这里私自截留高阶战略物资。”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而且是建立在绝对的信息碾压和心理算计上的威胁。
葛瑞克粗重的呼吸在柜台后响彻了足足半分钟。最终,商人贪婪的本性战胜了愤怒。
“三枚金币太多了,我手头没有那么多现款。”矮人咬着牙,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两枚金币。外加你柜台下面那个落了灰的、刻有微型聚能阵的报废机械手套,以及三磅高纯度提炼火药。”希维尔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备用方案,仿佛早就计算好了对方的底线。
葛瑞克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女人连他藏在柜台下面用来防身的废弃玩意儿都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头?
“成交。”矮人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片刻之后,亚伦浑身僵硬地推着轮椅离开了“铁砧与酒杯”。
少年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布包。里面装着两枚闪烁着迷人光泽的帝国金币,以及一包火药和一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金属手套。
两枚金币!
那是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巨款。刚才在店铺里,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一出声就会破坏了希维尔那堪称神迹般的谈判。
他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少女,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没有拔剑,没有流血,仅仅靠着几句冰冷的话语和深不可测的知识,就从最狡猾的黑市商人手里抠出了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这就是……大脑的力量吗?
“别发呆了。”希维尔的声音打断了亚伦的震惊。她看了一眼怀表,“时间刚刚好。”
“我们……我们现在去哪?”亚伦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妹妹喝下药剂后红润的脸庞。
希维尔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理智光芒。
“资源已经获取完毕。现在,去光明教廷,先买回你妹妹的命,完成我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