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破晓。
当第一缕灰暗的晨光撕裂雾气，笼罩在罗伊斯废弃工坊上空时，亚伦已经像一尊雕塑般站在了铁门外。
雨停了，空气中透着一股清冷的土腥味。亚伦昨晚几乎没有合眼。妹妹的咳嗽声像锥子一样扎着他的心，而希维尔那句“把你的大脑交给我来支配”则一直在他耳边回荡。
他在赌。拿自己的一切，赌这个残疾少女脑海中的“答案”。
“嘎吱——”
生锈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希维尔坐在轮椅上，出现在门后。她换上了一件有些破旧但洗得发白的高领黑色呢子大衣，将苍白纤细的脖颈掩盖在衣领下。银色的长发被一根黑色的丝带随意束在脑后。她的右臂被绷带和木板固定着悬在胸前，只剩下左手搭在轮椅上。
哪怕是一身落魄的装扮，哪怕双腿残废，当她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眸注视着你时，依然会让人产生一种被王座上的统治者俯瞰的错觉。
“你迟到了，亚伦。”希维尔看着轮椅扶手上那个劣质的机械怀表，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抱歉……我妹妹昨晚病得很重，我多喂了她一点热水。”亚伦下意识地低头解释，随即反应过来，“你一直在等我？”
希维尔没有回答，只是将一件东西扔向了亚伦。
亚伦手忙脚乱地接住，发现那是一块沾着机油的粗糙磨刀石。
“你那把断剑上的铁锈如果再不清理，砍在人身上不仅不能致命，反而会让你自己得破伤风。”希维尔推动轮椅跨过门槛，“边走边磨。如果到了黑市你的剑还没有磨出刃口，我就把你卖给矮人当苦力。”
亚伦愣了一下，看着手中的磨刀石，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不过他也没有反驳，默默地走到轮椅后方，双手握住了推手。
“去哪里？”
“城南，‘鼠道’。”
……
“鼠道”并不是真正的下水道，而是边境小镇地下黑市的代名词。
它隐藏在贫民窟一家名为“烂苹果”的酒馆地下室里。当亚伦推着希维尔穿过散发着酸臭气味的酒馆大厅，将一枚生锈的铜币塞给看门的那只独眼巨魔后，通往地下的暗门在他们面前打开。
一股混杂着硫磺、劣质香料、汗臭和血腥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昏暗的地下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种见不得光的摊位。兜售禁药的巫医、贩卖赃物的盗贼、甚至还有几个戴着兜帽的堕落法师。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像亚伦这样衣着破烂的少年推着一个残疾少女进来，简直就像是一块丢进狼群里的鲜肉。
无数道贪婪、恶意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他们身上。
亚伦紧张地握紧了腰间的断剑，他刚刚在路上已经按照希维尔的要求把剑刃磨亮了。虽然这把剑依然很短，但此时却成了他唯一的心理安慰。
“挺起胸膛，别发抖。”
希维尔的声音在嘈杂的黑市中依然清晰地传入亚伦耳中。她坐在轮椅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左手轻轻抚摸着搭在膝盖上的那把用破布包裹的『命运的休止符』。
“在这个地方，你越害怕，死得越快。眼神放凶狠一些”
亚伦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学着希维尔教的方式，死死地盯回去。
“去最里面，左边第三个商店，那个挂着‘铁砧与酒杯’招牌的矮人铺子。”希维尔下达了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