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清澈的玻璃窗,洒在维洛妮卡的发顶。
暖洋洋的。
屋内的空气很安静,只有壁炉旁几束枯枝偶尔翻动的沙沙声。
她双臂枕在窗台上,脸颊贴着微凉的玻璃,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般蜷起身子。
眼皮渐渐沉重。
白日里忙碌后的疲惫顺着气息漫上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在这温柔的春光里,坠入了浅眠。
有时候作为旁白真的很想感叹——
能安安心心地打个盹,也是一种幸福。
……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哈哈哈,我~回来啦——!”
玫莉诺推开门,身上带着屋外清晨的清风与草叶的气息。
她快步跑进屋内,把手里的大篮子往桌上一放。
跑得太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小妮卡,我回来啦!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维洛妮卡被声音惊醒,猛地从桌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看到玫莉诺手里那满满一篮诱人的糕点,刚才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立刻爬起来,眼里闪着光。
“玫莉诺姐姐,你去哪了呀?”
“我去镇口那家糕点铺啦!”
玫莉诺兴奋地掀开篮布。
“你看你看,这是他们家刚出炉的鲜奶油蛋糕,还有那种只有早上才能买到的酥脆烤面包!我跑了好远才买到的——快,我们回屋里吃!”
两人手牵手跑进二楼的小房间。
玫莉诺迫不及待地切了两块最大的蛋糕,递了一块给维洛妮卡。
“吃吧吃吧,这个可香了!”
奶油的甜香瞬间填满了鼻腔。
两人小口小口地吃着,满足得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时——
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声音清脆,不似寻常客人的叩击。
玛莎妈妈正在整理营收的财报,听到敲门声,连忙直起腰擦了擦手,快步下楼开门。
维洛妮卡和玫莉诺对视一眼,都停下了嘴里的动作,向外凑去,有些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
一位陌生的男性踏入旅馆。
黑色的制服外套,铜制的纽扣在光线下泛着光泽。
高顶礼帽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紧绷的下颌。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屋内,最终停留在玛莎身上。
声音低沉且富有穿透力。
不像寻常的人声,更像一种被精心调校过的乐器:
“玛莎女士,打扰了。我是艾拉瑞亚。”
报上名字的同时,轻轻抬手,扶了扶帽檐。
就在那一瞬间——
维洛妮卡清晰地看见,他露在外面的右手手背,轻轻浮起一圈淡金色的微光,又迅速隐没。
那是音律的痕迹。
玫莉诺手里的叉子“哐当”一声掉在盘子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个名字——她在父亲的书信里听过无数次。
那是镇上最著名的乐师。
艾拉瑞亚的目光轻轻掠过楼梯口,似乎察觉到了那两道窥探的视线。
他从随身的皮质公文包里,缓缓取出一个封蜡的信,递向玛莎。
“玛莎女士,这封信是给玫莉诺小姐的。烦请叫她下楼,现在就要看完这封信。”
玛莎妈妈接过信封,触到微凉的火漆,连忙朝着楼梯口扬声说道:
“玫莉诺,小妮卡,你们下楼来一下。”
玫莉诺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攥了攥维洛妮卡的手,抿了抿嘴。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牵着手走下楼梯。
……
玫莉诺走到艾拉瑞亚面前,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乐师,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玫莉诺小姐,请拆开吧。”
艾拉瑞亚微微侧身,让出一点空间。
玛莎轻轻拍了拍玫莉诺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玫莉诺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母亲递来的信封。
她颤抖着,轻轻揭开那枚淡金色的火漆印,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隽秀。
开篇便是正式的邀约。
玫莉诺一字一句地看着,原本紧张的神情慢慢被惊喜取代,眼睛越来越亮,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维洛妮卡站在她身旁,悄悄看向信纸——
[玫莉诺小姐,经本学院乐师甄选,特邀请你入读本镇乐师学院,成为本届新生,研习音律之术,成为正式乐师备选者。]
玫莉诺似是有些拿不住信纸了。
她抬头看向玛莎妈妈,又看向身旁的维洛妮卡,瞳孔不断闪动着,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
只觉得心里的梦想,一下子照进了现实。
“玫莉诺小姐,信上的内容您已看过。”
艾拉瑞亚的声音平静而克制。
“学院的注册仪式在三日后正式举行。您需要在此之前给出最终决定——是接受邀请,还是婉拒?”
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玫莉诺手里的信纸轻轻攥出了褶皱。
她能感觉到玛莎妈妈温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肩上。
也能感觉到身旁维洛妮卡紧张而安静的呼吸。
心跳——
扑通。
扑通。
她想都没想,那句“我愿意”已经到了嘴边。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仿佛被什么绊住了。
目光下意识地往后一扫,落在了维洛妮卡身上。
她……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
只是……只是……
玫莉诺的喉咙突然哽了一下。
——
“一起成为乐师吧!”
“我会在这儿等你。”
——
走……
还是不走?
我不想走。
但不是不想去学院,不是不想成为像爸爸那样的乐师。
而是……
而是一想到要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小屋、离开维洛妮卡——
心里就像被什么紧紧揪着。
疼得厉害。
那一瞬间,她的脚步定在原地。
艾拉瑞亚轻轻挑眉,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迟疑。
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玫莉诺咬了咬下唇,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她抬起头,看向艾拉瑞亚。
“我……”
她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好的,玫莉诺小姐。”
他递给她一张纸条。
“上面是我的地址。请在三天之内回信给我答复。”
随后,艾拉瑞亚理了理头上的礼帽,便快步离开了旅馆。
“啪嗒。”
清脆的关门声,收起最后的余韵。
沉寂弥漫在空气之中。
……
沉默像是块巨石,压得维洛妮卡喘不过气。
她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低语——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她自己的心里。
“你不应于此。”
“遮蔽美好未来。”
“她破茧成蝶。”
“却化蝶为蛾。”
“扑向熊熊烈火。”
“因你……因你。”
曲律低语,环环相绕。
一字一句,如万千丝缕。
扎得……心口发颤。
维洛妮卡再也撑不住了。
她捂住脸,踉跄着转身退回房间。
……
玫莉诺愣在原地片刻,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一眼便看见维洛妮卡蜷缩在床上,侧身紧紧抱着被子,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
压抑的抽泣声,从被褥里漏出来。
玫莉诺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维洛妮卡……别这样……”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
但还是轻轻落在对方颤抖的肩上。
“我会考虑清楚的。”
玫莉诺绕到床侧,轻轻俯身,从身后小心地环住了蜷缩着的她。
将脸颊贴在她微颤的背上。
声音很轻,很轻:
“你没错,维洛妮卡。”
“你只是害怕。”
“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维洛妮卡的抽泣渐熄。
埋在被褥里的身子逐渐放松,只余下细碎的哽咽。
被身后传来的暖意紧紧裹着。
她轻轻点了点头,无声地回应着。
房间里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声。
与窗外渐暗的天色一同,将两人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