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交由你自己决定，我的玫莉诺，但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妈妈的声音还在耳旁环绕。
烛灯摇曳，黑色的墨水在白纸上滋滋作响。
昏黄的光晕在桌面上投出忽明忽暗的影，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灯花。
玫莉诺握着羽毛笔的手，正发颤。
黑色的墨水在洁白的信纸上晕开，每一笔都沉甸甸的。
“亲爱的贵校……”
开篇的字句工整却僵硬，她顺着脑海里预想的措辞往下写。
笔尖流淌出的是关于求学的渴求，那些字句字字恳切，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可写着写着…
她的眼前不断闪过维洛妮卡蜷缩在床上抽泣的模样，闪过对方依赖的眼神。
“因你…因你。”
笔下的文字再也续不下去。
这封信一旦寄出，就意味着她要奔赴远方，意味着要离开朝夕相伴的维洛妮卡。
意味着…
意味着将要打破誓言…
可若是不写，眼前这份难得的机会，藏在心底多年的梦想，就要就此化为泡影。
猛地，玫莉诺攥紧手中的羽毛笔，狠狠将笔尖按在纸上，墨汁瞬间晕开一大片漆黑。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抓起写了一半的信纸，指尖用力将其揉成一团。
纸张褶皱的窸窣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她手臂一扬，那团承载着梦想的纸团落入旁侧的垃圾桶，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随后，她伏在冰冷的木桌上，双手紧紧抱着头。
烛火依旧摇曳，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扭曲得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
留下？
还是离开？
两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撕扯，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留下，就能守着维洛妮卡，守着这份安稳的温暖。
可心底的梦想会变成永远的遗憾，那份对远方的向往会时时刻刻啃噬着她。
离开，就能奔赴梦寐以求的未来，能抓住属于自己的光。
可丢下独自抽泣的维洛妮卡，抛下这份刻进心底的羁绊…
做不到……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喘息，一边是刻入骨髓的温情，一边是梦寐以求的远方。
两难的抉择像一把钝刀…
反复切割着一位十四岁少女的心，让她深陷在无尽的挣扎里。
“沙沙。”
身后的床榻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原本蜷缩着的维洛妮卡缓缓翻了个身，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迷蒙地睁开了眼睛。
玫莉诺的脊背发僵，浑身的血液像是按下了短暂的暂停键，埋在臂弯里的呼吸猛地屏住。
她甚至不敢回头，指尖还残留着揉皱信纸的粗糙触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撞。
不能让她看见…
不能…
绝对不能。
玫莉诺慌乱地抓过桌角一叠空白信纸，颤抖着飞快地搓成团。
一团、两团、三团，粗糙的纸张在她手里被捏得变了形，紧接着她手臂飞快扬起，将这些新的纸团尽数丢进垃圾桶。
盖住了那半封书信。
她动作仓促又笨拙，纸团落地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烛火被带起的微风晃得摇曳不止，昏黄的光在她紧绷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慌乱的阴影。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直起身，刻意放慢动作，抬手胡乱抹了抹眼角未干的湿意。
又用力揉了揉脸颊，试图压下眼底的通红与方才的崩溃，假装只是伏案小憩了片刻。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床上的维洛妮卡，声音里掺杂着未散尽的沙哑：
“怎么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维洛妮卡刚从睡梦中醒来，全身还带着未褪去的惺忪与迷茫。
她蹙了蹙眉，视线先是落在玫莉诺泛红的眼角与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又瞥了一眼桌旁的垃圾桶。
她撑着身子慢慢坐起身，身上的薄被滑落在肩头，看向玫莉诺。
夜色静谧，烛火依旧滋滋地燃着，将两个少女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一丝奇异的痕迹，飘进了维洛妮卡的梦里，落在了她清醒的眸中。
……
……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玻璃窗，温柔地洒在铺着绒毯的地板上，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一切都和往日没什么两样。
维洛妮卡端着一杯温热的果茶，慢悠悠地走到窗边的软椅旁坐下。
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花枝上，神情淡然、从容。
玫莉诺就站在不远处，一颗心高高悬在半空。
她偷偷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维洛妮卡，心里那股紧绷的劲儿瞬间松了大半。
“还好还好，没被发现就好。”
玫莉诺在心里暗暗嘀咕，悬着的心彻底放松下来，攥着衣角的手也慢慢松开。
紧绷的肩膀缓缓舒展，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稍稍平复好心情，玫莉诺主动走上前，开口打破了安静：
“小妮卡，你看窗外的月季开得真好，比上周明艳多了，要不要我待会儿剪几枝插在花瓶里？”
维洛妮卡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她，勾起一抹笑意，轻声回应：
“好呀，这些月季开得热烈，插在客厅的瓷瓶里，正好能添几分生气。对了姐姐，你上午说想去街角的花店看看，后来去了吗？”
“去啦去啦，那家花店新到了好多小雏菊，嫩黄嫩黄的特别好看，我还特意问了店主养护的法子呢。”
两人就这般你一言我一语，从窗边的花草聊到街角的小店，从日常的琐事说到彼此遇到的趣事。
说着说着，玫莉诺被维洛妮卡说的一件趣事逗得捂嘴笑，维洛妮卡看着她开怀的模样，也忍不住眉眼弯弯。
“真好啊，真希望能一直这样。”
玫莉诺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
“或许…我真的该放弃这次机会呢……”
［一切都交由你自己决定］
“都交由我自己…决定吗……”
［正确的选择］
“我知道…答应了…才是正确的选择…可是……”
“扑通扑通。”
她的心…慌乱地跳动着。
她的未来…迷茫地不定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