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着华丽的服饰,乐堂里演奏着旋律,严肃而又厚重的人声在此悠扬。
“[秩序之声]与你同在……祝贺你。”
又是新的诞生。
又是一位十八岁的青年看到了未来的曙光。
维洛妮卡站在乐堂旁,望着那块巨大的石碑。
划痕,破碎的棱角,无不诉说着它的古老——
乐师,分为八大类别。
[新生][秩序][印记][争斗][同化][平凡][繁荣][终点]。
每一类音律,都是天地间一种法则的回响。
有人擅长治愈,有人擅长守护,有人擅长征战,有人擅长创造。
而乐师们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不过是让自己的音律变得更加纯粹,更加明亮。
去演奏,去守护,去打破那些刺耳的不协和音——
魔物。
是不协和音律下诞生的扭曲产物,暴力,破坏,毁灭,是它们的代名词。
乐师,更像是一群救世的人。
但别忘了……
他们永远都是一群热爱音律的人。
……
“唉?好像…还没到我的样子。”
维洛妮卡踮起脚看向前方被堵的水泄不通的长队。
庄严的音律萦绕在乐堂大殿的每一处角落。
窗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排队等候的少年少女肩头。
觉醒仪式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一道又一道沉稳的宣读声,在空旷的殿堂里久久回荡。
“下一位,伊莱克。”
身着素色长袍的少年缓步走上前。
指尖轻触乐堂中央的共鸣石,微弱的淡绿色光晕缓缓蔓延,轻柔的音律随风散开,带着草木破土的温润气息。
虽然微弱,却纯净。
演奏台上,乐师指尖微动,旋律缓缓流淌。
厚重的声音再次响起:
“[新生之声]与你同在……祝贺你。”
少年攥紧双拳,眼底满是欣喜。
虽只是微弱的觉醒,却已是踏入乐师行列的开端。
……
人群缓缓挪动。
紧接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女走上前。
指尖触碰共鸣石的刹那,淡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音律带着规整的秩序感,让周遭躁动的气息瞬间平复。
光芒虽不耀眼,却凝实而坚定。
宣读声随即传来:
“[秩序之声]与你同在……祝贺你。”
少女躬身行礼,眼底映着那团淡金色的光。
……
时光一点点流逝。
有人欢喜,也有人落寞。
不少少年指尖触碰共鸣石后,毫无光芒泛起——
终究是没能觉醒音律天赋,与乐师之路失之交臂,只能黯然离场。
也有人指尖亮起清澈的光,或明或暗,或暖或冷,每一束光都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不多时,一位面容沉静的少年走上前。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共鸣石的瞬间,湛蓝色的光芒猛然绽放,清脆的音律化作细碎的冰粒,在半空中轻轻盘旋,随即缓缓消散。
那光——
澄澈。
明亮。
像深冬的湖面折射出的第一缕晨光。
乐堂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就连演奏者的指尖都顿了片刻,随后奏响了更为恢弘的旋律。
厚重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
“[印记之声]与你同在……祝贺你。”
少年神色平静,却难掩周身的锋芒,引得周遭众人满是艳羡。
……
仪式依旧在继续。
偶尔出现的澄澈光芒,已是全场焦点。
至于传说中的极致纯度——自乐堂建立以来,年满十八岁便觉醒出那样光的人,屈指可数。
维洛妮卡站在人群末端,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有人欢喜有人忧。
看着一道道不同色彩的音律光芒亮起又熄灭。
心底的情绪,愈发复杂。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块刻着乐师类别与石碑上,指尖不自觉地蜷缩。
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最终的——宣判。
……
冗长的宣读声渐渐停歇。
殿堂里的目光短暂流转后,终于落向了队伍最末尾的那个身影。
“下一位,维洛妮卡。”
清冷又平缓的声音响起。
“唉?唉!这…这么快!”
维洛妮卡的身子颤动了一下。
她攥紧了藏在衣袖里的手,指尖冰凉,泛着白。
单薄的身影在斑驳的阳光里显得愈发渺小,她忐忑地朝着殿堂中央的共鸣石走去。
周遭的视线或好奇、或淡漠、或带着些许轻视,尽数落在她身上。
“不要都看着我啊…”
她垂着眼,不敢抬头。
待一步步走到那块泛着温润光泽的共鸣石前。
“保佑…保佑我…上天保佑我……”
她缓缓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轻轻将指尖贴在了共鸣石微凉的石面上。
……
是一片沉寂…
耀眼的光芒,澎湃的音律。
没有…都没有。
哪怕一丝…都未曾出现。
就在一旁等候的人眼底泛起疑惑,演奏者的指尖都放缓旋律时——
一缕光,从指尖与石头的接触点缓缓显现,可…似乎…有些太弱了?
“为什么…怎么会…这么…这么弱…”
光芒不似旁人的绚烂夺目,是一团近乎透明的淡光,柔柔地蔓延开来,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演奏台上,乐师还是按照仪式,指尖拨动琴弦,奏响了既定的祝贺旋律。
曲调庄重,平缓。
紧接着,那道严肃而厚重的人声,再次在殿堂里响起,念出了祝贺的话语。
宣告着她正式踏入音律的行列。
“要来了吗,我会是那一分支的呢…嘿嘿…”
可那些旋律、那些宣读声——
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模糊地飘进维洛妮卡的耳中,却始终无法凝聚成清晰的字句。
“他们…他们在说些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清。”
她拼命地想要听清,想要从那厚重的声音里,捕捉到八大类别中属于自己的那一个称谓。
“任何一个都好……任何一个都好!!我……我到底是哪一类的……”
可无论她怎么集中精神,耳边始终一片混沌。
只余下零散的音律碎片。
得不到半点确切的答案。
她茫然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触碰共鸣石的指尖。
“为什么…耳朵…为什么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顺着指尖,看向那块承载着觉醒之力的石头——
淡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散。
光泽飞速褪去。
原本温润的石面,渐渐变得灰暗。
最终彻底归于暗淡。
变得无色、无光。
重新变回了一块普通的石块。
“啊…”
维洛妮卡僵立在原地。
指尖还贴着冰冷的石面。
“不不不…这,这不是我干的!”
周遭的一切声响都变得遥远,只剩下眼前那块沉寂无色的共鸣石,静静诉说着这场与众不同、甚至近乎诡异的觉醒。
……
“不是…我……”
她久久立在无光的共鸣石前。
指尖缓缓从冰冷的石面上移开。
周遭或疑惑或惋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隔着朦胧的听觉传来。
却只是轻轻抿了抿唇,随即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看来…事实如此了。”
她依旧维持着平静的模样。
带着勉强撑起的笑容,一步一步,朝着乐堂外走去。
脚步轻缓。
穿过依旧沉浸在觉醒喜悲中的人群。
穿过满室庄严的音律。
穿过切割成碎片的阳光。
一步步远离了那座承载着无数人乐师梦想的殿堂。
……
走到乐堂门口时,微凉的风拂过她的脸颊。
她下意识抬眼,目光落在了身侧那张崭新的公告上——
这是她方才满心忐忑走进来时,根本无暇顾及的东西。
公告纸上的字迹工整而醒目,烫金的落款透着学院独有的庄重。
最显眼的一行字,直直撞入她的眼底——
祝贺我院毕业生玫莉诺荣获乐师证书。
风轻轻吹动公告纸的边角。
维洛妮卡站在原地。
她望着那个熟悉的名字,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乐堂里的音律还在隐约传来。
她轻轻垂下眼。
“这大抵就是……报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