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穿过实验楼的走廊，带来了一丝燥热。
苏清茗在林鸢和卡佳回来之前，就已经拿上那一叠物理竞赛卷子离开了。她走得很快，仿佛在刻意避开某些事物。
此时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老王、林鸢和卡佳。
老王坐在那张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个小镊子，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桌上一个拆开的插排。
“搬完了？”老王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作业写完没有。
“搬完了。”林鸢拍了拍校服上的灰，他隐隐有些埋怨地开口问老王：“老师，那台微波炉……多少年了？”
卡佳站在一旁，显得有些局促。她总觉得这间办公室的气氛比共鸣会还要压抑，那种感觉不是来自敌意，而是一种似乎被看透的不适感。
『不简单啊』
蓝湮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地没头没尾。
『那个插排有些特别 里面隐藏了某种元器件 大概在分析卡佳』
老王摘下那副厚重的眼镜。他看了看林鸢，又看了看旁边的卡佳。
“微波炉就是微波炉，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可能是放的太久，它记住了某些不该记住的东西。”老王从抽屉里翻出一盒磁带。至少二十年前才会使用的老物件。
他慢条斯理地将磁带推进桌上一台落灰的录音机里——那是他刚从办公室里某个地方翻出来的。一阵滋滋的电流声过后，一段单调的波动响起。
没来由地，老王就这么开口说起了秘密：“你们大概觉得你们身上的那种现象，是最近才发生的事吧？实际上不是。这不过是决堤后第一次大规模的潮水罢了。在这之前，在这片大地上的有些地方，早就有人在收拾漏洞了。”
林鸢听完这番话后，并不怎么意外。因为蓝湮几次三番提醒他老王的异常举动，早就让他觉得老王不是一般人了。
卡佳的脸色倒是变了。她那灰蓝色的瞳孔紧缩，声音由于紧张而显得有些生硬：“你是看守者？”
“看守者？也许吧。”老王重新戴上眼镜，神情恢复了那种古板的严肃，“卡佳·莫洛托娃，你包里那坨东西是个半成品，对我这里的，‘旧时代的噪音’非常敏感，刚才如果不是林鸢把它和微波炉分开，搞不好会出什么事。”
卡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紧紧攥着背包带。
『结合已知信息推演中……』
蓝湮的声音罕见的有些低沉。
『老王……不是链接者 但他是更早之前的 …… 』
“卡佳叫他看守者。“
林鸢看着老王那张布满皱纹的平庸至极的脸，感觉有些奇怪。就像突然发现每天在街边下象棋的老头，其实背地里一直在调度着整座城市的电力分配的感觉。
“既然你都知道的话，为什么不早点找我？”林鸢问。
“找你也没什么用，你链接上的那一份……不管怎么看，也不像是我能管得了的等级，你说是吧？”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总是一眼就能发现我呢？我真的很明显吗？』
林鸢第一次从她的声音中听到明显的情感，估计是在疑惑。
“有些人，一味想掌握这种神秘的力量，却不知道，这力量是有重量的。你们两个能凑在一起，就是这种万有引力最好的证明。不过既然已经聚到了我这里，我至少也得保证你们在毕业证到手之前，别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
说完，他从桌子底下扯出一个装满了旧零件的纸箱。
“卡佳，把你包里那个东西给我，就放到这里好了。”
卡佳愣愣地站着。她不想交出那个东西——她来这一趟只带了这一个武器。但出发之前上司的叮嘱此刻又在脑海中回响，让她不太敢违抗这个神秘老头的指示。
“你就给他呗，反正你就算拿着这玩意也打不过我的。”林鸢在卡佳身边抱着手说。
卡佳本想反驳，但又回想起了组织里对林鸢的评价——“完全来自某种更高维度的世界”、“极具威胁性”、“必须谨慎接触”。
是啊，面对这种目标……他们居然只派我一个人来……
直到此时，卡佳才终于意识到组织这个安排究竟有多么不合理。
“肯定不止我一个人的，暗处一定有同伙。”她这样想着，摇了摇头，在心底自我安慰道。
…………
走出办公室时，阳光已经变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卡佳最后还是把那个东西交出去了。不过她偷偷留下了一小块，老王似乎没注意到——也可能只是装作没注意到。
她捏着口袋里那个残块，有些茫然地看向林鸢：“你们这里的老师……这么可怕？”
“问我干嘛，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居然这么神秘。话说苏清茗居然没和我提起过，看她那样子，估计早就跟老王这层身份扯上关系了吧……”
“喂，林鸢。”卡佳突然开口叫住他。
“干嘛？”
“我……”
“嗯？”
“我是共鸣会的人。”
“傻子也能看出来的。你想说什么？”
“……我总感觉，组织不可能只派了我一个人来对付你，如果是那样的话，太不自量力了。”
“你想表达什么？”
“最近，小心点。”
…………
车内，青年对通讯的另一头说：“姐，卡佳这毛熊神了，这才见面第一天胳膊肘就往外拐。”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就差没把我直接抖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