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文化节当天。
临海市十二月的早晨,空气清冷,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梧桐大道的落叶被夜风吹成一堆一堆的金色小山,踩上去沙沙作响。
华盛高级中学的校门口挂上了红色的横幅——“第二十五届校园文化艺术节”。校门两侧摆着两个充气拱门,一个写着“热烈欢迎各位来宾”,另一个写着“展示青春风采”。保安大叔换上了新的制服,站在门口维持秩序,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
不到九点,校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有牵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举着手机拍照的初中生,还有从其他学校慕名而来的高中生。校园里到处是彩旗和气球,教学楼的外墙上挂满了各个班级的展板和海报。
一年三班的海报挂在一楼走廊最显眼的位置。海报是文艺委员连夜赶出来的——深蓝色的背景,一棵金色的梧桐树,树下坐着两个人影。标题是《梧桐树下的心事》,用烫金的字体写在最上面。海报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编剧:沈星夜”。
我站在海报前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2
后台设在教学楼一楼的多功能厅。这里是演出前的候场区,也是演员们换装、化妆、最后对词的地方。
一年三班的演员们已经到齐了。
陈屿白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深色的长裤,头发被发胶固定成了剧本里描述的“清爽但不刻意”的样子。他站在镜子前,反复调整领口的位置。
“沈星夜,你看我这样行吗?”
“行。”
“真的行?”
“你已经问了五遍了。”
“我紧张!”他转过身,“你知道台下会有多少人吗?老师说全校师生加上家长,至少一千五百人!”
“你上台之后看不到他们的。”我说,“灯光一打,下面就是一片黑。”
“万一我忘词了呢?”
“你不会忘的。”
“万一我摔倒了呢?”
“你不会摔倒的。”
“万一——”
“陈屿白。”林晓音从化妆间走出来,打断了他的话。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这是她自己的衣服,不是学校的道具。头发放了下来,披在肩上,耳边别着一枚珍珠发夹。
陈屿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怎么了?”林晓音看着他。
“没、没什么。”他转过头,脸红了。
林晓音没有理他,走到我面前。
“剧本我带了。”她把手里的剧本举了举,“最后一版。”
“不用带了。”我说,“你都能背下来。”
“以防万一。”
她说完,走到窗边,安静地站着。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今天的林晓音不太一样。
不是衣服,不是发型。
是眼神。
平时她的眼神是冷的,像冬天的湖水,平静、深邃、拒人千里。
今天她的眼神里有一层薄薄的光,像春天冰面下的水流——还没化开,但已经在动了。
“加油。”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会在后台看吗?”
“会。”
“好。”
她微微笑了一下。
很淡,很快。
但我看到了。
3
上午九点半,文化节开幕式在学校操场举行。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念了一篇不长不短的致辞。然后是学生会长发言,然后是社团代表发言。台下的人鼓掌、拍照、聊天,等待第一个节目开始。
我没有去操场。
我留在多功能厅,帮演员们做最后的准备。
陈屿白的领带歪了,我帮他重新系好。
林晓音的发夹松了,我帮她别紧,手指碰到她耳后的头发时,她微微缩了一下。
“对不起。”我说。
“没事。”她低下头,耳朵红了。
“沈星夜!”陈屿白在叫我,“我的鞋带散了!”
“你自己系。”
“我不会系蝴蝶结!”
“你十五岁了还不会系蝴蝶结?”
“我是运动员!我只会系运动鞋的结!”
我叹了口气,蹲下来帮他系鞋带。
“你以后有了女朋友怎么办?让她帮你系?”
“那更好。”
“你没救了。”
多功能厅里充满了这种琐碎的、紧张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文化节,开始了。
4
第一个节目是二年级的合唱。
我站在多功能厅的门口,透过侧幕的缝隙看着舞台。
舞台上,几十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女生站成三排,齐声唱着《夜空中最亮的星》。歌声不是很专业,但很真诚。台下有人跟着唱,有人举起手机录像。
我退后一步,靠在墙上。
这就是文化节。
没有剧本里的戏剧性,没有电影里的高潮迭起。
就是一群普通的学生,在普通的舞台上,做着普通的表演。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也许是因为——我也参与了。
虽然不是站在台上,但剧本是我写的,排练是我指导的,演员是我选的。
这算不算“讴歌青春”?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这种感觉不坏。
5
一年三班的节目排在上午第四个。
“还有三个节目就到我们了。”陈屿白的声音又开始抖了。
“深呼吸。”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再来一次。”
他又吸了一口气。
“沈星夜。”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写这个剧本。”他说,“谢谢你让我演男主角。”
“是你自己投票投上的。”
“但你没反对。”他笑了笑,“你要是说一句‘陈屿白不行’,大家肯定就不选我了。”
我没有说话。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我确实没有反对。
不是因为他演得好——当时我还不知道他演得好不好。
是因为我想让他演。
想让他站在林晓音旁边。
而不是我。
“你加油。”我说,“别给我丢脸。”
“你放心。”他拍了拍胸口,“我陈屿白,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在台上。”
“别死,死了没人搬道具。”
“你还是不是人。”
我们同时笑了。
6
“接下来,请欣赏一年三班带来的短剧——《梧桐树下的心事》。”
报幕声响起。
多功能厅里安静了下来。
演员们走向侧幕,等待上场。
陈屿白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林晓音走在他后面,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
上场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会看的吧?”
“会。”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幕布拉开。
灯光亮起。
舞台上的梧桐树是用纸板和棕色颜料做的,虽然简陋,但在灯光的照射下,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陈屿白走上台,坐在长椅上。
“今天天气真好。”他说第一句台词。
声音稳,节奏对。
我靠在侧幕的墙上,透过缝隙看着舞台。
第一场,第二场,第三场。
一切顺利。
第四场,第五场,第六场。
没有忘词,没有摔倒,没有笑场。
陈屿白和林晓音的配合越来越好,像是真的排练了一百遍。
第七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屿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
台下很安静。
“我怕传染给你。”林晓音说。
“我不怕。”
陈屿白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我找了你三天。”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演的。
是真的红了。
林晓音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
“对不起。”她说。
“不要说对不起。”陈屿白笑了,带着泪光的笑,“只要你还来就好。”
第八场。
送她回家。
两个人走在舞台上的“梧桐大道”上——其实只是几片落叶和一块写着“梧桐大道”的牌子。
陈屿白的手慢慢伸向林晓音的手。
握住。
台下响起了轻轻的“哇”声。
陈屿白没有抖。
林晓音没有躲。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过了整条“梧桐大道”。
最后一幕。
梧桐树下。
“明天见。”陈屿白说。
“明天见。”林晓音说。
幕布缓缓落下。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雷动。
我站在侧幕后面,看着演员们鞠躬谢幕,看着陈屿白偷偷抹眼泪,看着林晓音脸上那抹淡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我呼出一口气。
成功了。
7
陈屿白一下台就抱住了我。
“我们成功了!沈星夜!我们成功了!”
“放开我。”我推他。
“我不放!我太激动了!”
“你身上全是汗。”
“那是荣耀的汗水!”
林晓音走过来,看着我。
“怎么样?”她问。
“很好。”我说。
“只是‘很好’?”
“非常好。”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但我看到她转身的时候,嘴角弯了。
“沈星夜!”陈屿白突然想起来什么,“你妹妹刚才在后台。”
“什么?”
“就在侧幕那边,她站了好一会儿了。”
我转头看向侧幕的方向。
没有人。
她已经走了。
8
一年五班的节目在下午第二个。
我本来可以不去的——上午已经忙完了自己班的事,下午还有学生会的后勤工作。
但我还是去了。
我站在侧幕后面,看着台上。
一年五班的小品叫《考试风云》,讲的是考试时各种作弊手段被老师一一识破的故事。剧情有点老套,但演得很热闹,台下笑声不断。
沈星玥的出场在第四分钟。
她穿着一件校服外套,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
“老师,你的快递到了。”
就这一句台词。
她说得很自然,语气不夸张也不平淡,节奏刚好。
说完之后,她转身下台。
经过侧幕的时候,她看到了我。
脚步停了一下。
“哥哥?”
“你演得很好。”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礼貌的微笑”,是“没想到你会在看”的惊喜。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你不是要帮学生会吗?”
“抽空来的。”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快递盒。
“就一句台词,有什么好看的。”
“一句也是你的台词。”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红了。
“我先回去了。”我说,“下午还有事。”
“嗯。”
我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侧幕那里,看着我。
手里的快递盒抱得很紧。
9
中午。
我在学生会的物资仓库整理下午要用的道具。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门开了。沈星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餐盒。
“哥哥,吃饭了。”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她走进来,把便当盒放在桌上,“妈早上做的。一个是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一个是青椒炒肉。”
“你吃了吗?”
“还没,等你一起。”
她打开餐盒,递给我一双筷子。
我们坐在仓库的纸箱上,吃着便当。
“上午的短剧,我在后台看了。”她说。
“陈屿白说看到你了。”
“嗯。”她夹了一块排骨,“林晓音演得很好。”
“嗯。”
“你指导的?”
“大部分是。”
“那你也很好。”她低着头,“哥哥做导演的样子,我从来没看过。”
“没什么好看的。”
“有。”她抬起头,“很好看。”
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吃饭。
“下午你还要忙?”
“嗯,学生会的后勤,还有文艺社的值班。”
“几点结束?”
“五点左右。”
“那我等你。”她说,“我们一起回家。”
“好。”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但这种安静,不尴尬。
是那种“不用说话也很舒服”的安静。
10
下午,文化节继续。
我帮学生会搬了十几箱物资,从仓库运到操场,又从操场运到教学楼。
“沈星夜,你歇一会儿吧。”苏夏萤递给我一瓶水。
“不用。”
“你从中午到现在就没停过。”
“还好。”
“你这个人,说不帮忙的时候死活不帮,说帮忙的时候就拼命干。”她摇了摇头,“就不能取个中间值吗?”
“取中间值就是‘还行’。”
“你除了‘还行’还会说什么?”
“挺好。”
“那也是‘还行’的同义词。”
我喝了口水,没有反驳。
下午三点,我去文艺社的值班点坐了一会儿。
照公葵正在展位前跟一个家长介绍文艺社的活动。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温柔,表情亲切,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天然脱线”的学姐。
家长走了之后,她转头看到我。
“你来了?”
“嗯,苏夏萤那边忙完了。”
“坐。”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累了吧?”
“还好。”
“又是‘还好’。”她笑了笑,递给我一杯水,“喝点水。”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今天上午你们班的短剧,我看了。”
“你看了?”
“嗯。从后台看的。”她靠在椅背上,“你写的剧本很好。”
“谢谢。”
“林晓音也演得很好。”她顿了顿,“你们很配。”
“什么?”
“没什么。”她转过头,看着操场上的热闹,“文化节真好。一年就一次,每次都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嗯。”
“沈星夜。”
“嗯。”
“你觉得开心吗?”
我想了想。
“开心。”
她转过头看着我,笑了。
“你第一次说‘开心’。”
“是吗?”
“嗯。以前你都说‘还行’或者‘不讨厌’。”
我看着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她说的对。
今天确实开心。
不是“还行”的那种开心。
是真的开心。
11
下午五点,文化节第一天的所有节目都结束了。
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彩旗在晚风中飘动。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拆展板,收桌椅。教学楼里传来清洁阿姨拖地的声音。
学生会办公室里,大家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赵明远在整理节目单,周雨桐在清点物资,其他几个成员在搬桌椅。
苏夏萤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今天的活动记录。
“所有节目都顺利完成了!”她合上记录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有忘词的,没有摔倒的,没有设备故障的!完美!”
“你小点声。”周雨桐笑着说,“整栋楼都听到你的声音了。”
“我高兴嘛!”苏夏萤站起来,转了个圈,“筹备了一个多月,终于顺利结束了!”
她转完圈,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沈星夜!”
她跑过来。
然后——
她抱住了我。
不是那种礼貌的、保持距离的拥抱。
是整个人扑上来,双手环住我的脖子,身体贴上来,脚尖差点离地的那种拥抱。
“谢谢你!谢谢你帮了这么多忙!”
她的声音里全是开心。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宕机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校服传递过来。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能感觉到她的——
胸口贴在我的胸口上。
柔软的。
温热的。
真实的。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放在她背上?不合适。
推开她?更不合适。
就那样僵着,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
办公室里安静了。
赵明远手里的表格掉在了地上。周雨桐张大了嘴巴。其他几个学生会成员互相看了一眼,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哇哦”。
“苏夏萤。”我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
“怎么了?”
“你抱得太紧了。”
苏夏萤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我们的身体距离。
然后她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朵尖。
“啊——!”
她猛地松开手,退后三步,差点撞到桌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双手捂着脸,“我太高兴了!我忘了!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从指缝里露出眼睛,看了我一眼,又赶紧闭上。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误会!”
“我没误会。”我说,声音还有点不自然。
“你真的没误会?”
“真的。”
“你确定?”
“确定。”
她放下手,脸还是红的。
“那就好。”她的眼睛不敢看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看我。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两秒。
然后周雨桐笑了。
“苏夏萤,你刚才那一下,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
“闭嘴!”
“你抱沈星夜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赵明远推了推眼镜,“他的手一直在半空中举着,像投降一样。”
“我说了不是故意的!”
“没说你是故意的。”周雨桐笑着说,“但你是不是太高兴了?”
“当然高兴啊!筹备了这么久……”
“高兴到抱男生?”周雨桐挑了挑眉。
苏夏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她转头看向我。
“沈星夜,你说句话啊!”
“说什么?”
“说‘没关系’!”
“没关系。”
“说‘苏夏萤不是故意的’!”
“苏夏萤不是故意的。”
“说——”
“够了够了。”周雨桐笑着打断她,“你再逼他,他就要说‘苏夏萤是故意的’了。”
苏夏萤气得跺脚,但耳朵还是红的。
我站在门口,别过头,看着走廊的方向。
心跳还是很快。
但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表情。
12
“星玥?”
我注意到走廊尽头好像出现了星玥的身影。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她弯下腰,捡起水瓶,“给你送水。”
她把水瓶递过来。
我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谢谢。”
“不客气。”
“哥哥。”
“嗯。”
“你很热吗?”
“有点。”
“哦。”
星玥似乎发现我脸红了,但我没有说明实际情况。
因为我觉得这种事我说不出来。
星玥探头看向办公室里,似乎在看苏夏萤。
苏夏萤似乎也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看到了星玥。
“星玥!”她笑着挥手,“你来了!”
但星玥并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我看到苏夏萤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星玥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沈星夜。”她小声问,“你妹妹怎么了?”
“不知道。”我看着星玥离开的方向,“她最近……有点怪。”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苏夏萤皱起眉头,“上次见面的时候,她对我还挺友好的。”
“可能是累了。”我说,“今天文化节,她也演出了。”
“哦……”苏夏萤点了点头,但眼神里还是带着疑惑。
13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梧桐大道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金黄的落叶上。夜风从海的方向吹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冷意。
我走在左边,星玥走在右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不远,不近。
刚好够一个人走过。
“今天开心吗?”星玥问。
“开心。”我说。
“我也是。”
沉默。
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
“哥哥。”
“嗯。”
“你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一直怎样?”
“一直跟她们在一起。”
我想了想。
“不是‘一直’。只是最近……比较忙。”
“文化节结束后呢?”
“应该就没这么忙了。”
“哦。”
又是“哦”。
我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眼泪。
是光。
是路灯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但那些星星,看起来很冷。
“星玥。”
“嗯。”
“你今天演得很好。”
“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遍。”
她转过头,看着我。
“谢谢。”
“不用谢。”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梧桐大道的尽头,是家的方向。
星玥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