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个个面色平和,屋舍打理的干净,孩子们只自顾自的嬉戏玩闹。像与世隔绝的久了,自成一方天地。
宁照尘背着人继续往村里走。没走几步,左手边一户院门突然开了。里头走出个四十来岁面相和善的壮汉,身后跟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
那妇人看见他背上的人,脸上立时露出几分担忧,忙扯了扯壮汉袖口。那汉子也顺势上前,朝几人拱了拱手,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指了指屋里。
意思很明白。
若不嫌弃,可以进屋歇一歇。
宁照尘站着没动。
那汉子也不急,只比划了几下,指了指屋里,脸上满是和善。旁边那妇人已转身回了灶房,像是去烧水。
谢绮罗在一旁看着,突然开口:“进去吧。”
“你倒放心。”
“外头站着更显眼。”她淡淡道,“何况她现在这样,总得有个地方缓缓。”
这话倒没错。
背上的宁倾雪虽吊着一口气,却已耗了一夜,再拖下去未必能撑得住。
宁照尘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抬脚进了院子。
院里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堆着一捆柴,墙边搭着个鸡棚。那妇人端了热水出来,轻手轻脚放到桌上,又忙着去铺床榻。
汉子站在一旁,朝宁照尘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可以把人先放下。
刚把人放到榻上,外头进来个青年书生,手里拎着刚打来的山鸡。进门后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即冲那汉子打了个手势。
谢绮罗眸光一动,随即又恢复如常。
那青年生得清秀,衣着也干净,倒真有几分山中读书人的样子。进门后先朝几人含笑点头,接着将山鸡递给灶房里的妇人,又替那汉子接过门边水桶。
屋里很快暖和起来。
那妇人手脚麻利,烧了热水,又从灶上端来一小锅米粥,还切了一碟腌菜。算不上丰盛,胜在干净质朴。
壮汉站在一旁,比划着问要不要再添些柴火。
宁照尘看了眼榻上人,点了点头。
那妇人便将火拨得更旺了些。
屋子里的药味与潮气,还有人身上的寒意顿时被驱散了几分。宁倾雪靠在榻上,呼吸比先前稍稳了些。只是手指还死死攥着被角,显然对这个陌生的环境有点不适应。
宁照尘坐在榻边,喂了两口热水,又探了探脉象。
那妇人端着粥走近些,脸上满是关切,比划着问她能不能进食。
宁照尘抬手接过,低声道:“有劳。”
说罢,舀起一勺,吹凉了送到唇边。
宁倾雪闻到米香,慢慢张口。他喂得很慢,像是怕噎着女儿。
过了会儿,那青年书生又进来,手里多出个小竹篓,里头装着几枚还带着露水的新鲜野果。他走到桌旁,将竹篓放下,朝那汉子做了几个手势。
宁照尘喂完小半碗粥,将碗搁到一旁,转头看向门边那几人。
“此地往西南,可有山谷?”
那汉子闻言愣了下,随即抬手比划起来。看着有些费力。旁边那青年书生见状,上前指了指屋外,又指了指更西边的山口,还在空中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宁照尘看着他,没说话。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甜气。宁照尘眉头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下一刻,门外传来一阵犬吠。
那汉子转头看了一眼,朝妇人比了个手势。妇人会意,转身出去。没多久,外面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谢绮罗靠在门框边,淡淡道:“这地方倒真像个世外桃源。”
青年书生闻言,朝她笑了笑,像是接受了这句夸赞。
宁照尘目光落回桌上,眼神里看不出喜怒。
“我们借地方歇半个时辰。天亮便走。”
说罢,自袖中取出一锭金子,轻轻放到桌上。
金子一落,屋里几人的神色都变了。
那壮汉先是一愣,随即连连摆手。一旁的妇人也跟着摇头,甚至往后退了半步。两人比划了半天,动作又急又乱,看得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宁照尘皱了皱眉。
那青年书生走上来,指了指那锭金子,又指向屋外,摊开手摇了摇头。
这地方,不用银钱。
宁照尘看着桌上那锭金子,若有所思。
不用货币。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与世隔绝太久,这里的人从来没出过村,外面流通的钱财,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块没用的废铁。
要么是他们不敢用。
那壮汉见他不语,忙抬手又比划了几下,脸上仍挂着憨厚的笑。
宁照尘将金子收了回去。那妇人端了块洗净的布回来,放在榻边,示意可以给宁倾雪擦擦脸。
宁照尘抬手替宁倾雪擦去额上汗珠,动作很轻。擦到眉心时,那双失焦的眼微微动了下,像是努力着想睁开。
指尖跟着轻轻抬起,在被褥上动了动。
宁照尘低头看去。
小只手极慢地写了个字。
水。
宁照尘端起碗,轻轻靠到她唇边。
她喝得有些急,呛了下,肩头立刻绷紧。宁照尘抬手在她背后轻轻顺了顺,才慢慢压下去。
谢绮罗突然偏过头去,望向门外薄雾中若隐若现的村道,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
榻上的手指动了动。
宁照尘低头看去,她本来还攥着被角的手,一点点松开了。
片刻后,一道白衣身影自薄雾里缓缓走出。
肋下隐约可见大片未干的血迹,大抵是被林中的机关毒虫伤的,只用了些衣上扯下的布料简单包扎了下。手里紧紧握着剑,神色极冷。
宁倾雪眼睛看不见,呼吸却莫名的乱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认出来了。
是陆沉。
那只搭在被上孱弱的小手,慢慢抬起些。指尖发颤,仿佛想去够什么。
宁照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眸色微沉。
村口那妇人迎上去,抬手比划着,请他进来。
陆沉没动,抬眼扫了一圈。下一刻,目光透过窗口,落进了屋里。
正对上窗边软榻那道娇小的身影。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闯了进来,走到榻边,停下。
宁倾雪察觉到了,小手在被上摸索着。一碰到那点熟悉的温热,便立刻攥紧了手心,像是在怕什么重要的东西溜走。
陆沉被握紧的那只手顿时僵住了,任由她攥着,低声问道:“怎么弄成这样?”
她听见这句话,唇角勉强的弯起一丝弧度。似乎想让他放宽心些。
她万万没想到陆沉竟会找到这里来,自打进宫后外面的消息一概不知,以为他还被困在公主府里。
他一来,心里多少踏实了些,只是有些疑虑始终挥之不去。
这个村子,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