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论满村的人都是哑巴的概率有多低。见了她们这几个来路不明的外人,连问也不问,就像是在这儿特意等着的。
还有就是一直弥漫在空气中甜丝丝的气味,虽然很淡。她前世泡在实验室里那么久,对这种特殊的气味一向敏感。
加之联想到一些小说里的惊悚桥段,不由得脊背发凉,身子也微微颤了下。
陆沉低头看了眼,掌心轻轻收紧。
“别怕。”
其实比起怕,更多的是烦。烦自己现在这副样子,眼睛看不见,嗓子也哑了,只能躺着任人摆布。换了以前,反正父亲大人在旁边,高低得化身名侦探把此地调查个底朝天来。
掌心那点温热还在。
攥着陆沉的手,心思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她其实也说不清,为何诗会上自己会出手挡那一下。
若说舍不得李世民死,她自己都不信。真要细想,大抵还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倘若再来一次,多半还是会那样。
不过说到底,还是吃了实战经验不足的亏。
明明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那股内力**似海的积蓄在在丹田里。一到了出手的时候,总慢半拍,招式也用得四不像。纵有一身绝世武功又如何,怕是连三成都使不出来。
原主啊。
看来是我拖累了你。
穿越来不过短短数月,先是莫名其妙成了个绝世女子,又是被绑上岛,又是进宫的,还遭遇了场刺杀。如今倒好,眼睛瞎了,嗓子哑了,连命都只剩下半条吊着。
正胡思乱想着,腹中突然传来一阵熟悉又陌生的坠痛。
开始只是轻微的绞痛。随着那股酸胀感顺着小腹往下坠,简直难受极了。
难道是那碗粥有问题?不对啊,那爹怎么可能没发现呢?
又过了片刻,那点坠痛反而更明显了。身下也隐约生出一股不妙的湿热感。
她脑子里轰地一下,终于明白过来。
月事。偏偏这种时候来月事。
她心里顿时骂了句娘。
这月事,说白了不就是例假么。以前高中时,偶尔见女同学上着课突然因为这个请假去医务室的。再后来读研,身边来来去去都是些发亮稀疏的理工男,根本遇不上这玩意。
没想到,如今竟落到本姑娘……不对,是落到我身上了。
真是作孽。
脸上本就没多少血色,这一下更是白里透红,偏偏眼睛看不见,嗓子也发不出声,想说都说不了。只能死死攥了攥被角,身子也跟着绷起来。
宁照尘第一个察觉不对。
方才还只是虚弱,这会儿却忽然僵成这样,连呼吸都乱了。他低头看了片刻,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怎么了?”
没回应。
只能感觉到那只手在被上胡乱摸了两下,随即又猛地攥紧,像是又疼又急,偏偏没法子开口。
陆沉坐在榻边,低头看她,眼底难得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宁照尘干脆直接伸手去探脉。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只见榻上那人涨红了脸,显是羞恼到了极处。
谢绮罗原本一直靠在门边看着,此时目光往榻下一扫,突然愣住了。
过了片刻,神色变得古怪,忍俊不禁道:“别碰了。”
此话一出,屋里两个大男人都看了过去。
“什么意思?”
谢绮罗偏头看了眼那村妇,后者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还能是什么意思。”谢绮罗抱着手臂,“她来月事了。”
屋里的几个男人听见这句,同时沉默了,不知该把眼神往哪放。
榻上的人更是恨不得立刻找条缝钻进去。
想死的心都有了。
宁照尘活了半辈子,什么没见过。眼下这事,倒真叫人手足无措了。
“你们两个给我出去。”
“她现在……”
“还死不了。”谢绮罗冷冷打断,“你杵在这儿,她就能更好受?”
这话说得真是一点不客气。
那村妇这时也轻轻扯了扯围裙角,朝外头比了个手势,脸上满是局促,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宁照尘沉默片刻,到底还是站起身。
陆沉更干脆,起身便往外走,脚步快的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门一关,屋里只剩三个女人。
谢绮罗低头看着那张已羞得快烧起来的脸,笑吟吟道:“你也有今天。”
放在平时,宁倾雪高低给她怼回去。
眼下却只能偏过脸,耳根发红,心里一遍遍骂娘。
那村妇手脚麻利,不消片刻功夫已取来干净湿布和热水。
谢绮罗接过,细细地擦净血迹,并换了条干净的亵裤。
接着替她把被子重新盖好,抬眼看见她满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行了。”
“又不是头一回见月事,大家都是女人,摆这副脸做什么。”
你当然不是,我是真的第一次啊。宁倾雪心中吐槽到。
那村妇又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水,示意她喝下去。喝完后,小腹那阵坠痛倒真缓了些。
门外一直没动静。
两个大男人都老老实实待在外头,也不知有没有聊些什么。
门被推开。
“人没事了。”
两人一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老李!你说皇上是不是变了!”
外头传来一嗓子,带着冲天的怒气。
“想当年我们跟着秦王府那些弟兄出生入死,折了多少人命,才换来这点安生日子!”
“如今倒好,被一个狐狸精蒙了眼,害这么多人死在这鬼地方!”
“可怜我那几位弟兄,生前没享到多少福,死的时候连尸骨都没个全的,只能就地埋在这见了鬼的林子里!”
“要是给我找到那狐媚子,老夫非一刀砍了她,给兄弟们祭旗。顺道也替皇上除了这祸水,免得将来祸乱后宫!”
“皇上若要砍老夫的头,老夫也认了!”
门外雾气中,另有一道稍沉的声音低声道。
“老程,少说两句。”
宁倾雪靠在榻上,脑子清醒了不少。
这脾性,还姓程,莫不是程知节么。
“老李,你别说了。等把那女人揪出来,老夫先砍了再说!”
话音未落,人已经大步流星进了院子。
他满身血污,肩甲上挂着几片枯叶,脸被什么东西划开道口子。后头跟着的李靖,神色比他冷静的多,眼中还是隐隐有一丝悲痛。
三名武功不俗的人也跟着进来。个个挂着彩,神情麻木。
壮汉忙迎上去,抬手比划着,像是在问出了什么事。那妇人白着脸退到一旁,几个孩子更被吓得缩到角落里。
“人呢!”
洪亮的声音砸进来,下一刻,杀气骤然逼近。
程知节一眼便看见了榻上那道纤细身影,想都没想,提刀便劈。
“哼,是你这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