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
芷兰想了想,摇摇头:“未曾说起。”
云汐月缓缓道:“我连山宗屹立千年,向来以苍生为念,以天地为心,凡民间有妖邪作祟、冤屈难伸之事,百姓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我连山宗。”
芷兰放下手中小册,静静听着。
“昔日灵气沛然,仙道昌隆,我宗山门常开,剑舟巡世,只要有百姓求告,我宗弟子便无有不应,千里赴险亦在所不辞。”云汐月抬眼望向窗外明月,叹了口气:
“三百年前,天地灵气日渐衰微,天下仙道修行之人俱受掣肘,仙道前路幽微难明。朝廷气运渐盛,鼎定四野,不愿再让宗门势力凌驾于世俗之上,遂设立镇安司,统管天下治安。”
云汐月收回目光,问道:“芷兰,依你所见,朝廷镇安司,安民靖乱之效,如何?”
芷兰沉吟片刻,轻声道:“弟子只知近十年来,各地频发大小疑案,镇安司虽派人追查,却每每线索尽断、悬而未决,最后不了了之。依弟子之见,这镇安司……实在不怎么样。”
云汐月点了点头。
芷兰依旧疑惑:“咦?那……师叔为何还要将仪轨泄露之事,交给他们处理?”
“朝廷新任了一位捕头,”云汐月望向芷兰,语气平缓:“此人虽有心整肃乱象、安抚黎民,可朝堂牵绊重重,上下掣肘颇多,纵有一腔赤诚也难施拳脚。倒不如借此次宗门仪轨外泄之事,助她一力。”
“哦……”芷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啦,早些休息。进城以后,有得你忙的,须得养足精神。”
“……啊?我、我吗?”芷兰指了指自己,疑惑道:“此等大事,师叔不亲自出面?”
云汐月摇头轻笑:“当然是你出面,不然我把你拉来作甚?”
……
……
听雪楼五楼雅间,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苏静婉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撩开半幅素色窗纱,望向楼下寂静的街道。
此刻宵禁已至,街上行人绝迹,只有巡街的捕快手持火把来回巡逻,火光在夜色中摇曳,映得街道忽明忽暗。
苏静婉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这都宵禁这么久了,林公子怎么还没回来?”
她知道,镇安司近来正因各地频发的案子焦头烂额,唯恐再有凶案发生,故而加强了全城的治安力度,宵禁之后,街上巡查愈发严格。
林逸飞此去萧府行事,如今迟迟未归,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林窥月听闻此言,脸上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几分:“……我表哥看着吊儿郎当,却从来不多事,遇事也懂得利害从不逞强,按理说,不该耽搁这么久。”
她脑海里不由得闪过各种不好的念头。
难道是萧府的守卫不认那玉牌?还是返回路上遇到了镇安司的盘查,被抓了?
又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
“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林窥月咬了咬下唇,眼底的担忧愈发浓烈,“……我去看看。”
林窥月终于有些按捺不住,站起身往窗边走去,打算越出窗外,亲自去萧府附近探查一番。
刚走到窗边,门外忽然响起小芊急促的叫声:
“楼主!林公子、林公子他——!”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林窥月的脚步猛地一顿,急切转过身来:“他怎么了!”
砰!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道沉闷响声,震得房内的烛火摇曳了几下。
林逸飞踉跄着闯进房间,一把将背上的家伙往下一放,叉着腰大口喘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
房间里空气瞬间凝固,只回荡着林逸飞气喘如牛的声音。
……怎么带了个人回来?
苏静婉疑惑探头,往他身后瞧去。
萧凝踉跄着站稳脚跟,缩在林逸飞身后,鬓边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原本精致的发髻也有些松散,发间的白玉簪歪歪斜斜,脸颊泛着绯红,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像是蒙着一层水雾,既有劫后余生的后怕,又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依赖。
“林公子,这位是……?”见这女子穿着打扮,苏静婉细看之下,又觉得面容眼熟,不等林逸飞答话,便径自走上前去,唤了一声:“小凝?”
萧凝听苏静婉喊得如此亲近,越看越觉得她眼熟,试探地回应道:“你是苏、苏姐姐?”
苏静婉上前握住萧凝双手,感叹道:“啊呀!你那时还扎着羊角辫,十多年未见,现在都这么大了!”
林逸飞心中一滞。
哈?
你俩怎么认识啊?
什么,岂不是显得我像局外人。
林逸飞看着面前握手的两人,无言了。
萧凝疑惑道:“苏姐姐,你怎么在这里?你也是被他拐过来的吗?”
“嘿萧姑娘你拱火呢?明明自愿跟我走的,什么叫‘拐过来’,我是什么人贩子么?”林逸飞气不打一处来。
“林公子还请息怒,”苏静婉连忙打圆场,“萧家知道小凝来这里了吗?”
“萧家不知道。”林逸飞随意道。
苏静婉看了看萧凝,萧凝点点头。
……啊?
苏静婉一愣,面露讶异,又连忙上前几步:“林公子,请坐!”又回头招呼:“小芊!上香茶!”
“我不爱喝茶,太热了,来点凉水就得了。”林逸飞也没客气,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水壶倒了几杯水,仰头灌下。
苏静婉拉着萧凝在旁边坐下,又把目光转向旁边吃瓜不嫌事儿大的林窥月,目露质询。
林窥月偏开头看着窗外月亮,一副“问我作甚”的样子。
待林逸飞喝了个痛快,苏静婉才小心开口:“林公子可曾是世家门客?”
见苏静婉反应,林逸飞心里有了底,摆摆手直截了当道:“苏楼主不用试探了,我就一乡野匹夫,没什么履历,现在就跟着窥月混,不信你问窥月。”
苏静婉转头看向林窥月。
林窥月耳朵动了动,依旧“问我作甚”。
苏静婉眨了眨眼,忽然想起林窥月之前跟她汇报的,在那祭典上有个高手搅了局……
想到这里,苏静婉心里便有了猜测,诚挚道:“林公子,听雪楼正缺你这般顶尖好手,我愿予你最高待遇,不知林公子意下如何?”
?!
林窥月猛地回过头。
想跟我抢人?!
“喂!他是我表哥,是我带过来的,再怎么样,也得先问问我的意见吧!”林窥月直接开口,分毫不让。
“哎~,慢来慢来!事情一件一件办,”林逸飞摆摆手,“不如先来谈谈,我摸了这些东西,能拿多少报酬。”
说罢,林逸飞从怀里摸出一样物件,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