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萧府。
“老爷,侯赫平公子前来拜访!”
一个家丁急匆匆通报道。
萧老爷正坐在花厅里喝茶,闻言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盏,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来了!
三天前的早上,丫鬟来报说小姐不见了,床铺整整齐齐,像是昨晚就没睡过一样。
萧老爷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凝儿失踪了?!
那他怎么跟侯家交代?
那婚约可就黄了!
他当时急得团团转,忽然灵光一闪,才猛然琢磨过味来。
侯家盯上的目标,还有其他人敢动么?
定是侯家等不及了,先把凝儿接过去了,再过来跟他谈婚事!
这么一想,萧老爷反倒放下心来。
他特意吩咐下去,小姐的事不许报官不许声张,对外只说身子不适在静养。
哼,等侯家那边来通气,他装模作样发一通脾气,再把婚事应下,顺理成章!
凝儿已经在侯家手中,萧夫人再不情愿也没用!
呵呵,等凝儿顺利嫁过去之后,他就有了侯家这座靠山。
那时,南州这地界上,谁还敢给他脸色看!
萧夫人那个妇人之见,还说什么“不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在哪?
在那个泥菩萨过江的南州刺史身上?
天大的笑话!
萧老爷掸了掸衣襟,慢悠悠地站起身,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怎么跟侯公子把这事“谈妥”。
既然凝儿已经被接走了,那婚期自然该提上日程,陪嫁也不能少。
此事一成,侯家总不能让他吃亏吧!
嘿嘿!
“快请侯公子进来,上最好的茶!”
萧老爷理了理衣冠,抬脚往外厅走,脚步轻快得很。
进了外厅,侯赫平已经在客座上坐着了,一袭锦袍,面容白净,嘴角挂笑,看起来很有风度。
“萧老爷,小侄今日前来,还是为了凝儿妹妹的婚事。”
侯赫平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家父说了,这门亲事不能再拖了,还请萧老爷给个准信。”
萧老爷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想这侯家倒是会演戏。
人都接过去了,还装模作样来要准信,不就是想让他先开口么?
行,陪你们演演!
“侯公子啊,”萧老爷放下茶盏,笑眯眯道,“这婚事嘛,老夫自然是愿意的。不过凝儿那孩子的脾气你也知道,倔得很。老夫这几日正在慢慢劝她,等她点了头,咱们就把日子定下来。”
侯赫平点了点头,随意道:“萧老爷说的是。对了,小侄听说凝儿妹妹这几日身子不适,一直在静养?”
“是啊,受了点偏头痛,大夫说要静养几日。”萧老爷叹了口气,一脸慈父担忧的模样,“老夫也是心疼得紧,这几日天天让丫鬟熬药送过去,就是不让我们进去看,说是怕过了病气。这丫头,脾气倔得很!”
“那可要多注意身子。”侯赫平点了点头,“对了,前几日家父托人从京城带了点上好的补品回来,有支百年老参,最是补气养血。小侄今儿正好带来了,给凝儿妹妹补补身子。”
他朝门外招了招手,一个随从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
萧老爷笑着接过锦盒,连声道谢,心里却想,送补品?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人都接走了还送什么补品,萧夫人又不在,装给谁看呢?
不过既然送了,那我自己收着便是,反正不吃亏!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从补品聊到天气,从天气聊到城里的新开铺子。
萧老爷越聊越放松,心想这侯公子还挺能沉得住气,都演到这份上了还不给暗示,不愧是侯家培养出来的。
“对了,萧老爷,”侯赫平放下茶盏,话锋一转,“小侄新得了一幅画,是前朝张大家的真迹,想请凝儿妹妹品鉴品鉴。她在闺中整日闷着也不是办法,不如让小侄上去说说话?”
萧老爷心想,来了来了,开始演戏了。
人都接走了还装不知道,这侯家公子的演技还真是不错。
行,陪你演!
他笑着摆了摆手:“侯公子有心了。不过凝儿这几日正在静养,大夫说了不宜见客,等她好了再去不迟。”
“那更该去瞧瞧了。”侯赫平笑着道,“小侄虽不善医术,但家中养了几个不错的大夫,兴许能帮上忙。”
萧老爷心想,人被你们接走了,你跟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心里暗笑,这侯公子演戏还演上瘾了?
行,你演我也演,看谁先沉不住气!
“侯公子说的是,”萧老爷笑眯眯道,“不过凝儿那孩子脸皮薄,上次她闹脾气,这几日气还未消。老夫还是先劝劝她,等她气消了,您再来,到时候老夫亲自带您上去,如何?”
他说完,还特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姿态从容得很。
“哎~,萧老爷这是什么话,女人发发脾气而已,这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侯赫建顿了顿,笑意更深了几分,“未婚夫探望未婚妻,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萧老爷嘴角冷笑,没有接话。
明明人就在你们侯府,跑我这儿来装什么痴情种?
侯赫平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目光在萧老爷脸上停了片刻,淡淡道:“萧老爷这是不让我见?”
萧老爷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他这是在故意试探我?
人都在他们侯府了,他急什么?
莫非是嫌我要求得太多,想让我少分点儿?
哼,好家伙,侯家这是想拿捏我呢!
“侯公子哪里话,”萧老爷放下茶盏,笑呵呵道,“老夫怎么会不让您见呢?实在是凝儿那边——”
“萧老爷,”侯赫平打断了他,“小侄今儿个既然来了,自然是诚心诚意。你这么推三阻四的,倒叫小侄心里不踏实了。”
萧老爷眼睛眨了眨,心里开始打鼓了。
他这是认真的?
演戏演到这份上,非要逼我先开口?
把人接走了,又来我这儿装模作样,图什么?
图我主动让利?
图我多赔点陪嫁?
他抬眼偷瞄了侯赫平一眼。
对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你家女儿我已经到手了”的从容,反而带着几分认真?
一个公子哥儿,演起戏来居然比戏班子还像。
不不不,萧老爷在心里摇了摇头。
侯家在南州什么手段没使过?
老夫可不能上当,一开口就输了。
“侯公子啊,”萧老爷叹了口气,一脸为难,“不是老夫推三阻四,实在是凝儿那孩子——”
“萧老爷。”侯赫平又打断了他,这回连自谦都省了,已经没了先前的热络,多了几分冷意:
“我可是诚心诚意来求见的,你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若是不想嫁,那也直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