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爷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侯赫平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盯着萧老爷,继续道:“我不远前来,就为了见凝儿妹妹一面,难道这一点面子,你也不肯给吗!”
萧老爷手心开始冒汗了。
他在心里飞速转着念头。
侯家把人接走了,又来他这儿逼着要见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非、莫非是想借此发难?
先把我逼得无路可走,然后再狮子大开口?
如果他真的只是演戏,那应该点到为止才对。
可他步步紧逼,连“面子”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萧老爷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万一……
万一不是侯家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一直在他脑子里徘徊,怎么都赶不走。
他偷偷打量侯赫平的表情。
对方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嘴角那抹笑意彻底消失了,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这真不像演的。
萧老爷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了。
他脑子嗡嗡的,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侯公子……”他干笑了两声,声音已经有些发虚,“这个,凝儿她……”
“萧老爷!”侯赫平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已经有些不耐烦,“我已经给足了面子!今日,你是让见,还是不让见!”
萧老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一片混乱。
怎么办!怎么办!
他真的不是演戏!
凝儿真的不在侯家!
那她去了哪里?
被谁带走的?
怎么跟侯家交代?
不不不,再想想,再想想。
“侯公子稍坐,老夫……去去就来。”
侯赫平皱了皱眉。
萧老爷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匆匆走到屏风后面,拿帕子使劲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灌了两口凉茶,才勉强稳住心神。
这……
不行,这事终究瞒不住啊!
纸包不住火!
与其等侯家日后发现,不如现在主动交代,兴许还能博几分同情!
萧老爷走出屏风,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他强撑着笑道:“侯公子,您先坐下,老夫跟您说实话……”
“实话?”侯赫平没有坐下,目光冷冷地盯着他,“那就直说吧。”
萧老爷被他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脑子里的念头一团乱麻。
等屏退了下人,萧老爷才苦着脸低声道:“侯公子,实不相瞒,凝儿她……三天前的晚上就失踪了,我也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
侯赫平的眼睛猛地一眯。
“失踪了?”侯赫平一字一句缓缓道,“萧老爷,这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
“不不、真不是玩笑,老夫起初还以为是侯公子接了凝儿过去,也就没有声张,”
萧老爷赔着小心,“可如今侯公子亲自登门,老夫才知……真的,三天前那晚,凝儿她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侯赫平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从疑惑渐渐变成审视,最后笃定地冷笑一声。
“呵,萧老爷,你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呢?
“你是说……
“大门有化罡境后期的护卫日夜轮班值守,
“内院门口又有化罡境圆满的护卫站岗,
“内院围墙高达三丈多,墙头不仅布满了铁蒺藜,还设有警报禁制,
“明明连轻功顶尖者都没法无声无息……
“可偏偏有人悄无声息进了你这萧府?
“不但进去了,还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哨,一路摸进了内院?
“不但进了内院,还精准找到了萧小姐的绣楼?
“不但找到了绣楼,还把一个大活人从层层守卫的眼皮子底下带出去了?
“不但把人带走了,天南城巡夜士卒还没发现?
“直到第二天,你萧家才发现小姐不见了?
“而且这个人从潜入到离开……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呵……呵呵哈哈!”
侯赫平兀自大笑起来。
萧老爷咽了口唾沫,汗流浃背。
“我说萧老爷,这连我侯家都无人能做到,你觉得……
“你这话可信吗?!”侯赫平神色一变,脸上的冷笑骤然收敛,毫不掩饰心中怒意。
砰!
他猛地一拍桌案,茶盏跳了起来,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你萧家藏便藏了!不愿嫁你家小姐就直说,何必编造个谎言来骗我,浪费我侯家这么多时间!
“亏我侯家还许给你掌权的机会!
“呵,也罢!既然给脸不要脸,那我侯家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侯赫平俯身凑近萧老爷,声音压得极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从今日起,城南的生意,咱们就各凭‘本事’吧!”
说罢,侯赫平拂袖而去!
萧老爷急忙起身追赶,匆忙之下,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他仰头苦苦哀求道:“侯公子!我说的都是真的,是真的呀!”
脚步声渐渐远去,萧老爷瘫坐在地上,浑身像被抽空了一般,半晌没有动弹。
外头阳光正好,萧老爷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吩咐道:“去,快去报官,凝儿失踪了……”
……
“萧家现在才报官?”林逸飞往嘴里塞了一块小酥肉,“我还以为他们第二天就会报官的。”
听雪楼四楼大包间。
雅间布置得清雅别致,临窗的梨花木圆桌上摆着几道菜,正冒着热气。
咕噜噜——
中间是一口黄铜小锅,底下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浓汤翻滚着,红枣、枸杞、几块老姜片在汤面浮浮沉沉,浓郁的肉香混着药材的香气扑鼻而来。
围着锅子摆着几碟配菜,薄如蝉翼的羊肉卷,白嫩嫩的豆腐,水灵灵的青菜,还有一碟手打鱼丸,圆滚滚的,瞧着就弹牙。
一碗蟹黄豆腐色泽金黄,勺子舀下去,嫩白豆腐颤巍巍地晃。
还有一碟桂花糯米藕,藕孔里塞满了糯米,浇上桂花蜜,甜香扑鼻。
苏静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左侧那个蒙着白色面纱的少女身上。
萧凝取下面纱,露出一张略显苍白却依旧清秀的脸庞。
这三天来,她偏头痛还未好,也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此刻闻到菜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
萧凝脸微微一红,低声道:“能……能给我一碗饭吗?”
苏静婉盛了一碗米饭,往左边递了过去。
萧凝接过碗,一勺蟹黄豆腐拌进饭里,黄色的蟹膏裹住米粒,她扒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整个人看着都活过来了一些。
她放下筷子想了想,才缓缓道:“按我爹爹的想法……他估计以为我是被侯家劫走的。”
林逸飞挑了下眉:“所以他不但不报官,还帮着隐瞒?”
萧凝点了点头,手中筷子在碗边划了划:“我爹一直想让我嫁进侯家,觉得攀上侯家就万事大吉。我失踪那天,他肯定是这么想的:
“人已经被侯家接走了,那还报什么官?等侯家来谈婚事就行了。”
林逸飞淡淡问了一句:“所以你爹今天怎么不继续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