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苏静婉被他这句话气笑了。
这家伙什么都能扯到苏家,扯到听雪楼头上,好像她苏静婉天生就欠他似的!
她盯着林逸飞看了好几秒,最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听雪楼要紧”。
“……七五折!”苏静婉睁开眼,没给林逸飞插话的机会。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打听的消息不能超出听雪楼的能力范围,超出范围的,你出多少钱我都不接!”
“行,我也不是那么不识相的人!”林逸飞笑了,“那就七五折吧!”
苏静婉拿起笔,在纸上把这几条都记了下来,然后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还有没有?一次性说完!”
林逸飞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就这些,等我想起来再补。”
?
苏静婉瞪着林逸飞,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她已经被林逸飞搞得说不出话了。
苏静婉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推到林逸飞面前,声音闷闷的:“签字画押,弄完咱们谈正事。”
“好吧,那就这些要求吧!”
林逸飞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昨天他被苏静婉拿捏得死死的,被她要押金要利息,一分一厘都算得清清楚楚。
现在角色互换了,这感觉不赖啊。
苏静婉看着林逸飞在那张纸上签字画押,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松完之后,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她把另一份契约折好收进袖中,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生气。
憋屈。
苏静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凉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的对话。
她堂堂听雪楼楼主,三十七家分楼遍布大黎,江湖上谁见了她不客客气气?
那些来找她办事的人,哪个不是低眉顺眼、好话说尽?
她要立规矩就立规矩,要收定金就收定金,对方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可今天呢?
她被人拿捏了!
苏静婉想到这里,胸中郁闷。
她睁开眼看了林逸飞一眼,这家伙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
苏静婉赶紧把目光移开,怕自己忍不住骂人。
她想起去年冬天,京城那个茶庄的东家来找她帮忙疏通关系。
那人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可进了听雪楼五楼,屁股只敢坐半边椅子,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三分。
她开价多少就是多少,对方连价都不敢还,乖乖付了定金走人。
还有前年,南州那个新崛起的武馆馆主,想借听雪楼的场子办收徒大典,托人求了她三次才见到面。
她随口提了个条件,对方二话不说就应了,还千恩万谢。
更别提那些散修了,想从她手里接活儿,哪个不是排着队等她召见?
她心情好了多给两个,心情不好一个都不给,那些人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苏静婉咬了咬牙。
昨天她跟林逸飞谈条件的时候,还稳稳占着上风。
定金先付,概不赊账,利息年息一成,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林逸飞虽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签了字。
怎么今天就成了这个样子?
苏静婉在心里把刚刚的谈话重新过了一遍。
从她开口说“我想请林公子帮个忙”开始,主动权就不在她手上了。
林逸飞那句“找我办事可不便宜啊”说出口的时候,她就知道坏了。
这家伙真是记仇!
昨天她怎么对他的,他今天就怎么还回来!
苏静婉想起自己本还想挣扎一下。
结果林逸飞一条一条往外蹦,从定金免除到消息免费,从吃住全免到打听消息打七五折。
她想拒绝,可每次拒绝都被他堵了回来。
“苏楼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苏楼主,合作伙伴之间还计较这二十两,是不是太小气了?”
“苏楼主,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办事?”
“苏楼主,你也不想听雪楼被别人弄垮吧?”
每一句话都说得冠冕堂皇,可她听得出来,这家伙就是在报复!
报复她昨天的斤斤计较!
苏静婉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她以前跟人对谈,从来都是她掌握节奏。
对方心理防线什么时候会崩溃,她能算得死死的。
可今天呢?
她被林逸飞牵着鼻子走,一条一条答应他的条件,连还价的余地都被不断压缩。
苏静婉闭上眼睛,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蠢透了!
不是林逸飞有多厉害,是她自己乱了方寸。
她想起父亲以前教她的一句话:
“静婉,谈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让对方知道你想要什么,一旦让对方知道了你的底牌,你就输了。”
她的底牌是什么?
是苏家。
是听雪楼。
是三十七家酒楼的存亡。
这些东西太重了,重到她不敢冒任何风险。
所以林逸飞说什么她都掂量着答应,生怕把这根救命稻草给折断了。
可如果……
如果她不这么着急呢?
如果她没有主动找林逸飞,而是等林逸飞来求她呢?
如果她在林逸飞提条件的时候,表现得再强硬一点,或者干脆冷他几天呢?
苏静婉睁开眼,看着桌上那盏凉透的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或许还能谈得更好。
可她没做到。
她太急了。
急到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被动的位置上,急到忘了自己才是听雪楼的楼主,急到在林逸飞面前露出了软肋。
苏静婉想到这里,忽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她苏静婉什么时候这么蠢过?
唯独今天。
唯独对着林逸飞。
她栽了!
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啊!
苏静婉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端起凉透的茶,一口闷了下去,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她却觉得这苦味正好配她此刻的心情。
她偷偷看了林逸飞一眼。
林逸飞正一脸轻松,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静婉咬了咬牙,心里暗暗发誓:
下次再跟他谈条件,她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就先泄了气。
下次?
她拿什么找场子?
苏静婉叹了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先把眼前的事办了,以后……再慢慢跟这家伙算账!
林逸飞把契约收好,拍了拍胸口,笑道:“苏楼主爽快人,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苏静婉瞪了他一眼,又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卷宗,摊在桌上,朝林逸飞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