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时分。
城北广场人声沸腾，视野里全是攒动的人影，踮起脚也望不到边际。
今天是论道大会的收官之日，氛围和前几天完全不同。
单单这一个城北广场，起码挤了上万人！
人群层次十分明显，身份差距一眼就能看清。
最外围的一圈区域挤满了普通百姓，男女老少尽数都有，都是天南城本地人和周边村镇的民众。
大家穿着朴素布衣，纷纷踮起脚尖朝场内张望，脸上写满了新鲜感。
再往里，众人行装杂乱，没有统一样式。
有人背着陈旧的佩剑，有人翻着武学功法，他们大多面带风尘之色，乃是常年游走在江湖各处的游侠散修。
这些人没有宗门作为依靠，借着这次契机前来观摩学习，希望能从中参悟机缘，突破修行瓶颈。
不少人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各大宗门的道途，或讨论各路年轻弟子的战绩成就，眼底满是向往与艳羡。
再往里面走，氛围就完全不一样了。
各大宗门的弟子各自占据一片区域整齐端坐，气场格外出众。
玄天剑阁弟子腰间统一佩剑，周身气质冷峻凌厉，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青云宗弟子身着一身青衣，端正挺拔，气质沉稳厚重。
大大小小的宗门以及世家子弟穿着风格各异的服饰。
和外场的平民百姓和散修截然不同，每个人都气度不凡的样子。
上万人挤在一处，却没闹出什么乱子。
广场各处路口和内外场的交界位置，都有镇安司捕快驻守。
众捕快身着玄色镶红边的制服，腰佩制式长刀，目光锐利，不断在人群中巡回值守。
广场正中央，一座宽阔的高台成为全场的视觉焦点。
高台上，几个连山宗弟子正在布设扩音阵法。
即便广场容纳上万民众，高台上的话语也能清晰传递到每一处角落，不会出现听不见的情况。
而高台下方整齐摆放着一排排梨花木桌椅。
这是专门划定的贵宾席位。
贵宾席的最后一排，林逸飞慢悠悠环视全场，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场面的人群划分，果然和苏静婉说的一模一样。
这次论道大会的全场茶点瓜果，全部由听雪楼独家赞助。
镇安司作为主办方，特意给苏静婉留了最后一排的几个贵宾席位。
“苏楼主大手笔啊！整场盛会的点心都被你包了，难怪能拿到内场位置。”
林窥月手里捏着一块精致的桂花糕，小口啃着。
林逸飞笑道：“苏楼主倒是会做生意，这场大会过后，听雪楼的生意怕是会天天爆满了。”
“这是为何？”林窥月不解。
“这不应该是赔本赚吆喝么，难道还有得赚？”
林逸飞指了指桌上的物什。
“你看，这些碗碟桌布，全都印着听雪楼的招牌和楼标。
“看似免费包下全场茶点是在赔本，实则是借着这场大会打广告。
“来参会的各种人群，不管是各宗门人、世家子弟还是平民百姓，日后要是想宴饮小聚，第一时间就会想到听雪楼。
“用瓜果茶点的小钱，换来这么多名气，长线作战，稳赚不赔呀！”
苏静婉浅浅一笑：“林公子倒是看得清楚，做生意嘛！真要论身份地位，我可挤不进前排的核心席位。”
贵宾席第一排。
云汐月端坐在正中央，双目轻阖。
“云堂主。”一道沉稳的声音自右侧传来。
一男子在云汐月身旁空位落座。
玄天剑阁阁主，顾承玄。
顾承玄奇道：“云堂主倒是稀客，今年居然亲自到场坐镇。”
云汐月眼皮都未抬一下，缓缓道：“偶尔出来凑个热闹罢了。倒是顾阁主，年年论道你都不缺席，事必躬亲，也不嫌麻烦。”
顾承玄笑了一声，目光扫过场内列队的剑阁弟子。
“没法子呀，剑阁新一批内门弟子参差不齐。正好借着这次大会，让他们多见见世面，也算是历练一番了。”
他转头看向闭目养神的云汐月。
“说起来我一直想问，听说你们连山宗近年来停止招新，就连天资不错的都一概不收，难道不怕宗门后继无人？”
云汐月这才睁开眼眸，视线淡淡落在广场人群之上。
“宗主的意思，收的人多了，鱼龙混杂，徒增累赘，不如精简人手。”
“唉！这话说得轻巧。”顾承玄微微摇头。
“我们剑阁今年光是外门筛选考核就办了三场。
“要是真断了收录，再过几代，连山宗家底再厚，恐怕也迟早——”
云汐月垂下眼帘打断道：“顾宗主无需多言。
“若是玄天剑阁想要第一大宗的位置，那就让给你们便是。”
这次大会，受邀而来的大宗门一共五个。
连山宗，世间公认的第一大宗，传承悠久，宗门弟子所学驳杂，学什么的都有。
玄天剑阁，公认的第二大宗，门人弟子以修行剑道为主。
剩下三个分别是青云宗、赤焰谷和万象宗。
总的来看，连山宗的整体实力远超另外四个宗门，属于是一超多强。
顾承玄闻言笑了笑：“人生在世，总要有点追求的嘛！
“到时候第一宗门的名头被我剑阁摘了去，连山宗可别喊冤！”
云汐月置若罔闻。
广场上的人流渐渐趋于稳定。
高台侧方的各宗执事弟子各司其职，反复校验着阵法纹路与场地布置。
“各方席位就位完毕，阵法运转正常，场地无异常状况。”
得到各方负责人逐一传回的确认答复后，芷兰微微颔首，轻抬莲步，走到高台的正中央。
下一瞬，扩音阵法的灵光骤然亮起，淡淡荧光流转于高台之上。
芷兰作为大会主持人，神态从容，温润的嗓音借着阵法之力，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压过了人群的火热声响。
“咳咳，诸位来宾，论道大会即将开始，请各位保持安静。”
喧闹的广场终于有了片刻的凝滞。
此起彼伏的交谈声缓缓压低，最后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全场归于静谧。
芷兰朗声道：
“南州论道大会终场现在开始！
“本次大会由镇安司牵头举办，各州府部门和五大宗门助力协办。
“首先有请总捕头，柳安澜登台致辞！”
话音落下，一道挺拔的身影踏上高台。
一身玄色官服，长发高束，一对死鱼眼带着浓浓的黑眼圈，看起来十分疲惫，却依旧给人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原本肃静的氛围里，悄然泛起一丝细碎的哗然。
林逸飞也有些愣住了，转头看向苏静婉，压低声音道：
“这柳安澜……怎么是个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