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婉之前跟他说过,这柳安澜到任之后雷厉风行。
林逸飞一直默认这号人物是什么铁腕的硬汉,怎么也没想到竟是一个女子。
苏静婉轻笑出声:
“这很重要吗?林公子又没问起过。”
林逸飞顿时语塞。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管她是男是女,都影响不了林逸飞今天的计划。
高台之上,柳安澜已然站定,正在发表讲话。
林逸飞听了一阵,无非是规整修士风气,严明论道规矩,勉励修士沉稳修行,守护一方安稳等等。
老掉牙了。
从这公开的发言中看不出什么端倪。
看来不论是什么时代,这些东西都是一脉相承的。
致辞完毕,柳安澜退场,回到了贵宾席。
“感谢柳总捕致辞,接下来有请南州刺史,苏辰登台讲话!”
一名身着锦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缓步登台。
苏辰身形偏胖,面容圆润富态,看着温和敦厚,完全没有柳安澜那般凛冽压迫感。
虽是一副和气生财的文官模样,但身为统管一州的大吏,周身也有些官场气势。
林逸飞懒得听这些走流程的预制词,便往最前排瞅了瞅。
柳安澜的左侧坐着一个男人,看衣着打扮,想必就是副总捕头陈季安了。
而坐在柳安澜右侧的女人……
这背影怎么越看越眼熟?
“坐正中间的那个是谁?”林逸飞低声问道。
苏静婉和林窥月看了看,也都摇了摇头。
他们仨坐在最后一排,只看得见一个背影。
苏静婉想了想道:“虽未见过,但越靠中间地位越高……应该是连山宗的道长。”
刺史苏辰的发言非常简短,马上就进行到了下一环节。
按照大会礼制,需逐一介绍前排贵宾,以示尊敬。
“本次大会,有幸邀得各方高人莅临,他们分别是:连山宗天衍堂副堂主,云汐月道长!”
话音落下,广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贵宾席正中,那道端坐已久的身影缓缓起身。
云汐月身着一身素雅道袍,墨发束起,眉眼清冷出尘,周身自带一股超然淡泊的气韵。
她侧过身,朝后方广场颔首示意了一下。
这清雅脱俗的模样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只一眼,林逸飞眼神就犀利了起来。
就是她!
那天就是她给我答疑的!
苏静婉颔首道:“哦,原来是天衍堂的云汐月道长。”
林逸飞耐不住了,低声问道:“苏楼主,这天衍堂是干什么的?”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衍堂由此得名,就是专门负责占卦卜算的。”苏静婉解释道。
一听这话,林逸飞眼神变得更加犀利。
那天答疑刚到自己,就正好到了换人的时间!
然后就变成这个云汐月给他答疑了!
如果这是她精心策划的结果……
这女人强的可怕啊!
那今天的话……
他的行动是不是已经在她掌握之中了?
林逸飞沉默片刻,旋即摇了摇头。
即便她算到了,今天的事情林逸飞也必须要做!
不做等于慢性死亡!
想那么多无用的干什么,白白耗费心力。
念头通达了,林逸飞长舒一口气。
还不如欺负一下小姑娘有意思。
林逸飞便放宽了心,凑向林窥月打趣道:“这个云道长是堂主,林姑娘你也是堂主,你俩岂不是差不多?”
林窥月不认识这个云汐月道长,正在一旁吃瓜吃得起劲呢,结果就吃到了自己头上!
她赶紧把桂花糕咽了下去,急道:
“嘘!什么我就差不多了?人家是连山宗的高人前辈,岂是我这种小老鼠可以比的?”
林窥月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道: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拜入连山宗?
“嘻嘻,他们宗门不收新弟子啦!你想加入也没办法啦!”
加入连山宗?
那不是羊入虎口么?
林逸飞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坦然道:
“加入连山宗做什么,人家第一大宗,门下弟子勤学苦练,又有门规束缚,累死累活的。
“我倒是更喜欢乡下的小老鼠。”
听到这话,苏静婉目光扫过他们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林窥月赶紧离林逸飞远了些,移开目光,不动声色地踩了林逸飞一脚,心中暗想。
这笨蛋就会欺负我!
苏静婉还在旁边呢!
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前排贵宾席坐的都是大宗门的长老和天南城的首要官员。
每个大佬起身致意时,苏静婉都小声地给林逸飞科普,林窥月也在一旁继续吃瓜。
“顾承玄,玄天剑阁阁主,做事总是亲力亲为,年年大会他都亲自带队,但别因为这个就觉得他实力弱,他可是仙武双修的集大成者,世间罕有敌手!”
话音落下,又一名身着白色道袍的中年人缓缓起身。
“青云宗长老,青云宗主修清心养气,偏重固本培元,不争锋芒,走的是绵长不息的内家路子,想养生就可以请教他们宗门。”
林逸飞目光扫过一圈,定格在一道魁梧壮硕的身影上,那人身形粗犷,眉眼凌厉。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三国里的张飞来了,见人不爽就要戳窟窿。
林逸飞悄悄道:“苏楼主,那位大汉又是谁?”
“秦烈,赤焰谷的,这人没什么好说的。赤焰谷的人,性格都大同小异,没什么弯弯绕绕,好恶都摆在明面上,比较刚直。”
介绍完一圈嘉宾,芷兰又依照大会规矩,当众讲解了论道的规则。
不论出身宗门、是散修还是世家子弟,都可以上台讲自己的修行感悟,也能当场反驳他人的言论。
规则讲完,芷兰没有急着退下,抬眼环视全场。
“今日论道,连山宗率先开场。
“我芷兰作为连山宗代表,便浅谈一番连山宗传承的道途,请各位同道指正!”
话音落下,神游天外的诸多散修都抬起头来,认真聆听。
连山宗是大黎公认的第一大宗,传承了上千年,是整个修行界的标杆。
近年来,连山宗都不招收新弟子了,今天能听到他们弟子的讲道,属实是机会难得!
“修行的根本,在于目光长远。”
芷兰娓娓道来。
“天地之间自有定数,四时轮转生生不息。
“武道修行本就不是与天地抗衡,而是借顺应天地大势沉淀自身,稳步前行。
“世人大多认知浅薄,只觉得仙道是求取长生,武道只为争强斗狠。
“如今修行界风气浮躁,太多人执着于速成,一心只想走捷径。
“这般急于求成,眼界短浅,终究难成大器。
“就算靠着捷径强行突破境界,根基也会空洞虚浮。
“自身天赋局限,加上心性的缺失,会封住武道上限,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真正的修行,贵在沉下心来打磨根基,不必纠结当下修为高低,更不要贪恋一时的战力强弱!
“抛开眼前的得失,把目光放得长远,稳扎稳打走好每一步,这才是修行正道!”
芷兰的声音愈发坚定,听得台下众人频频点头。
这一番话听着并不高深,道理很是直白,讲的就是要长远布局。
台下修士大多有所感悟,细碎的议论声缓缓响起。
“原来如此,我一直埋头苦修,只想快点突破,反倒本末倒置了!”
“连山宗能超过其他宗门不是没道理的,这份格局,一般人比不了!”
“听这一席话,比我这大半年感悟都多啊!”
底下的夸赞越来越多,芷兰神色依旧平淡,心里没有一点骄傲。
“我所学浅薄,言尽于此!”
芷兰准备走下高台,把场面交给剩下四大宗门的代表。
论道大会,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连山宗作为正道魁首,几乎每次都是第一个出场。
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人会在连山弟子讲完后起身辩驳。
一来是敬畏连山宗千年的底蕴,不敢轻易冒犯。
二来也是江湖人默认的礼让,给大宗门留足颜面,没有当众拆台的先例。
可就在所有人都默认按照旧例,等着下一个宗门代表登场时。
一道喝声突然从世家席位中响起!
“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