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压过全场杂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世家席位。
只见一名方头圆眼的锦衣青年缓缓起身,长得虽然不怎么样,但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天生的高傲。
他先对着高台和四方宾客拱手行礼,朗声自报家门。
“天南陈氏,陈文信!”
行礼过后,陈文信抬眼直视高台之上的芷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高声道:
“芷兰道长这番言论,听着冠冕堂皇、格局宏大,实则空洞至极、误人子弟!完全就是错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真的有人敢打破维持多年的默认规矩,当众反驳连山宗的道途!
连山宗在大黎的地位根深蒂固,普通修士连质疑的胆子都没有,更别说当众直言对方的道途是错的!
连山宗阵列中的弟子,也是眉头皱紧,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高台之上,芷兰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
她眉头微微蹙起,很冷静地应对道:
“陈道友但讲无妨,论道本就是百家争鸣,各抒己见,有不同见解,大可直言。”
见芷兰接下辩驳,陈文信笑意更盛,缓步走上高台,目光扫视全场。
“你说连山之道重在守心,却说世人急于求成?
“简直荒谬!
“在我看来,你们所谓的稳步修行,就是束手待毙的懦夫之道!”
陈文信全然不顾四周惊疑的目光,继续口齿清晰地反驳。
“修士寿元本就短暂!人生在世不过百年,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慢慢沉淀!
“不抓紧时间突破境界,难道一直妄想有朝一日能熬出头,坐等岁月蹉跎吗!
“修行本就是活在当下!能早一步变强,就早一步掌控自己的命运!
“什么后续隐患,什么长远前路,都是弱者自我安慰的借口!
“先站在高处的,才有资格谈未来!”
陈文信的语气愈发凌厉。
“连山宗一味求稳,不敢争先,说白了就是胆小懦弱!
“若天下修士都学你们这般磨磨蹭蹭,修行界谁还能变强,谁还能立足?
“所以我直言,你们这道途看着正派,实则短视!
“居然还妄图用这套懦弱理论误导天下修士,属实害人不浅!”
在场有不少年轻修士和世家子弟都点头附和,人群也低声议论起来。
“感觉没错啊,修行本就是争分夺秒!”
“普通修士一辈子也才两百年的寿元,慢慢熬根本出不了头!”
“连山宗的道理听着好,就是太不贴合实际,真按这么修,早被别人甩没影了!”
一时间,场中偏向陈文信的声音越来越多。
不少人都觉得他戳破了连山道途的虚浮之处。
林逸飞微微挑眉。
这个陈文信倒不是无脑抬杠。
行走江湖,多的是人死于非命。
现在南州灾祸不断,更弄得人心惶惶。
纯武道修行虽然也能增加寿元,但最多也就能活两百来岁,远不如仙道来得多。
许多人压根就不觉得自己能活到老,属于是短生种了。
既然注定活不到老,那不如趁着还有机会,快点变强,早点享福。
像芷兰这样有大宗庇护的,就大概率是长生种。
她这番立足长远的发言,并未考虑到大部分人的心境。
而陈文信的观点正戳中了当下修行界最现实的痛点,确实有底气站出来辩驳。
高台之上,芷兰神色平静,静静听着所有反驳。
等陈文信话音落下,她才缓缓开口。
“陈道友说的这些,听着贴合现实。
“也罢,道理我不多和你辩,空谈对错太过空洞,不妨拿事实说话!”
陈文信的话语满是讥讽:“不知道长想拿什么事实说话?”
芷兰叹了口气。
“你极力推崇武道速成,认为只有抓紧当下变强才是正道,嘲讽稳修沉淀是懦弱,是浪费寿元。
“那我们就看看你们陈家的下场!”
陈文信脸色一变,正欲开口,可芷兰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天南陈家坐拥南州顶级资源,全族上下都如你所说,追求速成,可结果呢?
“据我所知,偌大陈家,现在仅有一位长辈堪到了元罡境!化罡境的也是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们陈家后辈,个个前期突破飞快,看着都是天才,实则根基虚浮,全部卡在瓶颈,恐怕终生无望进步!
“近百年来,竟连第二个元罡境都培养不出来!
“你天南陈家如此处境,还敢拿这种彻头彻尾的失败,来教天下修士修行,不觉得可笑吗!”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陈文信的脸色变得铁青,胸口憋着一团火气。
芷兰穷追猛打道:
“事实摆在眼前,恐怕也无需多言了!
“只顾一时得失,乃是愚蠢的修行方式,你们陈家多代衰败的结局,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连山宗立足长远,夯实根基才能立足千年!
“这般道途,岂是你一句迂腐就能驳斥的!”
全场几乎安静了下来。
方才出声附和陈文信的众人,此刻尽数沉默。
他们刚刚还觉得陈文信说得句句在理,觉得连山宗的道途不切实际。
可芷兰搬出陈家的状况之后,他们就幡然醒悟了。
陈家的例子摆在面前,谁也没办法反驳。
大部分修士心理十分矛盾。
一方面不觉得自己能活多长,想尽快变强,但另一方面又想看看自己的上限在哪。
大家都会期待、会幻想自己会有突破至元罡境的那一天。
至少这论道大会就可能会有突破的机缘。
听了芷兰这一番话,不少年轻修士心里暗自庆幸,也警醒自己,打消了盲目突破境界的念头。
高台之上,芷兰眉眼淡然。
“陈道友若是还有高见,还请继续,我洗耳恭听!”
众目睽睽之下,陈文信压下心头情绪。
按照常规礼制,他拱了拱手,腰身微微前倾,鞠下一躬。
看着礼数周全,身体却僵硬得很,完全是一副被迫服软的假模样。
“芷兰道长高论,是在下见识浅薄了!”
行礼过后,陈文信一言不发,快步走下高台,回到了世家席位。
“所以这个陈文信有奖品拿吗?”
林逸飞并不关注这些道途辩驳,只想看看这陈家当出头鸟,究竟是想演哪一出。
“没有。”苏静婉答道。
“之前我听苏常远说有啊?”
林逸飞奇道:“他说这是什么辩论赛,最后会给人排名次,然后发奖品。”
“还没进行到那个阶段,现在是各宗代表弟子发言,”苏静婉缓缓道,“要到下一阶段才计入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