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香剑。”
于朔终于有机会唤出自己的武器名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长剑再次绷得笔直,剑身上原本沾着的血迹顺着剑刃滑落,一滴一滴地坠向海面,他戴着银色金属尖指套的手抬起来,指尖贴上剑身,从剑格一直抚摸到剑尖,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这把剑的每一寸都还在。
然后他抬起手,抹了抹脸上的血,血和雨水混在一起,被他用手背蹭掉,露出下面有些恐怖的皮肤和一双冷静的眼睛。
“早知道就早点唤名了。”
他偏过头,吐出一口污血,血落进脚下的海水里,被黑色的浪吞掉,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来,整个人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无垠海,黑蓝色的海水在暴雨中翻滚,天空的闪电还在不停地劈下来,一些很久以前的画面从他脑子里浮上来,不是具体的事情,只是一些模糊的光影和声音。
“很久了。”他说。
“真的很久了。”
下一秒,他身上的伤口停止了流血,血不再往外涌了,他握紧茉香剑,脚下一蹬,再次杀向对面的两个人。
另一边。
圣来浑身是血地立在天边。
她的银灰色短发被血黏在脸上,龙角上沾着碎肉,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被血浸透了,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里捏着一颗人头。
泥从波的头颅。
他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死前的那一刻,眼睛瞪得巨大,嘴巴张着,全是恐惧,被长枪挑死的那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
无当刃从海中飞了起来,那把宽大的巨刃从黑色的海水里破浪而出,朝着远方的天际飞去,很快就消失在暴雨和黑云之中。
宣告泥从波的彻底死去。
圣来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腰部有一道横贯整个身体的伤口,正在慢慢地愈合,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来,一点一点地往中间合拢,很显然,她曾被一击腰斩,身体被劈成了两截,虽然接回去了,但愈合的速度比平时慢得多。
她大口吐着血,握着朽木不知年的手在微微发抖。
对面,克利夫站着。
他的身体被刺得不成样子,胸口,腹部,肩膀,大腿,到处都是被长枪刺出来的洞,血肉翻卷着,有些地方已经能看到骨头,他喘着气,每次呼吸都有血从胸口的洞里冒出来。
“真是恐怖的肉身。”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血沫。
“我和泥从波全力以赴的一击,将你腰斩。”他咬着牙说,“这你都能反扑,还将泥从波挑死在空中。”
他身上的洞开始慢慢恢复,肉填进伤口里,皮肤重新长出来,速度不快,但确实在愈合,他握紧手中的隙间游丝刃,漆黑的细刃再次变得锋利,刃口上流动着暗色的红光。
“我开始相信你们真的来自数千万年前了。”他抬起眼睛看着圣来,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莫名其妙的王,拥有如此莫名其妙的力量。”
圣来低头看了看手里泥从波的头颅,然后她当着克利夫的面,松开手。
头颅坠落。
掉进了黑色的海水里,浪一打就看不见了。
“你信不信无所谓。”圣来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接下来的下场,就是和他一样。”
话落,她再次挑起朽木不知年,枪尖在暴雨中划出一道弧线,红缨被雨水打湿,颜色变得更深。
克利夫看着她挑起长枪的动作,握紧了手中的隙间游丝刃。
“狂妄。”
话落,他弯腰,再次杀了过去,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海面飞行,漆黑细刃拖在身后,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圣来冷哼一声,也杀了过去。
两人在空中撞在一起,长枪和细刃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圣来一枪刺向克利夫的咽喉,克利夫侧身躲过,细刃从侧面劈向她的腰,圣来回枪格挡,两把武器再次撞在一起。
一击,两击,十击,百击。
数百回合过去了。
两人的身影在无垠海上空来回碰撞,从东打到西,从南打到北,每一次武器相交,都有血肉被撕下来,圣来的长枪撕开克利夫的肩膀,克利夫的细刃切开圣来的大腿,血从两个人身上不断地往下洒,落在黑色的海面上,但谁也没有停。
另一边。
陆青收回了鱼竿。
丝线和铁钩从远处缩回来,缠回竿身上,她的动作很随意,对于刚才击杀的马格,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一秒,她身边的空间开始扭曲。
一把太刀从虚空中劈出来,刀身上缠着的布条被气劲绷断,碎布片在风中散开,刀刃直直地斩向陆青的脖子。
陆青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挑起等身鱼竿,铁制的竿身横过来,挡在了刀刃劈来的路线上。
铛的一声。
太刀被挡住了。
来人正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格雷亚姆,他的眼睛通红,脸上的表情因为愤怒而扭曲着,握刀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怒意压不住。
被杀死的马格,和他来自同一个国家。
格雷亚姆高举太刀,开始连打,第一刀劈下来,陆青用鱼竿挡开,第二刀紧随其后,从另一个角度砍来。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带着滔天的怒意。
“你知道你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格雷亚姆怒吼道,太刀在他手中疯狂地劈砍着,刀光在暴雨中闪烁,很快,陆青有些招架不住了,她的鱼竿不适合这种近距离的连续格挡,每一次碰撞竿身都会震动,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猛地发力,一竿击退格雷亚姆,两人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
然后她甩竿而起。
丝线从竿尖飞出,铁钩带着游丝杀向格雷亚姆,钩子在雨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直取他的面门。
格雷亚姆收刀。
他闭上了眼睛。
“无声吞光。”
武器名被唤起的瞬间,他的气势陡然攀升,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气势推开了,雨水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圈。
他睁开眼。
轻松越过了游丝和铁钩,身体从丝线的缝隙间穿过去,像是早就知道它们会从哪里经过。
拔刀斩。
刀光一闪。
他杀到了陆青面前,太刀已经出了鞘,刀刃正对着陆青的脖子斩下去,这一刀快得连雨水都被切成了两半,断口整齐。
陆青的眼神依旧淡漠平静。
她割破了自己的手掌,动作很轻,像是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无数次了,鲜血从掌心的伤口里涌出来,她随手一甩,一片血珠飞散在空气中。
血珠里映出了画面。
不是模糊的影子,是无比清晰的未来,格雷亚姆的刀会从哪里劈来,他的下一招是什么,他会在什么时候露出破绽,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映在那些细小的血珠里。
陆青甩竿而起。
鱼竿在她手中转了一个角度,竿身正好挡在太刀劈来的路线上。
铛。
太刀再次被挡住。
“言王!你!”
格雷亚姆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他喊出了陆青的封号,声音里全是震惊,他连忙抽刀,想要再次发动攻击。
但陆青怎么会给他机会。
她一竿砸在格雷亚姆的防御架势上,竿身击中刀身的瞬间,格雷亚姆的防御被整个击爆,双手握住的太刀被震得差点脱手,胸口的衣服被气劲撕开,皮肤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啊!”
格雷亚姆大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大口大口地吐血,血从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你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反应了我的攻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太刀,又甩了甩刀身,确认武器没有问题,然后他抬起头,两眼愤怒地盯着陆青。
“因为我看见了你的未来。”
陆青的声音冷漠,没有一丝起伏。
“可悲的未来。”
她顿了一下。
“注定死去的未来。”
说完,她一步迈出。
“不钓竿。”
她唤出了自己的武器名。
等身铁竿开始颤抖,不是她的手在抖,是竿身自己在震动,嗡嗡的声音从竿身上传出来,越来越响。
她用力一甩。
铁竿在空中划过一个巨大的弧度,竿尖的丝线和铁钩被甩了出去,铁钩带着游丝,以比刚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速度杀向格雷亚姆。
格雷亚姆立刻做出反应,他没有退,而是握紧太刀迎了上去,在铁钩即将击中他面门的瞬间,他举刀,砍了下去。
刀身击中了铁钩,然后爆炸了。
铁钩和刀身接触的那一点,突然爆发出了难以形容的光芒和热量,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纯白色,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从天而起。
云柱冲破了黑云层,一直往上,往上,不知道延伸到了多高的地方,冲击波从爆炸中心向外扩散,将沿途的一切都掀飞,海水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海底露出来,然后也被冲击波震碎。
就连远在亿万王的步伐之外的其他几位王,也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爆炸波动,冲击波传到他们这里的时候已经减弱了很多,但依然能把人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唐英和乔正在和于朔激战。
唤名之后的于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之前他被两人压着打,身上全是伤,但现在他游刃有余,茉香剑在他手中上下翻飞,一剑接一剑地招架着两个人的攻击,甚至还能反击。
又是一次猛烈的碰撞。
三个人同时发力,武器撞在一起,然后各自被震退。三人在空中滑退了数里,才稳住身形。
然后他们齐齐看向爆炸波动的方向。
蘑菇云还在那里,正在慢慢扩散,白色的云柱和黑色的天空形成鲜明的对比,像是有人在黑纸上泼了一团白墨。
“那是什么鬼!”
唐英的骂声脱口而出,她的脸上全是血,身上的伤也多得数不清,胸口,腹部,大腿,手臂,到处都是被茉香剑砍出来的伤口,每一处都是致命伤,如果她不是王级存在,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乔眯着眼睛,握紧了手中的歧路杖,她的状态比唐英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左腿也在流血。
“不知。”她的声音很沉,“但如此恐怖的波动,格雷亚姆恐怕凶多吉少。”
“真是见鬼!”
唐英骂了一句,她现在的样子狼狈极了,头发散了,衣服破了,浑身上下都是血,有些是于朔的,大部分是她自己的。
于朔也浑身是血,他站在不远处,握着茉香剑,也在看向爆炸的方向。
“那个女人,绝不是刚刚成为封王。”
他在心里想着,眼神暗了暗,刚才陆青两次出手,一次隔着数亿万王的步伐将马格撕碎,一次炸出了这种规模的爆炸,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新晋封王能做到的事情。
他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唐英和乔,然后脚下一蹬,杀了过去。
“切!”
乔和唐英同时出声,两人不再看那个爆炸的方向,也握紧武器,再次杀向于朔。
三道人影再次撞在一起,茉香剑,草莽忽律剑,歧路杖,三把王级武器在空中疯狂碰撞,每一次交击都让下方的海面炸开。
另一边。
圣来又是一枪。
枪尖刺进了克利夫的胸口,从他前胸刺入,从后背透出,克利夫的身体猛地一僵,嘴巴张开,却连喊都来不及喊,他本就年迈的身体此刻显得更加可怜,佝偻的背,松弛的皮肤,全是洞的身体。
圣来一甩长枪,将克利夫从枪尖上甩了出去。
克利夫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着,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击的能力,他的双手垂在身侧,隙间游丝刃差点从手里滑落,血从他胸口的洞里往外喷,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圣来破开风,追了上去。
她连续刺出数枪,每一枪都刺进克利夫的身体,胸口,腹部,肩膀,大腿,克利夫的身体被她刺成了一个筛子,全身上下到处都是洞。
“这就要死了吗?”
克利夫沙哑地发出声音,他的喉咙里全是血,声音被血泡得含混不清。
“我不甘。”
圣来停在他面前,冷漠地看着他。
“你和之前那个封王联手的时候,你本可以全力以赴。”她的声音没有温度,“说不定你还有胜算,但你却偷偷留了手。”
克利夫的眼睛动了动。
“我不明白。”圣来说,“你现在也不明白吗?是你自己想死罢了。”
克利夫大口吐出一堆污血,血里混着碎块,颜色发黑。
“告诉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你真的活了千万年吗?我大限将至,就算不被你击杀,也活不过岁月,也会被怨念击杀,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如何长存,告诉我。”
他还想要继续说。
圣来一枪刺穿了他的脑袋。
枪尖从头颅的一侧刺入,从另一侧穿出,克利夫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嘴巴还张着,但再也没有声音发出来了。
“将死之人,不用知道。”
圣来抽出长枪,克利夫的手松开了。
隙间游丝刃从他手中滑落,然后飞了起来,漆黑的细刃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朝着某个方向飞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暴雨和黑云之中。
宣告克利夫彻底死去。
圣来收回长枪,站在空中,她低头看了看克利夫的尸体,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战场。
暴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