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鼓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
鼓声响彻整个无垠海,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心脏上,红色的波动从唐英和乔身上扩散开来,一圈接着一圈,一波接着一波,朝着四面八方涌去,所过之处,海水被压得塌陷下去,空气被挤得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红息,王级存在最后的手段。
燃烧自己的精血,燃烧自己的王武,让所有的气息涌入身体,再以最猛烈的波动向外扩散,让所有敌人跪拜,震死所有挡在面前的人。
于朔三人的世界变成了黑红色。
红色波动的冲击下,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三人将武器立在身前,用手臂挡在面前,试图抵御这股恐怖的压力,波动撞在他们身上,誓要把他们压成碎片,衣服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头发被扯向身后,皮肤上的伤口被压力撕得更开。
于朔咬着牙,死死握住茉香剑。
一段时间过去了。
波动还在继续。
唐英和乔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红色的气息从她们身上不断涌出来,鼓声越来越密,波动越来越强。
于朔支撑不住了。
又是一次波动冲击撞在他身上,他本就破裂的身体再次开始裂开,胸口的伤口撕得更大,背部的伤口也重新涌出血来,他大口吐着血,血从嘴里涌出来,被波动吹散成一片红雾,他的双腿在发抖,身体摇摇晃晃,只能勉强撑住不倒下。
他握着茉香剑的手开始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离开剑柄,剑身开始往下滑。
“于朔!”
旁边的圣来急切地喊出声,她看见了于朔松开的手指,看见了茉香剑正在从他手中滑落。
“不要松开茉香剑!”
她用尽全力想要挑起朽木不知年,想要杀向前方正在发动红息的两个人,但红息的压力太大了,她的手臂被压得抬不起来,枪尖刚刚翘起一点就被压了回去。她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
“切!”
她看向于朔,他的手已经快要完全松开茉香剑了,剑柄只剩最后一根手指还搭在上面。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
圣来骂了一声,然后开始结印,她的手指在压力下艰难地动着,一个印接一个印,她要发动红息,用红息对抗红息。
陆青站在旁边,淡漠地看着这一切,她不是不想帮忙,而是她也被红息压得无法动弹,不钓竿立在她身前,她的身体被波动推得微微后仰,但她依然稳稳地站着。
她能感知到,前方那两个发动红息的人,绝对撑不了太久。
正如陆青所料,唐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她的身体已经干涸了,精血燃烧殆尽,王武的力量也被榨到了极限,她想吐血,但喉咙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阵阵干呕,握着乔的手也开始松动,手指一根根地滑开。
她的眼睛暗淡了下来,红色的世界在她眼中变得模糊,只能看见被红息扭曲的光影,什么都看不清楚。
“要死了吗?”
唐英淡淡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癫狂,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
“竟是如此下场。”
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这一生,有太多遗憾了。”
她迷茫地看向旁边一直保持着沉默的乔,乔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泪水在红色的光芒中闪着微弱的光。
“乔。”唐英的声音断断续续,“你说,我妹妹会原谅我吗?”
乔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哭腔。
“唐英,你松手吧,这样你还可以保留全尸,而不是被红息反噬,压得身体爆开。”
“呵呵。”
唐英笑了一声,很轻,很短。
“对不起,不该带你来的。”
说完这句话,唐英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她的眼睛彻底暗淡了,只能微微睁开一条缝,看着眼前模糊的世界,红色的光,黑色的影,什么都分不清了。
她旁边的草莽忽律剑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剑身发出嗡嗡的声响,从剑柄一直抖到剑尖,这把王武已经不听使唤了,它在感知到唐英的死亡正在逼近。
乔看着她,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明白了,败局已定。
两个人一起发动的红息,都没有彻底压死那个身体被打爆了无数次的人,现在只剩下她一个,又要如何做到。
圣来结完了印,她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印上,红色的气息开始从她身上浮现,她即将发动红息。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于朔的手,他握住了圣来结印的手,手指收紧,把她结印的手包在掌心里。
圣来回过神来,担心地看着于朔,他的脸上全是血,头发被血黏在脸上,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眼睛是亮的,瞳孔里有光。
“你要干什么。”
于朔的声音带着怒意,不是对圣来的怒意,是对她想要发动红息的怒意。
“抱歉。”
他把圣来的手按了下去。
“把手放下,老夫我还没死呢。”
他看着圣来,语气变得平静了一些。
“要相信我的恢复能力,我说过很多遍了。”
圣来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慢慢放下了手,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做任何动作。
于朔转头,看向前方模糊的黑红色世界。
红息变弱了。
唐英失去了支撑红息的力量,红色的波动明显衰减了,但乔一个人的红息依然恐怖,鼓声还在继续,波动还在往外扩散。
但于朔的恢复能力再次开始发挥作用。
他身上那些裂开的伤口开始重新愈合,胸口,背部,手臂,大腿,肉填进伤口里,皮肤重新覆盖上去,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自己。
他站直了身体。
然后他的手开始结印,手指翻动,一个又一个印,速度快得看不清,茉香剑感应到了他的气息开始攀升,立了起来,在他身旁环绕飞行,剑身上流动着淡淡的红色光芒。
结印结束,无垠海再次发生剧变。
来自海底深处和海水本身的恐怖气息,在一瞬间全部涌入了于朔体内,黑色的海水里,无数道气息破浪而出,汇入他的身体。
下一秒。
咚!
鼓声响彻天地。
涌入体内的气息化作红色的波动,伴随着鼓声向外扩散,一圈,两圈,三圈,波动从于朔身上涌出来,和乔的红息撞在一起,两股红色的力量在空气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红息。”
于朔淡淡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了出去,一步一步,走向唐英和乔。
恐怖的波动跟随着他的步伐,每一次波动冲击过来,他的身体就会爆开,手臂炸裂,胸口炸裂,腿炸裂,血肉横飞,但在下一次波动到来之前,他的身体又恢复如初,肉长回来,皮肤覆盖上,完好无损。
爆开,恢复,爆开,恢复。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着,每一步都伴随着血肉横飞,每一步都伴随着身体的重新组合。
唐英对此一无所知,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知不到。
而乔满眼都是震惊。
她看着前方,看着那个不断爆开又不断重组的身影,正在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她猛地加大红息的力度,红色的波动变得更加猛烈,但她自己也开始大口吐血,血从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歧路杖发出了不受控制的声音,杖身在颤抖,在发出哀鸣。
她看着来自无垠海本身的气息,一次又一次地涌入于朔的身体,配合着他的红息,那些气息不是被强行抽取的,是主动涌过去的,像是一条条归家的河流,自然而然地汇入他的体内。
她终于明白了,或许他真的活了千万年。
无垠海,或许真的是他的。
她的眼睛也开始暗淡了,不是因为红息的反噬,是因为她已经支撑不住了,精血烧光了,王武的力量榨干了,她的手在发抖,结印的手指开始松动。
于朔一步又一步地走着。
终于,他走到了她们面前。
他艰难地伸出手,手指插进前方的红息波动里,红色的气息在他的手指间流过,像是一堵由光构成的墙。他用尽全力,手指向两边一分。
红息的波动被他徒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里面的景象露了出来。
唐英半跪着,眼睛只微微睁开一条缝,乔站在她旁边,握着她已经快要松开的手。
红息在这一刻结束了。
最后的波动扩散出去,然后消失,鼓声停了,红色的光散了,但余波依然在空气中震动着,让圣来和陆青无法看清这片模糊的世界。
于朔冷着眼,看着只能微微睁开眼睛的唐英。
他挥动茉香剑。
剑刃划过唐英的身体,她应声爆开,血肉在空中炸开,鲜血再次染红了于朔的脸,温热的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来。
草莽忽律剑终于不堪重负地飞走了,剑身颤抖着,飞向天际,消失在黑云之中。
宣告唐英彻底死去。
另一边,乔也只能微微睁着眼睛,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站在她面前,但她知道那是谁。
她的嘴巴还在动。
“无垠海外围的国家。”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能不能,放过他们。”
于朔冷眼看着她。
“嗯。”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尊重生命,特别是弱小的生命。”
乔的嘴角动了动,她想笑,但已经没有力气笑了,只有一丝苦笑从她的嘴角浮现出来。
“告诉我,你们的封号。”
于朔看着她。
“老夫我是善王。”
他偏了偏头,看向身后圣来的方向。
“她是柔王。”
乔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善王,柔王。”
她的嘴唇无声地重复着这两个封号。
于朔不再言语,他挥动茉香剑,剑刃划过乔的身体。乔应声爆开,血肉在空中炸开,鲜血铺满了于朔的全身。
歧路杖飞向天际,杖身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消失在了黑云之中。
宣告乔的彻底死亡。
至此。
七王全部陨落。
无垠海终于回归了平静。
海面上那些恐怖的漩涡慢慢地停了下来,海水不再旋转,不再凹陷,恢复了它原本的流动。天空中,闪电不再劈下,雷声消失了,黑云依然压得很低,但不再有电光在云层里窜动。
只有大雨还在下。
雨点密密麻麻地从天空中落下来,打在黑色的海面上,打出无数细小的涟漪,雨水拍在于朔的脸上,从他额头上流下来,滑过他的眼睛,滑过他的脸颊。
于朔沉默地站着。
他看着这片无垠的海,黑色的海水在雨中翻滚着,发出低沉的涛声,雨水从他眼睛里滑落,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无垠海。”
他的声音很轻。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