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种？”鲜步和英沙两个人又是一愣。
“没错，我们是星谕族的亚种。”陈泠点了点头，把刚才的话又确认了一遍。
“可是，你们长得也差。”英沙看着陈泠，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手指从陈泠的头比到脚，又比回来，“差太多了吧，星谕族我见过，你们这。”
她看着陈泠那头绿色的长发，白皙的皮肤，小巧的五官，再看看脑子里星谕族的模样，完全拼不到一起。
“什么意思？”鲜步转过头看英沙，眼睛眨了眨，“星谕族长什么样？”
“长得像。”英沙在脑子里翻出星谕族的样子，努力组织语言，结果越组织越觉得不好形容，最后放弃了精准描述，给了个直观的答案，“像个水瓶。”
话刚落地，陈泠就笑了出来，肩膀都抖了一下，英沙自己也笑了。
只留鲜步一脸懵，她看看左边笑弯腰的陈泠，又看看右边用手挡着嘴的英沙，眉毛拧成一团。
“你们俩在笑什么啊，什么水瓶？说清楚啊。”
“就是星谕族啊。”英沙收了收笑意，用手擦了擦眼角，“他们通常是人型的，也有其他形状的，但人型的居多，身形比较模糊，通体是蓝色的。所以。”
她比了个水瓶的轮廓。
“就说长得像个水瓶。”
“哦。”鲜步若有所思地拉长了声音，然后转过头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遍陈泠，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回头，打量得陈泠都不自在了。
“可她也不像水瓶啊。”鲜步得出了结论，“倒是像花瓶。”
还在笑的陈泠听见花瓶两个字，笑容在脸上僵了一拍，英沙伸手扯了扯鲜步的脸，把她还在认真观察陈泠的脸扯得变形。
“你们还挺幽默。”陈泠揉了揉自己被说成花瓶的脸，把笑容收回来，“所以说我们是亚种，亚种就是长这样的，跟本家不像很正常。”
“但还是很难联想到一块。”英沙说，她试着在脑子里把陈泠和蓝色模糊的人影放在一起，越放越觉得牵强。
“嗯，所以我说星谕族他们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远方还有个亲戚。”陈泠点了点头。
“其实你们也不算远方亲戚吧。”英沙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变得有些调侃，“星谕族生活在灵知回廊航线，你们这里最靠近的航线就是灵知回廊航线，按航线算，你们是邻居，算是近房亲戚。”
陈泠被她的说法逗得又笑了一下。
“说的也是。”她想了想，收起笑容，认真了一些，“不过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星谕族其实是有模糊的人类元素在里面的，他们的轮廓姿态，说话的方式，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些痕迹。”
“嗯，这个倒是能注意到。”英沙点了点头。
“其实，星谕族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人类，只不过走了另一条进化路线，才变成现在的样子。”陈泠说，“但也是很古老的存在了，比现在七大航线上绝大多数国家都要古老。”
“之前确实有过这种说法。”英沙把手放在下巴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有些古籍上提过一笔，说星谕族和人类同源，但我一直以为是民间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嗯，很神奇吧。”陈泠说道。
英沙思考了一下，把话题拉了回来。
“你之前说，你同样有预言的能力，所以。”英沙的声音慢下来，“你也感应到了那座火塔？”
“是。”陈泠没有犹豫，“准确来说，是我族感应到了那座火塔。”
她顿了顿，然后说。
“不知，星谕族预言的内容是什么？”
陈泠看向英沙。
“就是跟刚才说过的一样，那座塔里有封王的机遇，甚至有成王的机遇。”
“其他的呢？”陈泠追问。
“没了。”英沙摊了摊手，“就这样，这已经是他们能预言到的最大范围了。”
“难道你们预言到了不太一样的东西？”英沙继续问道。
陈泠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里，她显然在考虑要不要说。
“没错，我族预言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她看着她们，“而且我是想要前往生命奇路的。”
“哦？”鲜步身体前倾，眼睛里亮起了一点好奇的光，“你身上还有息虫？”
陈泠摇了摇头。
英沙伸手在鲜步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她别打岔，拍完之后手没有收回去，就那样搭在鲜步的手上面。
鲜步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没有开口，安静了下来。
“我族因为天生亲近大地与各种动物，所以能感知到它们潜在意识里的恐惧。”陈泠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是对某种还在靠近的，还没有到达的东西的恐惧。”
她看着英沙和鲜步，把预言的内容说了出来。
“我族的预言是，整个大陆，末日将至。”
陈泠的话落在地上，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英沙和鲜步对视了一眼。
“有如此严重？”英沙转过头说道，“虽然生命奇路确实生灵涂炭，那个火塔对周围的生态造成了严重破坏，但整个大陆？未免。”
她没把夸张两个字说出口，因为陈泠的表情不夸张，恰恰相反，她的表情太认真了。
陈泠摇了摇头。
“这确实很难让人相信，我族预言出来的时候，族里也是一万个不相信，吵了很久，有人说是误读，有人说是感知错了，有人说大地本身就会害怕很多东西，不一定每次恐惧都意味着末日。”
她指尖轻轻按在地面上。
“但大地不会说谎，每当我触摸它的时候，就能感知到它意识深处的那种恐惧，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火塔到底是何物？”鲜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按你族的说法，难道连王级存在也无法阻挡它吗？”
“只能预言到大概。”陈泠把手从地面上收回来，拍了拍指尖上的泥土，“这或许与第二代成王有关。”
“成王？第二代成王？”鲜步眨了眨眼，这个名字她第一次听说。
“第一代成王是奥利维尔。”英沙侧过头向鲜步解释，“就是那个迈出第一步，定义了王的步伐这个距离单位的人，奥利维拉大陆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这个我知道，那第二代成王是谁？”鲜步追问道。
“是成王伊露维塔，她已经消失了将近一千万年了。”英沙开口道。
“没错，正是伊露维塔。”陈泠接过话，“她在三千万年前，奥利维尔陨落之时，接替了大位，成为第二代成王。”
她停顿了一下。
“而现在，三千万年已经过去了，她的寿命。”
“也将至了。”英沙把下半句接了过来，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明显是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一下。
“难道，你是指怨念？”
“又是怨念。”鲜步低声说了一句，她转向英沙，确认她们说的是同一个东西，英沙点了一下头。
“没错，那座火塔里。”陈泠继续道，“或许便是成王伊露维塔的怨念。”
安静，很长的安静。
“这个信息太重大了。”英沙再次开口，“如果是真的，这关乎整个大陆的生存。”
“等一下。”鲜步忽然举起手，“按这个说法，三千万年前第一代成王的怨念，是不是也这样出现过？那时候世界是不是也面临末日？”
这个问题问住了所有人。
英沙看向陈泠，陈泠也看着她，两个人眼里是同一种空白。
然后两个人同时摇了摇头。
“不知道，三千万年前的历史几乎是空白的。”英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没有记载，也许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也许没有，也许是伊露维塔成功阻止了，所以大陆才能继续存在到现在。”
“你之前说，你想要前往生命奇路。”英沙抬起头，重新看向陈泠，“这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有办法离开这里？”
鲜步也看向她，两双眼睛一起落在陈泠身上。
“嗯，我身上没有息虫。”陈泠说，“但我族还有息虫。”
英沙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还等什么！”鲜步从树干上站起来，声音里压不住地往上扬，她两步走到陈泠面前。
“你们族群在哪？”
陈泠又摇了摇头，这次摇头的幅度比之前都大，她看着鲜步兴奋的脸，表情里带着一点歉意。
“我和我族的关系并不好。”
鲜步的笑容慢慢缩回去，她退回树干旁边，等着陈泠继续往下说。
“和你们说过，我族从不与外界联系，他们不想管这件事。”陈泠看着鲜步，又看了看英沙，“他们相信缄默之根林地足够安全，相信只要不出林就什么事都不会有，至于外面的人，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可这是关乎整个大陆的事情啊。”鲜步的声音里带着不解，眉头皱得紧紧的，“如果是真的，到时候你们这无序领域也会受影响呀，难道青璃族能独善其身吗？那个怨念如果真的扩散开来，还能挑着地方来？”
陈泠看着眼前这个皱着眉的女孩子，沉默了片刻，她慢慢开口了。
“这，就是另一件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