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螺旋航线,黄金圣地中心上空。
昆廷站在高空之上,俯瞰着下方,整座城市的人都在同一瞬间感觉到了他的到来。
气息从他身上扩散开来,一层一层地往下压,笼罩了整个黄金圣地,街道上的风停了,旗帜不再飘动,飞艇的引擎声还在响,但飞艇上的人全部停止了动作。
整个黄金圣地安静得可怕。
街道上,不同种族的行人们停下了脚步,一个接一个地低下了头,没有人敢抬头看,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气息,那种气息压在皮肤上,让人汗毛倒竖。
城堡的上空,林奇快步走在城墙上,他的脚步有些慌张,他扶着城墙边缘探出身子,抬起头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墨菲在哪。”
昆廷的声音冷漠无比。
林奇扶着墙角稳住自己,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佑王!裁王他因为生命奇路航线的危机,前几日已经前往了生命奇路航线,他不在黄金圣地。”
昆廷的眼睛没有动,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冷了。
“燕子爱呢。”
“元王他。”林奇顿了一下,咬了咬牙,“他战死了!”
下一秒,昆廷的气息猛地压了过去,集中了方向,直接冲向那座古堡,气息撞在古堡的外墙上,墙面上浮现出一层防御用的符文,符文只亮了一瞬就被压碎了。
林奇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他的膝盖撞在地面上,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面前的地面上。
“佑王!这一切属实!”
气息还在往前推,它越过林奇,越过城墙,朝着古堡更深处的核心区域渗进去,但还没有到达那个深度,就被另外几道王级的气息拦住了,几股力量无声地在古堡内部碰撞了一下,墙壁上的灰尘齐齐落下。
昆廷看着古堡,那几道气息的来源藏在古堡深处,没有现身。
“都不敢出来见我吗。”
他的声音平稳而冰冷,话音刚落,妙笔生花在他手中浮现。
那根古朴的毛笔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里,他用力握住了它,手指收紧,指节分明。
林奇看见了妙笔生花,他用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来,膝盖还在发抖。
“佑王!英沙公主的事情,我们实属不知!那道攻击是言王的攻击,将五大国化为冰天雪地的人也是她,并非元王!还请您明察!”
昆廷的目光从古堡上收回来,落在林奇身上,那个目光很重,林奇被压得往后退了半步。
“我为英沙而来,更为五大国无数无辜之人而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响彻了整片天际,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黄金圣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墨菲,你们这次,太过分了。”
他不再看林奇,他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更深处的古堡。
“燕子爱,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没死。”
林奇听着这句话,把自己嘴边所有辩解的话全部吞了回去,他低下头,不再争辩。
空气中是死一样的冰冷,风吹不过去,声音传不开,整座黄金圣地都在这股冰冷里沉默着。
昆廷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还没落下,一个声音从古堡深处传了出来。
“昆廷!你别以为我当真怕你!”
声音里带着杀意,也带着被压了很久的怒火。
“五大国的覆灭,是他们咎由自取。”
说话的人正是燕子爱,他的声音比之前在无垠海外围时更尖锐了,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咬牙切齿。
“你们埃拉西亚与五大国不过是建交而已,你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激烈。
“而且导致这一切的,是那个言王,还有她旁边那两个不知名的王,是他们杀了七王!”
昆廷等他说完,等每一个回音都在天际消散干净了,才开口。
“王级存在的生死对决,各凭本事,我不予置评。”
他的声音依然冷漠。
“可那些无辜之人,是死在你燕子爱之手,是死在你们法理同盟之手。”
他的音量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的重量都加重了。
燕子爱沉默了一瞬。
“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你何必如此!”燕子爱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也有一丝压不住的烦躁,“你不如去寻英沙,何苦在此堵我!”
“英沙有山海绘卷保护,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定不会出事。”
昆廷的声音更冷了。
“而你,每次议会三番五次盯着山海绘卷,你以为我不知道?在无垠海外围登上巨风号,站在我孙女的甲板上用威压逼她后退,你也当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终于放大了。
“出来!燕子爱!”
气息猛地压下,古堡外墙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然后一片接一片地碎裂。
另一道气息从古堡深处猛地冲了出来,两股王级的气息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无声地炸开,整个黄金圣地的云层被冲散,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洞。
燕子爱出来了。
他站在古堡之上,半边身体上还结着白色的霜,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胸口,霜层下面的皮肤泛着冻伤的暗紫色。
那是陆青那一击留下的痕迹,一双眼睛愤怒无比地看着眼前的昆廷,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昆廷,你当真想死?”
他的声音冰冷无比,冰冷下面压着随时会喷出来的怒意。
“我当你是我的前辈,敬你几分,你当真以为我怕你?”
昆廷看着他。
“燕子爱,你现在的样子真是丑陋。”
“闭嘴!”
燕子爱的声音劈开了空气,他的气息猛地往外一扩。
“我再劝你几句!现在离开黄金圣地,我可以不追究你,你现在年老体衰,恐怕连妙笔生花都无法完全控制了吧?就不怕现在被怨念吞噬?”
他往前逼了一步。
“天星洋流,你不控制了?”
昆廷冷眼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这些。”
他的声音依然很稳。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出手。”
燕子爱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盯着昆廷的眼睛,试图从里面读出什么,但他什么都读不到,那双眼睛深得看不到底。
“你什么意思。”
昆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若贸然出手,必会被怨念吞噬,即便你出手,我亦难逃怨念侵身。”
燕子爱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昆廷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层冰冷到极致的东西。
“怨念于黄金圣地中心爆发,试问诸位王级存在,有能力阻止吗?有底气拦下吗?”
燕子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昆廷不是在跟他谈判,也不是在跟他讲道理,他是来逼他现身的,逼他出来,确认他还活着,然后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筹码,一个他们谁都不敢碰的筹码。
因为他现在身上随时可能炸开的不是王武,是怨念,一个命不久矣的老人,站在这片天空上,他不是来开战的,他是来告诉世人,你们可以出手,但一出手,大家一起死。
“你是在威胁黄金圣地?你敢威胁法理同盟!”
燕子爱的声音愤怒到了极点,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周围的空间被震得发出了悲鸣。
“是,又如何?”
昆廷看着他,冷冷地说。
“你又能奈我何?”
燕子爱的脸僵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茫然,然后茫然被愤怒吞没了。
“好,很好”
他的声音低到了极致,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他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气息在他身边翻涌。
世界沉默了,两位王级存在的气息在空中无声地对峙着,昆廷身后,妙笔生花安静地环绕着他飞行。
燕子爱先开口了。
“你死后,埃拉西亚王国,我不会动它分毫。”
昆廷冷冷地看着他。
“省了你的承诺。”
他稳稳站定,双脚踩在天空之上,风从他身后吹过来,衣袍猎猎作响。
“我就立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天际。
“让我看看,谁的胆子,配得上他的出手速度。”
接下来的几天里,昆廷闭着眼睛,站在黄金圣地的上空,他一动不动,风从他身边吹过,云从他的脚下飘过,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星辰亮起来又暗下去。
妙笔生花在他身边慢慢地环绕着,一圈又一圈,飞过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墨痕。
他的气息压在整个黄金圣地上空,它不逼你跪下,但它始终存在,飞艇停在港口,不再起降,港口空无一人,城堡的窗后偶尔有人影闪过,但没有人敢走上城墙,整座黄金圣地的所有运作都被迫停止了。
古堡深处,几位王级存在都冷冷地看着天空中的那个身影,他们的目光穿过层层墙壁,落在昆廷身上,没有一个人出手。
又是几天过去。
昆廷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下方的黄金圣地,看了一眼那座城堡,看了一遍那些挂在外墙上,代表着无数国家的旗帜,他的目光在埃拉西亚王国的旗帜上停了一秒,那面旗帜在微风里轻轻飘动着。
然后他一步迈出,空间在他脚下碎裂,他的身影消失在天空之中。
但他的气息留了下来,那股沉重的力量,依然压在黄金圣地的上空,久久不散,它像一层看不见的雾气,在那排迎风飘扬的国旗之间缓慢地流动着,最后停在了埃拉西亚王国的旗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