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粗壮的藤蔓从旁边缓缓伸了过来,停在陈泠脚下,将她稳稳托住。
陈泠站在藤蔓之上,手握草莽忽律剑,冷眼看着前方的哈潍和哈恩。
“点地生春!”她喊了出来。
话音落下,地面上那些蔓延的藤蔓突然变了。
无数花朵从藤身上绽开,五颜六色,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变成了一片花海。
哈潍紧张地看着这一切,哈恩也神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斫山伐骨。
陈泠直起剑,剑尖指向对面。
“给我上!”
地上无数根带着奇异花朵的藤蔓同时暴起。
一根接一根地冲向哈潍和哈恩,藤蔓破开虚空,花朵在高速飞行中被风吹得花瓣四散,满天都是飘落的花瓣。
二人连忙举斧迎了上去。
“老婆子,这些藤蔓就跟陈泠的剑意一样,硬得离谱!当心!”哈恩一边提醒,一边挥斧砍向迎面冲来的藤蔓。
“知道了!”哈潍应了一声,提斧杀入藤蔓群中。
斧刃劈在藤蔓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那股反震力顺着斧柄传到哈潍手上,震得她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斫山伐骨。
“居然能到这种程度!”她忍不住感叹。
她来不及继续感叹,又有数万根藤蔓从地上同时杀到,藤蔓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每一根都裹挟着凌厉的剑意。
哈恩和哈潍只能背靠着背,手中斫山伐骨飞速挥动,将杀到面前的藤蔓一根根劈开。
斧刃和藤蔓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是暴雨砸在钢铁之上,铛铛铛地响彻了整片天空。
陈泠站在后方的藤蔓上,手握着草莽忽律剑,她的呼吸已经有些不稳了,胸口起伏得厉害。
“果然,没办法完全驾驭住王武。”她咬着牙,声音有些发苦。
“催动起来太吃气息了。”
又是数百回合过去了。
哈潍和哈恩再次进入了那种癫狂的姿态,双眼发红,气息暴涨,积累已经完成。
斫山伐骨上的红色光芒再次铺展开来。
数万根藤蔓从四面八方冲过去,将二人团团包围,层层叠叠地缠绕上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滕蔓刺球。
陈泠感觉到藤蔓在颤抖,那种颤抖顺着藤身传到她脚下的藤蔓上,又传到她握剑的手上。
“坚持住!”她大喊道。
可藤蔓还是被震开了。
数万根藤蔓在同一瞬间被震成了齑粉,碎藤和花瓣在空中炸开,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恐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压得陈泠脚下的藤蔓都在往下沉。
哈潍和哈恩两人的动作再次变得完全一致,脸上带着癫狂的神色。
“这一击定胜负了。”哈恩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气息不够了,但最后这一次爆发,足够了。”
“没错。”哈潍应道,目光死死锁定陈泠。
“陈泠,接好了。”
二人同时提斧。
黑暗再次笼罩住这片天空,从他们身后翻涌而出,一片接一片地吞没着天空和大地。
陈泠神色紧张地看着前方二人身上爆发出的恐怖气息。
黑暗很快蔓延过来,盖住了她身后的世界,将一切都拖入了阴影之中。
下一秒,白光亮起。
两道刺目的白光从黑暗中劈出,哈恩和哈潍横斧杀了过来。
陈泠连忙挥剑。
无数根藤蔓再次从大地中拔地而起,这次它们全部集中攻向一点,齐齐杀向迎面冲来的二人。
这一次,当斫山伐骨与藤蔓撞在一起的时候,藤蔓开始接连碎裂,不像之前那样硬扛住斧刃,而是像普通的藤蔓一样,被一根接一根地砍断。
陈泠见状,只能拼命运转气息,催动更多的藤蔓涌上去,试图阻挡前方的两个人。
斫山伐骨上冷冽的白色寒光越来越亮,二人身后的黑暗世界开始瓦解,一片片地剥落,只剩下笼罩在陈泠前方的那一片黑暗还在翻涌。
“伐髓震脊杀无痕!”
二人齐声大喊道。
无数根藤蔓在他们面前再次破碎,斧刃破开藤蔓的速度越来越快。
两人直直杀到了陈泠面前,只剩下最后一段距离的藤蔓还在勉强抵挡。
最后的对拼。
三个人同时拼尽了身上全部的气息,没有一丝保留。
陈泠大喊着,催动藤蔓死死抵住前方,哈潍和哈恩也在大喊,手中的斫山伐骨向前猛压。
无数根藤蔓在前方拼命阻挡着,整片藤墙都在剧烈地颤抖震动。
哈潍和哈恩咬紧了牙关,手上青筋暴起,死死摁住手中的斫山伐骨。
他们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用光。
斫山伐骨上的寒光开始慢慢暗淡下来,从斧刃边缘一寸一寸地往回缩。
“可恶!”二人同时出声,声音里全是不甘。
陈泠抓住了这个瞬间。
她再次催动草莽忽律剑,绿色的光芒从剑身上炸开。
大地再次裂开,无数根藤蔓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齐齐杀向已经力竭的二人。
藤蔓淹没了一切。
陈泠站在藤蔓之上。
“破土问春!”
下一秒,她出剑了。
无数道剑意从她手中爆发而出,剑光在她身后还未完全消散的黑暗中炸开,一道接一道,密密麻麻地闪亮着。
每一剑都刺入了被藤蔓团团包围的哈潍和哈恩的身体。
一剑,十剑,百剑,千剑,万剑!
刺击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了一片。
无数剑后,陈泠没有停下,她还在疯狂地刺着,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但剑还在挥,剑光还在闪。
终于,她的气息用光了。
她单膝跪在脚下的藤蔓上,停了下来,握着草莽忽律剑的手垂在身侧,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滴在藤蔓上。
她抬起头。
身后的黑暗世界彻底瓦解,阳光重新洒了下来。
脚下那片绿色的藤蔓海洋也开始慢慢钻回土地里,一根接一根地缩入大地,花朵凋零,藤身枯萎。
大地再次变回了一片破败的模样。
藤蔓褪去之后,露出了哈潍和哈恩。
两个人从空中掉了下去,身体完全失去了力气。
他们身上到处都是血洞,密密麻麻的剑伤布满了全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陈泠连忙再次唤出几根藤蔓,朝下方延伸过去,将二人连同两把斫山伐骨一起稳稳接住。
脚下的藤蔓带着她来到二人面前。
哈恩和哈潍躺在藤蔓上,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的姑娘。
“是你赢了,陈泠。”哈潍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说出来。
哈恩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认输的坦然。
“先别说话了,你们的气息快耗光了。”陈泠说着,几根细小的藤蔓从旁边粗壮的藤身中钻了出来,这些细藤通体嫩绿,顶端开着几朵淡绿色的小花。
细藤缠绕上二人的身体,绿色的光芒从花朵中流淌出来,渗入他们的伤口。
哈恩和哈潍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些细小的藤蔓正在为他们疗伤,缓慢地恢复着他们枯竭的气息。
又有几根细藤钻出来,缠绕住陈泠,也开始为她疗伤。
陈泠在二人旁边坐了下来,把草莽忽律剑横在膝盖上。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都需要缓一缓。
过了很久,陈泠先开口了。
“息虫在哪?”
哈潍苦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怎么,这就要走了吗?”
“嗯。”陈泠点了点头。
“时间拖不得。”
哈恩和哈潍二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回村里去找长老。”哈恩虚弱的开口道。
“他们会告诉你的。”
“好。”陈泠站了起来,藤蔓顺着她的动作将她托起。
她看着躺在藤蔓上的两位老人,开口道。
“谢谢,村长爷爷,还有潍婆婆。”
哈恩和哈潍听见这个称呼,同时愣了一下。
“保重吧。”哈潍轻声说道。
陈泠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她脚下的藤蔓带着她朝村子的方向飞去,速度很快,几息之间就消失在了天边。
她的气息远去了,但她留下的藤蔓没有退去,依然缠绕在二人身上,持续地为他们疗伤。
哈潍躺在藤蔓上,看着头顶重新变蓝的天空,忽然开口。
“老头子,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老了?”
哈恩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
村子里,鲜步和英沙同时感应到了什么。
远处那场大战的气息已经平息了。
三股气息中,有两股变得极其微弱,而另一股虽然也有些疲惫,但已经在慢慢恢复,在变的稳定。
鲜步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她转过身,对着周围还在焦急等待的青璃族人大声喊了出来。
“好了好了,你们不用再等了,是陈泠赢了!”
围观的族人们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吊桥上和树屋窗口边顿时炸开了锅。
陈荫站在人群前面,听见这句话,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着抖,声音也有些打颤。
“真的吗?孩子,你没骗我?”
英沙走到她旁边,温柔地笑着。
“已经结束了,是陈泠赢了,她没事,正在回来的路上。”
“胡说!”之前跳出来的三人,其中一个年轻人开口了。
“村长他们不会输的!他们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外人!”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一位长老,语气急切。
“长老你说!村长他们怎么可能输?”
那位长老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远方,目光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树冠。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
“是村长他们输了。”
人群再次爆发出议论声。
“哼,我早就说了。”鲜步双手抱在胸前,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怎么可能?”那年轻人还是不肯信。
“就算她有王武,可村长他们手中也有王武啊!怎么会输?”
“破碎的王武,和完整的王武,不能相提并论。”英沙耐心地解释道。
“虽然都是王下实力,但真正催动起来,差距还是很大的。”
她抬起头看向天上。
“现在,只要静静等他们回来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