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虫发出一声鸣叫，翅膀轻轻扇动了几下。
陈泠把手从它身上收回来，往后退了几步。
息虫在三个人的注视下，面前的虚空再次碎裂开来，它庞大的身体缓慢地滑进了那个黑色的裂口。
“就这样走了吗？”鲜步看着息虫消失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黑暗。
“再见！”她把手拢在嘴边，对着那片虚空喊了一声。
英沙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然后转头看向陈泠。
“就没办法出手把它抓住吗？”
陈泠摇了摇头。
“王下实力是抓不住它的，它可以轻易破开虚空离开，而且速度极快。”
英沙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那现在呢？你说的那个中转站，就在这颗星星上吗？”
“息虫不会随便找个地方把我们放下来，它会选择附近有中转站的星星停靠，这是它们的习性。”陈泠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颗星星表面除了岩石什么都没有。
“这颗星星上面应该有一个中转站，不然它不会在这里让我们下来。”
“那在哪呢？”鲜步跳上一块突起的岩石，踮起脚尖往远处张望。
视线尽头只有平坦的岩石地表和头顶那片不变的星河。
“等我感知一下。”陈泠闭上眼睛。
气息从她体内无声地扩散出去，一圈一圈地往外推，很快就覆盖住了这颗不大不小的星星。
整颗星星的表面都在她感知范围之内了，她睁开眼。
“有，走吧。”
鲜步从岩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三个人同时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还是在荒芜的大地上，但前方的景象不太一样了。
平坦的岩石地面上突兀地立着一个售票处。
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子，看起来像是木头搭的，房子旁边插着几根歪歪扭扭的站牌，上面写着一些看不太清的字。
售票窗口后面，站着一个透明的灵体，轮廓模糊，能看出是人形的，但没有五官，也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个应该就是这颗星星的售票处了。”陈泠看着前方。
“那就走吧！”鲜步第一个迈开了步子。
三个人一起走到售票窗口前。
窗口不大，刚好能看见里面的灵体。
三个人并排站着，一起盯着那个透明的身影。
它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在看她们。
鲜步左右看了看，陈泠和英沙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她清了清嗓子。
“你好！”她朝窗口里招了招手。
灵体没有任何反应。
鲜步转过头看向陈泠。
“额，应该怎么说？有什么格式吗?”
陈泠微笑着指了指旁边的站牌。
“没那么复杂，就正常问就行，它听得懂。”
她转向售票窗口，开口问道。
“请问，这段时间会有经过前往灵知回廊航线的车票吗？”
英沙和鲜步都好奇地盯着那个灵体，想看它会做出什么反应。
灵体还是没有说话，它只是慢慢伸出了自己那只透明的手，拉开下面一个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三张车票。
三张票被它轻轻推到窗口前，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就这样吗？”鲜步看着那三张票，小声说。
“应该吧。”英沙也小声回了一句。
她本来以为会有什么咒语身份验证之类的流程，结果完全就是普通的买票，甚至钱都没收。
“他拿出票了，就说明这段时间这里有车可以前往灵知回廊航线。”陈泠伸手把三张票从窗口上拿过来，没有急着分。
英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既然有去灵知回廊的车票，那有没有去骸骨海峡的？或者直接到生命奇路的？如果能直达的话，我们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对哦！”鲜步眼睛一亮。
“如果有直达生命奇路的票，那就不用转来转去了，直接坐到终点，多方便。”
“我问问。”陈泠再次转向售票窗口，又礼貌地问了一遍。
“你好，请问有去其他航线的车票吗？骸骨海峡航线，或者生命奇路航线，都可以。”
灵体安静地站着，透明的轮廓在售票窗口后面一动不动。
鲜步等了一会儿，又凑到窗口前面。
“骸，骨，海，峡。”她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灵体还是没有动。
英沙又用更正式的措辞问了一遍，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这颗星星上，目前只有去灵知回廊的线路。”陈泠把三张票分别递给鲜步和英沙。
“能直接到灵知回廊，已经算运气好了。”
“那没办法了，先到灵知回廊再说。”英沙接过车票。
鲜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车票。
纸张有些旧了，边角微微泛黄，但票面上的字迹还很清晰。
她闭上眼睛，放出一丝气息去感知。
“居然只是普通的纸质车票诶，我本来以为会是什么特殊材料做的，至少也得是那种发光的符文纸之类的。”她把票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纸和油墨的味道。
英沙也感知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票。
“确实有些奇怪，这种地方用普通纸做车票，不怕被撕坏或者弄丢吗。”
“那火车从外观看也只是普通的蒸汽火车，铁皮壳子，冒着白烟。”陈泠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这些到底是怎么运行的，无序领域里奇怪的东西太多了，习惯就好。”
鲜步把票小心翼翼地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拍了拍口袋外面确认放好了。
“那现在要去哪里等车呢？”
“就在这边等就行。”陈泠指了指售票处旁边的空地。
“就在售票处旁边干等吗？没有什么候车室之类的？”鲜步又看了看周围，除了售票处的房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对，就在这里等。”陈泠直接在售票处旁边的墙下坐了下来，背靠着木板墙。
“那车什么时候来呢？”鲜步也蹲下来。
“这个就不好说了。”陈泠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个大概的时间范围。
“可能一小时之后就来，也可能要等好几天。”
“什么？好几天？”鲜步蹲着的姿势一下子变成了站起来。
“在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干等好几天？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
英沙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几天也太久了，我们还要赶去生命奇路，时间上。”
“你们听我解释。”陈泠伸出双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两个人先坐下来。
“蒸汽火车在无序领域中航行是没有固定路线的，没有路线就意味着没有时刻表，没有固定停靠站，那些火车没有终点站也没有初始站，它们会一直在无序领域中奔跑，永远不会停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英沙在她旁边坐下。
“意思就是，它们是在随机开往各个地方，如果你在某个中转站询问要去某个地方，灵体就会通知附近的蒸汽火车，那辆被通知到的火车就会临时更改路线，拐过来接你。”
“那附近是多远？”鲜步也坐了下来，盘着腿。
“最近的火车，可能在千万个王的步伐之外，也可能在数亿个王的步伐之外，而且就算附近有蒸汽火车出没，它也不一定会来。”
“啊？还带这样的？”鲜步的脸垮了下来。
“所以是你问了，人家还不一定愿意来接你？”
“你说对了一半。”陈泠转头看着她。
“火车会考虑车上其他乘客的目的地，来评估要不要过来接你，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去同一个地方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的目的地，如果你的方向和车上的人差太远，它就不会为你绕路。”
英沙和鲜步都点了点头。
陈泠继续说道。
“当时我还只是布衣实力的时候，坐着息虫随机来到另一颗星星上，那时候我连无序领域的环境都适应不了，全程都待在息虫里面，买票是通过息虫帮我转达的，等车也是，在息虫的甲壳里待了好多天。”
“息虫没有把你甩下来吗？”鲜步好奇地问。
“只要你不主动离开息虫，它是不会强迫你走的，息虫其实脾气很好，你只要不叫它交通工具，它基本不会跟你生气。”
“那你当时等了多久？”英沙问道。
“还好，当时比较幸运，只等了小几个星期吧？应该是，时间有点久远了，记不太清了。”她用指节敲了敲额头。
“反正就是等到了。”
“几个星期？”鲜步差点跳起来。
“小几个星期还是只？这个只字用得也太轻巧了吧，我们可是在赶时间呢，生命奇路那边不知道现在打到哪里了。”
“那没办法。”陈泠无奈笑了一下，摊了摊手。
“无序领域里的交通就是这样，要么等，要么自己飞，自己飞的话，没有坐标，不知道位置，只能找，以王下的速度找，要飞上不知道多少年呢，所以等几天已经是很快的选项了。”
鲜步和英沙同时叹了口气。
“好吧，那就等吧。”鲜步泄了气。
“只能等了，总比自己飞强。”英沙附和道。
三个人并排坐在售票处旁边的墙下，背靠着木头材质的墙壁。
头顶上的星河还是那样璀璨，在这片没有白天黑夜的宇宙里，时间过得很慢。
售票处的灵体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窗口后面，一动不动。
鲜步伸了个懒腰，把两条腿伸直，脚后跟在地面上磕了磕。
“等车的时候可以睡觉吗？万一火车来了我们全睡着了怎么办？”
“不会的。”陈泠说道。
“火车来的时候汽笛声还是很响的，就算你不想醒，它也会把你吵醒。”
“那就好。”鲜步把手臂放下，闭上眼睛。
“那我先睡一下，车来了叫我。”
英沙没说话，只是静静坐着，看着远方那片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