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边境学校回到家,差不多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夕阳沉在小镇高墙的尽头,阳光落在青灰色石板路上。
秋梦一路都牵着母亲莎琳的手,另一只手则抓着父亲丹特的衣角。她已经不哭了,但她的眼眶却还红着。
她低着头,刚走到自家门口,便闻到一股刺鼻的酒气。
石台边坐着两个穿守卫制服的男人。一个已经醉得歪在墙上,手里还抱着酒瓶。
而另一名守卫显然清醒些,怀里揣着几包伴手礼,只是脸色通红,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
听见开门声,那个没醉透的男人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丹特队长啊……回来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露出微笑走到了丹特旁边。
“你女儿今天检测得怎么样?我和老布兰带了点酒,想着不管结果好坏,都该来看看。”
秋梦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手指抓紧了丹特的衣角。
“这、这怎么办……?”
丹特低头看她一眼,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头顶。
“没关系,他们是爸爸的同事。那边那个叫老玛,旁边快睡着的是布兰叔叔。”
“唔……叔叔们好。”
秋梦小声打了招呼。
老玛听见这句,直接大笑起来。
“好!这孩子真好!丹特队长,你女儿可比你讨喜多了!”
他说着便想伸手摸秋梦的头,却被旁边的布兰一巴掌拍开。
“干什么呢,老玛?你路都走不稳,别吓着孩子。”
“啧,我就是觉得她可爱。”
“你一身酒味,离她远点。”
两人吵吵嚷嚷,酒气混着热汗扑面而来。
她闻着酒味直犯恶心,随后小声说了句“我先回房间”,便逃似的跑上楼。
房门合上的瞬间,外头传来丹特压低却严肃的训斥声。
“你们两个,在孩子面前收敛一点。”
秋梦靠着门板,轻轻喘气。
然后,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湿意。
“虽然魔法抛弃了我……”
“但我不能抛弃我自己。”
这间房间不大,却是她非常喜欢的地方。她看着靠着窗的木质书桌,窗边摆着几盆母亲种的小花,书架上放着她这些年收集来的书,还有一些并不精巧却十分认真制作的小玩意。
秋梦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弹弓。
那是她小时候自己削出来的东西。木叉有些歪,皮筋绑得也不算漂亮,握柄上还有一道明显的划痕。当时她拿小刀削木头,手又小又没力气,差点把自己手指划开,最后成品丑得父亲看了都憋了半天笑。
可秋梦很喜欢它。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亲手做出“武器”。
她拿着弹弓走到窗边,望向对面屋顶。几只鸟正站在瓦片上啄着羽毛。
“如果有前世那种步枪就好了。”
她小声嘀咕。
{只要扣动扳机,就能解决掉敌人……}
只不过这里不是地球,而是卡拉塞尔,在这种世界里别说步枪了,这里的科技树估计连燧发枪都没有吧……
秋梦叹了口气,把弹弓放回桌上,又从书堆里抽出一本打着补丁的皮革手册。
这是母亲年轻时留下的笔记。那时的母亲还在冒险者公会做制图与记录工作,常常要跟随队伍前往城镇周边,绘制道路、林地、废墟和危险区域。笔记里有不少粗糙却好用的地图草稿,同时里面也夹杂着许多历史摘录与公会传闻。
秋梦已经看过几十遍了。
可每一次翻开,她都会重新意识到,这个世界比她的小镇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她现在所在的小镇,隶属于圣王国边境伯爵塔特的直辖地。再往西南,是那道横贯大地的边境高墙。笔记里说,高墙共有三层:最外侧是黑钢铸成的防线,中层混合石砖与防御魔导石,最内侧则由刻满分散式魔法阵的白石构成,用来削弱魔力轰击,防止魔物越过边境,闯入圣王国的乡镇。
而高墙之外,是迷雾。
没有多少地图能描绘迷雾深处。那里有魔族的旧领地,有被废弃的王国古道,也有公会记录中“无法确认是否仍然存活”的古代遗迹。
秋梦翻过几页,看见莎琳用工整字迹写下的一段历史。
圣王国五百五十年,曾有一场改变大陆格局的革命。
那场革命由圣王国王女发动,矛头指向当时掌握实权的摄政王约瑟夫。可革命后期,一个由背叛者、失望老兵以及被王室遗弃之人组成的集团。
名为背信骑士团,他们暗杀了王女。革命半途崩塌,随之而来的,则是长达十年的黑暗岁月。
黑暗十年里,背信骑士团清剿各大教派,袭击王室成员,甚至焚毁过多处魔导学院。直到最后,骑士团的领袖独自前往圣王国王廷,随后失踪。失去领袖的骑士团迅速瓦解,圣王国也被三大势力共同接管。
其一,是尊崇王室旧秩序的天命派。它几乎被清缴殆尽,却仍掌握着某些极古老的知识。据说天命派有一名“使徒”负责暗中召集会议,只是露面次数极少,更多时候只是让另外两股势力互相牵制。
其二,是天构教会。它的前身是天构集团,一个曾在战争中进行大量魔导实验的组织。他们制造过特殊士兵,也与天空城的天翼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天翼族在地上人眼里近似天使,他们建立了光辉派、十三戒律、伊甸重生派等信仰,被统称为天空教。传言他们拥有轻微操纵时间与空间的技术,只是公会多次调查,也无法确认真假。
其三,是四盟商会。这个庞大的贸易网络分别受北域极地王侯、西域舰队总督、东域部落先知与南部皇帝制衡管理。南部曾是圣王国附庸城邦,却在革命后凭借王女遗留的笔记残卷完成魔导科学反超,成为西大陆最强的帝国。那座隔开人类与魔族的高墙,便出自南部皇帝主持的“高墙计划”。
笔记里的字迹到这里明显重了一些。
“传闻建造高墙牺牲的贤者超过三十名,普通建筑工突破七位数。只不过魔族的魔王仍未被杀死,只是在革命爆发后沉默至今,仿佛等待某个机会。”
秋梦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停住。
而如今是联合王国时期……已经不再是曾经英雄辈出的圣王国时期了。
她合上手册,把它推到桌边,慢慢起身打开房门。楼下已经安静了许多。那两个醉酒的守卫似乎已经离开,客厅里只剩丹特与莎琳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
母亲注意到她,立刻朝她招了招手。
“小秋梦,怎么了吗……?”
秋梦走到沙发边,低着头,脚尖轻轻蹭着地板。
“我在想……没有魔力的话,我还能做什么。”
客厅沉默了一瞬。
母亲的表情柔和下来,像想抱住她,却又把这个决定留给了她自己。
父亲则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他抱着手臂,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
“要不,我教你剑法?”
秋梦抬起头。
父亲看着她,语气认真。
“你最近不是一直在锻炼吗?虽然你不能运用魔力,但基础体能和反应可以训练。剑术不只是力量,也有步法、距离和判断。”
秋梦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丹特笑了笑,“不过我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就放水太多。”
“我不怕。”
她攥紧手心看着父亲。
“我想试试。”
三分钟后,父女两人来到家旁边的小训练场。
这里平时是丹特练习用的地方。木桩、稻草人、靶牌、旧盾、训练弓与弩整齐摆在一侧,有些地方甚至留下了常年训练形成的浅浅刮痕。
之后父亲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柄适合秋梦体型的木剑,递给她。
秋梦接过木剑,手心微微出汗。
父亲随后也拿起一柄木剑,站到她对面。他原本在家里时还算比较慵懒,可当他握住剑柄,气质便立刻变了。
“来吧。”
父亲的眼神沉静下来。
“你先攻。”
秋梦深吸一口气,右脚猛地踏出,几乎凭本能向前突刺。
可父亲只是侧身一步,木剑便从他的麻布衫旁擦过。下一瞬,他左脚前踏,几乎用同样的箭步贴到秋梦身前,只是速度、角度与重心都远比她稳定。
“太慢了!”
木剑横扫而来。
啪!
秋梦虎口剧痛,手里的木剑直接飞了出去,在地上转了两圈。
她愣在原地。
父亲用脚尖挑起木剑,右手接住,又抛回给她。
“首先,女儿你出剑之前肩膀抬得太明显,很容易被敌人看穿并规避攻击!”
“第二点就是突刺之后没有准备防守,这是战斗的大忌。”
“而最后一点就是,敌人不会站着等你走完整套动作,不去攻击你!!!!”
秋梦刚接住剑,便发现父亲已经再次逼近。
这一次,他连续挥出两剑。秋梦慌忙架起剑身格挡,却慢了一些。
沉重的力道撞上木剑,震得她双臂发麻,整个人向后踉跄,最后跌坐在地。
“再来!”
她咬牙站起。
疼痛让眼眶发热,却也让脑袋更清醒。她重新握紧木剑,模仿丹特刚才的箭步冲上去,试图在速度上抢占先机。
可她只学到了样子,没有学到重心转移和腰背发力的技巧。
斜斩落下时,丹特轻轻一退便躲开,随即木剑顺着她剑身边缘前压。
这样的进攻给秋梦吓了一跳,她急忙横剑防守。
第一击落下,她只觉得手腕要被震断了。她立刻用左肘抵住剑身,试图用整个身体承受冲击。
勉强挡住了。
可她的脚步乱了,露出了破绽。
{不好……!}
父亲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击接踵而至。这一剑不是单纯的力量碾压,而是借着体重与角度,把她原本不稳的架势彻底击碎。
木剑震动传到左臂,麻痹感再次顺着她的胳膊爬上了她的肩膀。
可就在这时,秋梦忽然压低身体,挥剑斩向父亲的下盘。
“接招——!”
她想赌父亲反应不过来。
可剑落下的瞬间,父亲的木剑已经挡在腿侧。
“想法不错。”
“但你看得太明显了。”
砰!
丹特弹开她的剑,紧接着刺出一击。那一瞬间,秋梦第一次清楚看见了魔力与剑技结合后的差距。
丹特周身像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气流,木剑刺来时破空声传进了秋梦的耳内。
这一招……接不下来。
秋梦狠狠咬住嘴唇,疼痛逼迫身体动起来。她向侧面翻滚,狼狈躲开这一击。
唇边有一点血味,汗水顺着额角滴到地上,而她的心脏却砰砰狂跳。
下一刻,父亲直接变招,从突刺迅速变为了横扫。
秋梦几乎没有思考,凭借身高较矮的优势猛然后仰。木剑从她额前扫过,带飞了发卡,也斩断了几缕浅色发丝。
发丝飘落时,她看见丹特的眼神没有动摇。
父亲是真的在教她。
也是在告诉她,战斗从来不是绘本里的那样美好,而是迟疑一瞬就会被撕碎的现实。
“女儿。”
但是秋梦在愣神的功夫,丹特却再次逼近。
“战场上犹豫,是会死的。”
竖劈落下。
秋梦已经看见了,却来不及躲。木剑收了力,却仍旧敲在她头顶。
“呜哇!”
她直挺挺坐倒在地,双手捂住脑袋,眼泪差点被痛出来。
丹特放下木剑,走上前查看她的伤势。确认只是痛,没有破皮后,他才露出一点笑意。
“反应很快。”
秋梦眼巴巴看着他。
“真的吗?”
“真的。”丹特点头,“虽然动作乱,力量弱,架势也不稳,但你有几个躲避反应不是普通孩子会有的。你从哪里看来的?”
秋梦僵了一下。
她总不能说,那些东西来自前世电影、游戏和无数次躺在病床上幻想过的那些吧……
于是她含糊道:
“书上……还有自己想的。”
丹特没有追问,只是揉了揉她的头。
“不过,问题也很明显。你的力量太小,又不能运用魔力。如果遇到普通孩子,你靠反应和小聪明也许能赢。
可如果遇到真正会魔法、会魔力强化身体的人,你很难正面对抗。”
秋梦抿住嘴。
之后她想要找到一些能够不依赖魔力也能作战的武器。
她的视线不断的在训练场里游移,最后停在角落里的弓与弩上。
丹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你对远程武器感兴趣?”
秋梦点了点头,随后小心翼翼问:
“如果不用比力气,只要瞄准……是不是就可以?”
丹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你先试试弓。”
秋梦立刻走过去,拿起一张训练弓。弓身对她来说并不算太大,可当她用一根手指勾住弦时,才发现弓弦几乎纹丝不动。
“嗯……!”
她改用两只手,咬紧牙关,脸都涨红了。
弓弦依旧只被拉开一小段。
丹特叹了口气。
“看吧。”
秋梦不死心,指向旁边的弩。
“那这个呢?”
她拿起弩,很快发现问题更残酷。
弩不是扣一下就能射的神奇小工具,它首先需要上弦。
而这张训练弩虽不算军用重弩,但是对十二岁的她来说仍旧沉得离谱。
她试着用手拉,拉不动。
换姿势,还是拉不动。眼眶里的光又一点点暗下去。
“父亲……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呜……!”
她抬头看向父亲,声音轻得像快要散掉。
丹特看着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走上前。
“有。”
秋梦猛地抬头。
“把弩头朝下,用脚踩住两侧踏环,双手拉弦。动作慢一点,别伤到自己。”
秋梦立刻照做。
那张弩几乎有她半个身子大。
踩住、弯腰、拉动的步骤让她第一次装填足足花了六分多钟,期间差点被弩身带得再次摔倒,手指也被勒得发红。
可最后,咔哒一声。
弩弦扣住了。
秋梦看着装填完成的弩。
{成功啦!}
随后她吃力举起弩,瞄准附近一棵树。沉重的弩身让她根本无法长时间稳定瞄准,只能大致对准方向,立刻扣下扳机。
嗖!
弩箭飞出,钉进树干边缘。
虽然偏了很多,可它确实命中了。
秋梦怔了几秒,随即笑了出来。
“我做到啦!!”
丹特站在一旁,神情既欣慰又有些心有余悸。
“能用是一回事,会用是另一回事。一般人买不到高级的弩。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它不是玩具。”
“我……我当然知道!”
秋梦抱着弩,郑重点头。
“我会认真学的!”
她又尝试装填第二次。这次动作明显熟练了些,虽然依旧费力,却比第一次快了许多。丹特没有阻止,只是在旁边指出她的姿势问题。
练了几轮后,秋梦终于累得手臂发抖。
丹特递来一杯水。
“休息一下吧……小公主。”
“嗯……”
秋梦乖乖接过水,大口喝下。喉咙缓过来后,她才发现自己刚才喊得太用力,声音都有些哑。
就在这时,训练场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沉重,像砸在某个人的心口上。
丹特皱眉,放下杯子去开门。门外站着一名年轻卫兵,脸色惨白,小腿还在发抖,身上的锁子甲沾着泥和血。
“队长……不好了!”
“高墙那边出事了!老玛他……被怪物撕掉了一条腿!”
秋梦的心猛地一沉。
刚才还在门口醉醺醺笑着想摸她头的老玛?
丹特的表情一瞬间冷下来。
“说清楚。”
“有魔物袭击边境巡逻点。”卫兵咽了口唾沫,“像熊,可比熊更大,皮毛下面像长了石头,眼睛是红的。它们不是正常魔物……像是被什么东西改造过。”
“魔族?”
“不像。”卫兵急忙摇头,“魔族能驱使魔物,但没听说能把普通野兽变异成那样。至少我们没见过。”
丹特沉默一瞬。
秋梦看见父亲的目光变得很深。
不是魔族,却能操纵大型动物,并让它们变异?
丹特没有再问。他回身擦去汗水,迅速穿上锁子甲,扣好皮带,取下剑与盾。
“带路。”
卫兵愣了一下。
“可是队长,你刚训练完……”
“那又怎么样?”
丹特扣紧护腕,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平民不受伤害。”
秋梦站在一旁,心口发紧。
“父亲……”
丹特回头,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我会回来。”
“约好了哦。”秋梦努力让声音不发抖,“你还要继续教我技术。”
“约好了。”
说完这句,丹特开始做出一连串让秋梦完全看不懂的准备。
他从柜子里取出几个小圆瓶,把白色粉末倒进去。秋梦闻到一点刺鼻的味道,立刻咳了两声。
石灰?
父亲居然把石灰装进调味料瓶一样的小瓶子里?
接着,丹特又取出三小瓶菜籽油,塞进腰侧的小口袋。把几支用油布包裹的箭放进箭袋,再将一块小铁板插入锁子甲前胸位置。
秋梦额角冒汗。
这和她想象中的骑士完全不一样。
{……?}
父亲最后拿出一截竹筒,往里面塞入几种秋梦不认识的粉末,又放进劣质火晶石碎片,简单封好。
那种火晶石秋梦记得平时只是被镇民拿来引燃炉灶的火引子来着。
{父亲……该不会在做某种一次性的魔导爆具吧?}
丹特又将演武用的木制长枪改短,把竹筒固定在枪身侧面,再切下一截废旧铁弩箭的箭头,用绳索绑紧在枪尖附近。
整套动作熟练得让人害怕。
半小时后,他终于全副武装。
“女儿,我出门了。”
秋梦站在门口,双手握得很紧。
“嗯。一定要回来。”
丹特点头,随后跟着卫兵离开。很快,院外响起马蹄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通往高墙方向的道路上。
秋梦站在原地。
而父亲刚才拿的那些东西,绝不是普通巡逻所需的装备。
她咬住下唇。
{就看一眼……嗯!}
{我不会靠近,只是确认父亲没事。}
然后,秋梦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自己的小弹弓,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
同一时间,高墙外侧的林地深处。
一处临时营地隐藏在枯木与岩壁之间。
三名匪徒站在营地中央,神色紧张。他们面前,是一名披着灰黑斗篷的魔导师。
那名魔法师戴着兜帽根本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双手不断交握。
“办妥了?”
魔导师的声音古怪,显然经过刻意伪装。
一名身材高大的匪徒咧嘴笑了笑。
“当然,大人。东西已经放出去了。只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有这种……”
话没说完。
魔导师忽然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咔。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匪徒的笑容僵在脸上,双手徒劳地拍打着魔导师的手臂。他瞪大的眼睛里,似乎倒映出一枚奇异的徽章:红、绿、蓝、紫四色交错,四面小旗围成不祥的纹路。
下一刻,火焰从他喉咙里炸开。
他连惨叫甚至都没发出来,尸体便被炽烈火焰吞没。焦苦的气味弥漫开来,剩下两名匪徒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一点。
魔导师松开手,任由焦黑尸体倒在地上。
“你们只需要办事。”
他慢慢转过身说道。
“不该知道的,不要问。”
两名匪徒拼命点头。
“事成之后,钱不会少。现在,继续把那些东西往巡逻点方向赶。”
匪徒们低着头退下。
魔导师独自走到营地角落,确认四周无人后,从怀里取出一块暗色魔导石。魔导石亮起微光,很快传来苍老的声音。
“办妥了?”
“妥了。”魔导师回答,“变异体已经袭击高墙巡逻点。只要恐慌扩散,那批防御魔导器就能顺理成章卖出去。”
苍老的声音低低笑了一声。
“很好。边境这种地方,死几个守卫,少几张吃饭的嘴,也算给城里的账本减负,而且我要看看那个伯爵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储备如此之多的……自然精华。”
通讯切断。
魔导师收起魔导石,取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嗤笑了一声。
“城里的大人物还真是没良心。为了税收和订单,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不远处,一头巨熊般的怪物正在林间徘徊。它们的背脊高高隆起,皮毛间嵌着石质硬块,眼睛猩红,口水滴落在地面,发出腐蚀般的轻响。
魔导师望着那些怪物,手指再次不安地交缠起来。
“差不多了。”
他轻声说道。
“接下来,就看那位守卫队长能撑多久吧。”